火车驶过轨道,在我心里刮了一道裂痕,随口说的未来,好像已经来到。当年笑谈暮年还很远,如今却道少年无暮年。
即将破茧而出的蝶蛹,因为一阵风,跟随树叶从空中缓缓而下,懵懂的它单纯的以为这就是化茧成蝶,拥有两片绚烂多彩的蝶膀,轻轻扇动便可以在天空自由翱翔的感觉。殊不知,树底下的泥泞,不知道是谁经过雨打湿的泥土而踩出来的深洼,里面灌满了水与土混合后产生的泥泞,落地的那一刻,在茧里的小生命,还满怀期待,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刻的绚烂。
它做着美好的幻想,它会迎着春风,吮吸着花的清香,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迎来新生。直到一个湿漉漉的清晨,空气中还弥漫着薄雾裹挟的泥土味,一束光穿过层层枝叶,尽情的将自己的温暖洒在蝶茧上,那小小的生命,甚至不知未来是怎样,只觉得此刻的阳光多么温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妙。
于是在春光乍泄的日子里,它不断抖动着自己的身躯,用柔软的皮肉去冲破层层恐惧,它就这样与包裹着自己的硬壳抗争着,始终觉得未来是美好的。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寻着时机,身体两侧隐隐作痛,像是即将破土而出的春笋,在往外伸展,只有再努力一点,只要再坚持一下,曙光就在眼前。它奋力展开自己的臂膀,去迎接风的助力,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正合时宜,春天的呼喊就快有了应答。美丽的蝶膀,逐渐有了形状,在光与雾的交织下,虹光似乎都不及它耀眼,那薄弱的臂膀此刻最是美丽,万物不及它,想必若是它能顺利成长,一定会引起世人的惊羡,单凭它那独一无二的彩色臂膀,就已经能引起同类的嫉妒,还不用说它只需轻轻挥动翅膀,在山间,在溪流的稍做停息,就会让多少绝艳的花儿为它痴迷。嗯,就是有着这样的美好,一切都值得。所以它不能在等待,它要伸手去触碰春天。
挣扎,焦急,试探,外面的春天好像与幻想中的不同,湿软的泥土困扎它的臂膀,污泥里的脏水制约它的呼吸,尖锐的小刺戳穿了它的腹部,它越挣扎,淤泥蹂躏越深,一番斗争之后,厚重的泥泞让它精疲力竭,腹部的呼吸越来越微薄,它无力与之抗衡,只留得两根还没来得及长大的触角在轻轻地细嗅春的气息。不甘,怨恨,恐惧,逐渐侵蚀着它的大脑……
一个满怀善心的小女孩,在这个清晨,无意间的低头发现了被困在污泥里的小蝶,她会轻轻用手抚去它身上的淤泥,并赞叹于污泥之下蝶的美丽。她会和它成为一对没有交谈的挚友,共同奔赴于春日的绚烂。
直到那个清晨,它再也没有醒来……
如果有来生,去做一阵风吧!去做那改变你命运的风!
不知未来是否还能与你再次相遇,就算命运弄人,不给我们这个机会,那么我愿意成为一阵风,等风经过,山野大地,枫林树梢,来到你身边,轻轻拂过你的面庞,扬成你的发梢,是否你还会记得我?
火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光景不断变换,山,树,草,云,都在我的眼前上演,想伸手去探寻风的气息,但我不知这窗是否能打开或者是否可以打开,于是,我收回了手,也没有多问。直到火车驶进站里,停下,我可以不顾一切的去窗外的世界,去探寻我想要的风的气息。可站台里的风,那样陌生,不是望而不及,是触手可得,和窗外的风完完全全地不一样,它没有旷野之息,它没有树的影子,它没有带着白云奔跑,它甚至让我反感,我不能停留,逃离才是上上选。
窗外呼呼的风声将我拉回现实,此刻我已经踏上了回家的旅途,或许没人知,曾经犹豫不决的我此刻内心的坚定,她想,要是不回去,会不会留下一生的遗憾,可能过了几个春几个秋,当她再次回到故乡,看着阴阳两隔的两人,她也会责怪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为什么不把自己想说的话对他说出来,两个沉默的人,总是相顾无言。
夜里,总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周围的寂静,衬得内心的伤感如此强烈,回忆像千万根带着线的针,穿插在身体的每一处,牵一发而动全身,一遍一遍的抽动着内心,如此脆弱的自己,早已抗不下遍布的伤痕,所有的剧痛化为泪流满面。苦涩的泪水顺着眼角,划过发丝,滴进耳朵,小小的耳朵也承受不了满腔的愁怨,溢出的泪继续顺着发丝往下,终于被枕头吸收殆尽,当然那只是一滴泪,不够远远不够,回忆继续袭来,泪腺已经招架不住沉重的伤悲,像突然冲破层层桎梏的泉水,哗啦往外泄。而号称情感安眠机的棉花细枕,此时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干裂的河床迎来它的雨季,雨水滚着泥沙汇聚成河,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太难抑制内心的苦闷,总是到了夜晚,伤痕便一幕一幕的在我的脑海里上演,曾经有过的记忆,犹如海浪一般,从远处大洋裹挟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朵浪花都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我可以很清楚很真实的看清朵朵浪花,大的小的,好看的丑陋的,都在我的眼里,无法忘怀,不能忘记。
白烛红泪,新故亡人。白纸黄符,青烟烛火。满堂聚满堂散,皆宾客。此去经年,悼新故人。你总是不善言辞,什么都爱自己承担,你这样苦命的人,本该有个好去处。
可命运偏偏同你开了一个玩笑,让你永永远远离开了我们身边。真想真想你现在给我打一个电话,说着你工作的苦恼,以前我不爱听,一直絮絮叨叨的,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这两年,尤其是去年的上半年,你那么爱找人说话,一说就停不下。如果我知道,今天你会离开我们,我一定会耐心听完你的每一言,每一语,我再也不会敷衍了事。
我后悔了,你会回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