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衍七万年秋,神界,帝女宫
这是花叶凋敝的季节,帝女宫外的枇婆树下,几名仙娥百无聊赖地打扫着地上的枯叶,秋风卷起仙娥们的衣袂,也卷起满地的残叶在半空中如蝶般打转,只听其中一位绿衣仙娥将手中的扫帚向树上扔去,秀眉一紧,道:“又是你这该死的人族来偷吃,看你干的好事,打量我见不到司命神君,你小心我告到掌殿使那里去,先揭了你的皮。”
只见树上的红色身影灵活一闪,稳住身形,接住仙娥扔上来的扫帚,坐在枇婆树粗壮的树干上,将另一只手上鲜红的枇婆果放在嘴边使劲地咬上一口,才混着果汁淡定开口:“生这么大的气干嘛,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们天大的好消息,吃你们一个枇婆果不过分吧!”
“报喜你就报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绿衣仙娥飞身上树,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扫帚,连带着对方一个没坐稳顺着仙娥的力道跌落下来,“哎哎哎,哎呦……我的枇婆果。”
仙娥站定在枇婆树下,看着眼前摔进枇婆树叶堆的少年嘴里依旧死死咬住枇婆果,呻吟声还未传出来,嘴边的枇婆果已经掉进了叶堆中。仙娥和自己的同伴互看了几眼,捂着嘴不住地笑骂道:“活该,姐妹们辛辛苦苦的扫干净的地界儿,你一阵风都给吹散了。幸好咱们的枇婆树有灵,见不得姐妹们辛苦,让你下来感受一下这枇婆树叶的‘热情’。”
“掌殿使多么温婉的神君,”少年揉了揉摔疼的腰,“怎么教出你这么刁蛮的仙娥,哎呦,可惜了我的枇婆果啊。”
说着少年捡起叶堆中的半颗枇婆果如同捧着珍宝般仔仔细细地将上面的叶渣去掉,刚要送进嘴里,就被旁边的仙娥抢走;“都脏了,还怎么吃?你快把那天大的喜事与我们姐妹几个说来,我把我的枇婆果分你一个。”
“真的?”少年听完仙娥的话眼前一亮,拂了拂站在衣袍上的落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招手让几名仙娥凑近,众人放下手中的洒扫工具,凑到少年面前,只听少年缓缓开口:“这对你们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少年抬头看向宫匾上“帝女宫”那三个大字,故作玄虚地说道:“她要回来了。”
“她?”
“谁啊?”
“少玄,你别卖关子了。”
“少玄,你快说啊!”
“喏,她啊,”众人顺着少玄努嘴的方向看去,是帝女。
“不知道是不是少玄的话的作用,”其中一个粉衣仙娥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头上的匾额,“这匾额与之前并无二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现在好像镀了一层光辉。”
“哇!”绿衣仙娥惊奇地望向众人,“我也有同感,会不会少玄说的是真的?”
“什么叫‘会不会少玄说的是真的’,”少年突然拔高音调,“不要小看我这小小的人族仙君好吧,我少玄绝无虚言。”
“祖宗,”绿衣仙娥连忙捂住少玄的嘴,“你小点声,生怕掌殿使发现不了你是吗?”
少玄被绿衣仙娥捂住口鼻难以呼吸,求救似的示意仙娥赶紧松开,仙娥警告道:“你小点儿声啊,”得到少玄慌不迭地点头应下仙娥才缓缓松开手。
“灵麓,你想要憋死我啊,”少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连忙给自己顺气,“再晚点儿,小命儿要交代到你手里了。”
“话说回来,”灵麓面露怀疑之色,围着少玄转了一圈,质疑道:“这么机密的事情,就连掌殿使都没收到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在诓我们?”
“哇,灵麓,”少玄指着灵麓,“这可是我在打扫恒渊阁时,无意间听师尊和灵衍帝君提起的,我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们了,你可知我冒了多大的危险才偷听到这一消息的,没想到你们还不领情。”
少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误,可惜撤回已来不及,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讪讪的笑着。
“啊……”灵麓听完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少玄,“偷听,少玄君,梁上君子可不是真君子啊。”
“别管我用什么办法,总之我有没有想着你们?这可是第一手消息,这帝女宫沉寂了七万年终于迎来了他的主人,你就说算不算天大的喜事?”少玄环视着众人,伸出手笑嘻嘻地说道,“灵麓,我先谢过你的馈赠喽。”
“算了,不管是不是真的,”灵麓反手灵气运起,手中显现出一颗枇婆果,“总之,我们信你这一次,如果帝女殿下没有出现,我们就把你肚子里的枇婆果都打出来,”
“你放心吧,这个消息绝对真实。老头子说了,神界是有一位大人物要现世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口中的帝女,”少玄从灵麓手中接过枇婆果,坐上枇婆树,故弄玄虚地开口道,“你们想想神界还有哪位在老头子的眼中可以算得上是大人物?”
少玄咬了一口枇婆果,继续开口道:“这果子的确是好吃,怪不得帝女宫严令规定宫外之人不得随意摘取。”
“我就说,你这厮就是为了骗我手中的枇婆果,”灵麓举起手中的扫帚作势朝少玄君扔去,少玄赶紧护住手中的枇婆果,又看了看众位仙娥一脸愤恨的样子,急忙再次开口道:“老头子除了陨世的几位上古大神、现在的帝神和在寒华山闭关的帝师尊之外,只有这帝女宫的帝女在他眼中算得上传奇一般的人物。”
“这话说得在理,”灵麓放下手中的扫帚,满脸好奇的问道:“那帝女殿下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上神?”
“在恒渊阁中,有一幅帝女的画像,”少玄拿着枇婆果回忆道,“你们不知道,那幅画像老头子宝贝的很,从来没有打开过。那日他让我去整理恒渊阁的上古遗籍,无意间这幅画像就从书格中掉了出来,画中人什么样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画像打开之时,有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从画卷中飞了出来。”
“哪八个大字?”灵麓猛然凑上前,求知若渴的眼神巴巴地望着他,一时间少玄竟有些恍惚,脸霎时间红了起来。等在反应过来时,不好意思地努了努嘴指向帝女宫的宫门外雕刻着的八个大字“身为灵弃,心若琉璃。”
“什么意思?你快说说了?”众仙娥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身为灵弃’是说帝女殿下自降生以来,少见的身上没有一丝灵力,只有灵气环绕全身才支撑其活下来,但是由于没有灵力的加持,帝女殿下无法修习,也正是因为这样,帝女殿下单纯善良,博览群书,修出了琉璃心,为了拯救在七万年前失去生命的诸神,散去全身灵气,复活了诸神。这就是‘舍一人而救诸神’的大道之心。”
“大道之心,”几位仙娥听到声音后,急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就连少玄也慌慌张张地扔掉手中的枇婆果,恭敬地与仙娥们一齐行礼道,“掌殿使。”
唯独灵麓听了少玄的话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少玄见状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灵麓连忙俯身行礼道:“掌殿使。”
“世间总归有两全法,不必再费心修出这‘大道之心’,为了所谓的大道,失去性命,”灵麓看着眼前的女仙,一身专属于帝女宫的白色掌殿官服上用晚霞丝绣着几尾翠竹,树枝上斜倚着一只圆滚滚的毕方兽。墨发半披在腰间,一只朝花团玉冠绾在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间,柳叶眉下清眸流盼,微施粉泽,威严之中更添几分温婉。她的声音让人心旷神怡之时又不得不肃然起敬,可是刚才掌殿使的一番话,引得灵麓陷入沉思。
大道之心?舍一人而救诸神?身为灵弃,心若琉璃?为什么同样的神,有的可以名垂千古,引得世间惋叹?有的却只能寂寂无名,消失在世间,甚至会背上毁天灭世的骂名呢?
“哎,灵麓,掌殿使在唤你,”身旁的少玄暗暗捅了捅灵麓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无事,”灵麓连忙回过神来,问道:“掌殿使唤我作甚?”
“不知道,”少玄耸了耸肩,“只说让你跟她前去。我也该走了,出来时间久了,老头子该罚我了,你,自求多福吧。”
灵麓整理好思绪,忐忑不安地随掌殿使玄郁走进帝女宫,在帝女宫中生活了几百年,这是灵麓第一次仔细打量着这座自上古以来就存在的仙宫,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座仙宫散发着勃勃生机。以前只顾着低头做事,将自己尽量缩小存在感,可是现在看来,这座宫殿也和人一样悄悄掩盖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同样也在暗暗包容着着这个隐没在人海里的小仙娥。二人走过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珍异卉,平日里日日打扫过的宫殿,灵麓没由来的感觉到了陌生,明明每一个物件,每一处花草都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生机,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一刻,灵麓才感受到他们的蓬勃与盎然。二人路过潜政殿,帝女阁,萤照台,一路来到了承章殿前。玄郁站在殿门深深行了一礼,灵麓收起往日里活泼好动的性子,随玄郁跪在殿门前深深一叩首。
“随我来吧。”玄郁轻轻推开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泛着蓝光三丈高的巨弓。灵麓也算是阅宝无数,只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神秘且奇异的弓,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一味地瞠目结舌。玄郁带着灵麓走进大殿,灵麓看着玄郁,轻轻抚摸着碎星的弓身,纤手所到之处零星的灵光四溢,只听玄郁悠悠开口道:“灵麓,你来帝女宫多长时间了?”
“掌殿使,三百年了。”
“当初你师父把昏迷的你交给我时,你还是个小不点儿,没想到你来帝女宫已经三百年了。”玄郁擦了擦眼中的点点泪珠,祭起灵力轻轻抚摸着碎星,碎星仿佛得到什么感召一样,发出铮铮响声,“已经三百年了。”
紧接着就是良久的沉默,大殿上只有碎星发出的莹莹的光和阵阵铮鸣,只听玄郁继续说道,“你也想她了吧?”
灵麓听了这话颇有些莫名其妙,以为这句话是和自己说的,刚要上前开口。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帝女殿下。就在灵麓回神间,玄郁的视线已经从碎星身上移开,飞身来到灵麓面前,开口道:“时间替她选择了你,我也相信你,就随侍在帝女左右吧。”
“掌殿使,我不行的,”灵麓连忙摇头拒绝道,“我太过散漫,恐怕无法胜任。”
“时间选择了她,也选择了你,你的师父也选择了你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