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横断山脉,都于镇。
冰凉的积水反射着月光,树叶落下,却没有堆积,而是在地面上飘荡。
风自林间吹来,从低矮的灌木上吹过,丝丝缕缕地从树木间流了进去。
像是风吹乱了野草,摇晃不已,灌木间,死气沉沉的少年重新焕发了生机。
好疼啊!
好冷啊!
江仪睁开双眼,双眼无神,腹部剧痛,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江仪,他也叫江仪?娘死了,爹一个月前得了风寒也去了,这是什么标准开局?爹娘只留下一间茅草屋和一把猎弓。”
“不,猎弓也被抢了,那赵老四不讲武德,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强忍着疼痛,消化着零碎的记忆,江仪整个人都懵了。
横断山脉,养活了数以万计的猎户,他居然也成为了万千猎户中的一个?
疾驰的半挂,刺耳的警笛声,粉碎的浑身骨骼,拼死抢救的医生。
他没有做梦。
他竟真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半挂撞成成全身粉碎性骨折……
错不了,半挂是前世蓝星华夏合法的最强武器,从一辆疾驰的半挂手里抢人,可不死的明明白白。
“要是我有对象,她以后就是英雄警察遗孀。”
江仪瘫在灌木丛间,只觉得一股深深的倦意,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仿佛这二十多年来,就像是一片枯叶,落的无声无息。
最有意义的,恐怕就是厚葬的时候了。
人生真是索然无味。
思绪迅速拉回现实,他审视目下的处境。
前世因为九九六的福报而近视的双眼也因穿越而奇迹般完好,眼前一片清明,环顾四周,是一片灌木丛,距离近的灌木上鲜血淋漓。
视线下移,便明白一开始剧烈的疼痛感从何而来,他右边小腿呈现一个扭曲的形状,小腹处伤口狰狞,鲜血不断的咕咕流出。
体内温热的鲜血逐渐流失,导致他感觉冰凉!
死亡的记忆再次袭来。
“去去去,你这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还上门来讨肉吃,快滚出去!”
“想要填饱肚子,自己进山去猎……”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将血止住。
小腹和小腿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江仪撇撇嘴,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身来,刚刚直起腰,就气喘吁吁地重新瘫倒在地。
“太虚弱了。”
江仪头上冒出冷汗,双手无力张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竟然如此虚弱,难道自己刚到这里,又要死了吗?
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什么死过一次,就不会怕死了,那都是骗人的,怕死是刻在基因里的。
咔嚓咔嚓。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独特的声音。
居然还有人!
他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别管,我们绕过去。”
“真晦气...”
猎户们说些什么,他也听不清楚,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
话到嘴边又被他吞回了肚子里,漆黑树林,无边无际,江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全身都在慢慢的冷却。
他想要将腹部伤口的血止住,却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小江,你怎么在这里?”
小江,是谁?是在叫他吗?
江仪转头一看,旁边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脱口而出:“李叔?”
记忆中,眼前这人就是他父亲的发小李宜民。
没错,他就叫小江。
江仪把气顺顺,刚才的遭遇,他也不奢望能有人能救他,嘿然道:“累了,坐下来歇一歇,李叔呢?”
“这不趁着秋猎,多囤点肉,好过冬。”
“这个时候?”
“这天还没黑透,不少猎物都是清晨傍晚活动,大白天的反而不好猎,倒是你,小江,黑不溜啾的在这躺着做甚?”
李宜民好奇地凑了过去,看清江仪腹部狰狞的伤口,顿时吓了一跳。
怎会如此?
惊恐中,他忽然想起来,江仪的父亲已经死了,家里恐怕早就没饭吃了,若不进山打猎,迟早会饿死!
恐怕是小江硬着头皮进山打猎,却因为年纪小,经验不足,老江留下的猎弓也被那猪狗一样的赵老四抢去,不幸被野兽所伤。
看着江仪腹部鲜血汩汩流出,他手伸向胸口,却又有些迟疑。
这世道不太平,药材珍贵,似他们这种靠打猎为生的猎户,受伤乃是常事,止血治伤的药物是刚需。
可靠打猎能多少银子,就算是最价格最低廉的草木霜也是极为珍贵,看着江仪受伤心中是不忍,可舍不得怀中的草木霜也是不假。
“李叔,我爹为什么不陪我玩?”
“你爹要忙着打猎,他没时间陪你。”
“既然爹忙,那李叔能陪我玩吗?”
“......”
李宜民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江仪还小,经常来找他玩,恍惚间,眼前之人和小小的身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哎……
李宜民一边想着,一边将怀中的草木霜拿了出来。
“小江,你躺着不要动,李叔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李叔,那你怎么办?”
江仪喉结蠕动,本以为这是一条死路,没想到转眼间又有了希望,想要说点什么,但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让他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来。
草木霜仔细的敷在伤口上,不出片刻,腹部狰狞的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就逐渐止住!
李宜民眼角瞥见江仪形状扭曲的小腿,一言不发,弯腰把江仪架起,就往山下而去。
到了山下的都于镇,李宜民送进木屋中,小心安置在床上。
“受了伤,就不要乱动,在床上好生歇息。”
“李叔明天再来看你……”
李宜民拍了拍裤腿,站起身来,心中却是沉甸甸的。
现在尚且如此,那冬天岂不是更难熬?要不要跟阿娣说说,能不能给点肉?可是,阿娣前阵子刚生下二宝,家里哪还有余粮?
草鞋在泥泞的道路上摩擦,渐渐远去。
“唔,得救了!”
江仪额头沁着冷汗,松了一口气,看着李宜民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叔一家四口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一个妻子,再加上前阵子李叔老婆刚生下二宝,李叔一个人要负担五个人的口粮。
正值壮年,又是经验丰富的猎手,李叔一天能赚八十文,看起来不少,其实还差得远。
一副草木霜,估计是李宜民备着在山上打猎时候救命的药物,现在却救了他的命。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夜空繁星点点,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在这座小城市里,江仪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江仪躺在床上,寂寞如潮,他如今不会打猎,没了生活来源。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怎么好意思说“报答”两个字。
在他的记忆中,隔壁镇子就有一个厉害的家伙,能一拳打穿一人多高的花岗岩,绝对不是一般人。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古人为什么喜欢男人?从那被抢的猎弓就能看出来,家里没有一个壮汉,就会被欺负的。
一把猎弓尚且如此,若是家里有余钱,那还了得?
在古代,孤儿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如果不被卖掉,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妈的,怎么开局就是一个猎户,而且还是孤儿!
太难了!
就在这时,江仪忽然感觉脑海中传来一阵烧灼的感觉,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而且越来越滚烫,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哀嚎起来!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
江仪不知所措。
好在这种感觉来的很快,去的也快,脑海中的异样渐渐消失,就像是乌云散去,露出了晴朗的天空。
紧接着,脑海中不知缘故的突然响起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越发的明显,江仪听的真切,他更加目瞪口呆!
名唤——炼神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