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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园小区是个老破小,大热的天儿,一帮老头儿老太太摇着蒲扇遛弯儿,看到那辆陌生的黑色保姆车开进了小区,老头儿老太太们开始往这边聚集了。
保姆车的后面跟着一辆小货车,保安歪戴着帽子指挥着货车慢慢前进,随后保安挥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司机喊了起来:“停吧停吧!前面就是九单元了!”
货车缓缓停下,前面的保姆车也停了。
三楼窗边,陈出云挑挑漂亮的眉毛,伸手把头发推向了脑后——她侧脸上有一大片殷红的胎记,连着后脑勺向下延伸至脖子,因为这一片胎记像极了一条沿着她脖子跃到头顶的鱼,所以她才有了这个名字,寓意鱼跃龙门,福乐安康。
楼下的保姆车上下来了四个人。
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一个一身运动装的中年女人,一个穿着无袖衫的男大学生,还有一个一身淡绿碎花裙,披散着羊毛卷发的软妹。
陈出云慵懒地回头:“妈,关家的人到了。”
陈采钰一惊,忙起身挽了一把额前的碎发:“啊?这么快?我还没收拾好呢!”
陈出云拽拽自己开了线的旧睡衣,帮妈妈收拾东西去了。
陈采钰跑去开门,不隔音的楼道里碰撞着杂乱的脚步声,显得有些吵;陈出云压着眉毛看看门口,接着打包客厅里的东西。
“采钰!”
“明蓉!化成哥!”
“不是说不用你收拾吗?搬家公司会收拾的!你不用占手!”
“我就稍微收拾了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外面热吧?快进来坐!”
“还行,不算热;鹤廷?允雪?你们快点儿!”
“鹤廷和允雪也来啦?快进屋!”
听到关门声,陈出云才站直了身子,看向了往沙发这边来的客人。
“出云,快叫人。”陈采钰催着。
陈出云挂上笑容,往陈采钰身边来:“凤阿姨,关叔叔。”
凤明蓉眼睛亮了亮,她打量着陈出云感叹着:“这就是出云呐?好贵气呀!”
“她就是一乡下丫头,什么贵气不贵气的,明蓉,化成哥,你们坐!”陈采钰笑笑,去冰箱里拿饮料了。
陈出云拿了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些,又帮陈采钰拿苏打水。
关化成接过陈出云的水,冲他慈爱地笑笑,和凤明蓉坐在了一起。
陈出云把苏打水递向裴允雪,裴允雪似是被吓了一跳,往关鹤廷身后躲了躲。
似是预料到裴允雪会有这种反应了,陈出云脸上不冷不热的,又把水递给了关鹤廷。
关鹤廷一直在盯着陈出云耳朵边的胎记看,都忘了抬手接水了。
凤明蓉看看自家不争气的儿子,起身一巴掌拍在了关鹤廷的脑门儿上:“干嘛呢?妹妹给你递水呢!”
“谢谢。”关鹤廷心虚地看看自家老妈,接了水,也坐了。
裴允雪就站在关鹤廷的沙发侧面,她不打算融入谈话,只是垂头绞着自己的裙子玩儿。
关鹤廷把手里的水递给了她,裴允雪干脆坐在了关鹤廷的单人沙发沿儿上,好像他俩是多么亲密的一对异姓兄妹一样。
陈采钰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凤明蓉往前欠了欠身子冲她笑:“本来鹤暄也要过来的,让生意耽误了;我原来就和化成说了,这一阵子别让鹤萱出差了,化成总说来得及!这下儿不嘴硬了!”
“就搬个家,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鹤暄那么忙,喊她作什么。”陈采钰也笑。
“就按你的意思,我和化成让人把庞村那边的房子收拾出来了,一会儿货车拉东西,我和化成送你们过去。”凤明蓉又笑。
“麻烦你们了。”陈采钰直点头。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对了,还有出云上学的事儿……”凤明蓉说到这里给了关化成一个眼色,关化成却是看看陈采钰,没把话说出来。
陈采钰立刻解释着:“她也不是读书的料,算了吧!她本来就不合群,让她去学校住宿舍,我也不放心;我们现在也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关化成垂着头没说话儿,凤明蓉察觉出来他情绪有些低落,忙笑着接话儿:“云云还这么小呢!回头等她想通了,读个专科也可以;等你们熟悉这边的生活了,让她去给鹤暄帮忙,比在外面打工轻松些。”
关化成继续垂着眸子,听凤明蓉这样说,他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着急,养殖场的汪姐对我们挺好的,出云在那边是一把手,超市那边结账进货什么的,他们只认出云,都不认识汪姐。”陈采钰又笑。
“哟,咱们云云真能干!”凤明蓉忙歪头去看陈出云,而感受到凤明蓉的投来的目光,陈出云忙咧开嘴冲她笑了笑。
“比鹤暄强,会来事儿,这孩子以后有出息。”关化成的表情终于不那么僵硬了。
“她就是个野丫头,哪里能和鹤暄比!”陈采钰谦虚着。
“化成这可一点儿没夸张哈!等你们见过鹤暄就知道了,她真不如云云!你看云云这做派,明显见过好些世面!”凤明蓉说得认真。
“明蓉你别这么说鹤暄,人家好歹是个总裁!”陈采钰说不骄傲,是假的。
“现在好了,总归是找到你们了,安置好你们,化成的心病也就放下了,这才四十多岁,你瞧他这白头发!”凤明蓉看看关化成,心疼地叹了口气。
“怪我,我应该早点儿联系你们的,化成哥重义气,难为他记挂我们这么些年。”陈采钰苦笑。
“可不怪你?当初都说好了,谁知道你自己偷偷出院,抱着孩子跑了!这事儿你做得不对哈采钰!”凤明蓉佯作生气。
“当初化成哥也在给人家做工,他负担也大呀。”陈采钰摆摆手。
凤明蓉还要说什么,关化成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起了身提醒着:“那个,下面的师傅要上来了,我带孩子们先走,明蓉,你和采钰盯着搬东西吧。”
“行,你们先过去吧。”凤明蓉冲关化成挥了挥手。
陈采钰扯扯陈出云的旧睡衣,提醒着:“云云,去换身衣服。”
陈出云踩着拖鞋小跑着进了自己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