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山
大雨过后,一位十来岁的少年蹲在台阶上,看着地上水滩中的倒影。
“是穿越了吗?这张脸倒是和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记忆中的那个世界,他被业魔吞噬了灵魂,或许是临死前的不甘心,才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
本该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
“止儿,来给祖先上柱香。”
屋内传来母亲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王止应了声后,站起身来,走进了用夯土堆砌起来的屋子。
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乡塾的夫子要来家访。
王父王母早早就出来准备,不仅杀了只老母鸡,还向二叔定了半斤卤牛肉。
王母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娃娃,看见慢吞吞进屋的王止,催促道:“咋就这么墨迹呢?赶紧去上香,拜了祖先,再去你二叔家把卤牛肉取来。”
“知道了。”王止按照以往的做法,点上三支香,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香案上方,挂着一张威武的画像,那是一位英俊的男子,他身披着铠甲,手持法器,霸气非凡。
在这真君山王家,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一张祖先画像,但能像王止家这样经常参拜的已经没有了。
就连王止有时候都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参拜祖先画像,在几次偷懒被狠揍之后,他就老实了。
这时,王父提着两坛陈酒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桌子上,他看着王母做的满满一桌好菜,咽了下口水。
“老婆好手艺啊,馋死我了。”
“别贫嘴,夫子第一次来咱家,你赶紧换身体面的衣服。”
“还有你,别逗妹妹了,赶紧去二叔家拿卤牛肉。”
王母白了王父一眼,又见怀中的女娃娃被王止逗得咯咯直笑,作势要打那臭小子,吓得后者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刚下完雨,乡下泥路难走,由于出门慌乱,王止忘了穿上专走泥路的木屐,不一会儿,鞋子和裤腿上全是泥土。
他索性放飞自我,越跑越快,飞溅的泥土弄得到处都是,裤腿上,衣服上,脸上都有。
二叔家离得不远,不到两里路,他有个堂哥叫王安涛,两人经常私混在一起,上树掏过鸟窝,下河摸过鱼虾,一起逃过课,一起挨过打。
……
王父王母还在家中忙碌着,屋外来了一位老者,头发花白,举止文雅。
虽然王家的大门一直是打开着的,夫子还是小心翼翼的敲了三下门框。
咚咚咚!
王母听到声音,看见站在门外的夫子,她赶紧用肩膀撞了下王父,后知后觉的王父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满脸憨厚模样。
“夫子来了,赶紧进来。”王父跑到大门前,想要搀扶夫子进门,又想起刚刚才擦拭过桌面,手上比较脏,尴尬的收回了手。
“不必如此。”夫子主动握住王父的手,一起走进了屋子。
“夫子,来来来,您老坐在这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王母热情的招呼着,怀中的女娃娃不知怎的有点害羞,一直将小脑袋藏在王母的脖颈处。
王父和王母如此热情,倒让夫子有点不自在了,愣在了原地,当他的视线看向香案上的画像时,双眸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怎么没看到王止?”
“止儿去他二叔家了,一会就回来,夫子您先上座,咱们小酌几杯。”王父回道。
“不了,不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
走出二叔家的大门,天空又开始下起了小雨,王止一手举着二叔递过来的油纸伞,一手拎着卤牛肉和一坛二叔自酿的清酒。
回家的路上,雨还在落,只是让王止疑惑的是,这雨落在地面上怎么没有声音?
他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出油纸伞覆盖的范围,能触摸到雨水,却没有雨滴砸落在手上的触感,就像是静止了一般。
这古怪的现象,让王止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感,他快速往家里赶去,中途油纸伞脱手而飞,却没有落在地面上,而是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越靠近家门,王止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且越来越浓烈。
终于是回到了家门前,这短短的两里路,几乎用尽他所有的气力,紧闭的大门另一边,传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王止颤抖着手推开大门,那一幕场景差点让他昏阙过去。
王母和怀中的妹妹被一根黑刺贯穿,七窍流血的王母怒目圆睁,双手死死抱着怀中的女娃,眼神却是看向了大门处。
那贯穿胸口的黑刺一直延伸到香案上方的画像上,深深的扎入墙体。
王父则是被一根黑刺竖直挑在空中,身子自然垂落。
当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王父艰难的抬起头,拼出最后一口气喊出了一个字。
“跑!”
在王父王母身边,一只两米来高的恐怖生物正大口大口喝着碗中的酒水,又是一根黑刺从恐怖怪物的体内伸出,瞬息间斩落王父的头颅。
头颅落地,滚了数圈而止,死不瞑目。
“说了喝酒误事,你不听,这下好了,全死了,可不能怪我。”
怪物口吐人言,扭头看向了大门外,表情狰狞:“王止,你回来了。”
父母和妹妹被杀,王止失声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的流淌。
突然,他癫狂大笑起来,似是疯魔了一般。
“不对,不对,这一定是梦。”
记忆中,他是被业魔吞噬了灵魂,才穿越到这个世界,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为什么还会出现业魔。
这肯定是一场梦,是因为他在临死前的不甘与不舍才创就的一个短暂梦境,所以两个世界才会出现同一种业魔,所以两个世界的他都叫王止,所以两个世界都有着父母和妹妹。
就好像白天看了恐怖片,晚上睡觉很有可能会梦见鬼一样,都源自于生活。
“醒来吧,王止,不要再做这样的梦了,这是幻觉,你的父母和妹妹可还活着啊。”
王止猛的闭上眼睛,又猛的睁开,只是什么也没能改变。
业魔没有固定的形态,也就是说他有千万种变化,这时,两米来高的业魔走到王止身前,歪着头。
“王止,不认识我了,我是夫子啊。”
业魔的头颅变化成一个老者的模样,慈祥的笑着。
这一幕把王止恶心的想吐,他将手中的卤牛肉和一坛酒一起扔向业魔。
“你不是夫子,你是业魔。”
“哦?有意思!你是如何知晓老夫的身份?”
业魔的身体延伸出数根触手,随意拨开迎面而来的不明物,其中有一根触手飞射出去,速度极快,直接贯穿王止的肩膀。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感传遍王止的周身百骸,他浑身颤抖,往后踉跄了一下。
真疼啊!
为何没有能从梦中醒来?是否是疼痛感不够?难道说必须死亡或者是从高空坠落才会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