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骆洋被一种异样的“空寂感”惊醒。
不是声音,而是温度的缺失——身侧林婉散发的暖融融的体热消失了。她猛地睁眼,伸手一摸,床的另一半果然空空如也,被褥冰凉。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套房厚重的窗帘并未拉严,一缕冷白的月光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狭窄的光带。而本该紧闭的房门,此刻却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邀请她踏入未知的嘴。门外的走廊灯光昏暗,比她入睡前似乎更加晦暗不定。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阴寒气息,正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缠绕上她的脚踝。
骆洋瞬间睡意全无。她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滑到门边。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摇曳的光晕。那股阴气的源头似乎很近……就在正对面?
她的目光锁定对面那间与自己这间格局相同的豪华套房。此刻,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竟也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色的、与走廊冰冷光线截然不同的缝隙。门内隐隐传来……动静。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音乐。是一种更含糊、更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响动,以及……一种近乎压抑的、难以辨认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的气音。
骆洋心头一紧,指尖已悄然捏住藏在睡衣袖口内侧的一张符纸。她屏住呼吸,将身体隐在门框的阴影里,如同夜行的猫,无声无息地贴近那道暖黄的光缝。
视线穿过门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套房客厅一角奢华却凌乱的地毯,一只高跟鞋随意地丢在茶几旁。视线再向内延伸,穿过敞开的内室门——
暖黄的床头灯光笼罩着大床,光影晃动。
骆洋的瞳孔在下一秒骤然收缩。
床上,她的闺蜜林婉,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吊带睡裙,裙摆凌乱地卷到大腿根,正以一种极其主动甚至堪称狂放的姿态,将一个男人死死压在身下。男人身上的睡袍已经被扯得松散敞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林婉的一只手正胡乱地在他胸口摸索,另一只手则撑在他耳侧,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只能看到她异常的潮红面色和近乎迷乱的神情。
而被她压制着的男人——赫然正是下午才打过照面、让她心生疑虑的修明。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脸上没有情欲,只有一种混合了惊怒、困惑和极力克制的紧绷。他的右手正被林婉用某种别扭的姿势压住,左手则刚刚抬起,在空中迅速划过一道凌厉而隐晦的弧线。
无形的结界瞬间生成,林婉身体一软,歪倒在一旁。紧接着,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维多利亚式长裙的虚影从林婉身上飘出,竟是直接骑坐在修明身上,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
修明猛地坐起身,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他单手扯回滑落的睡袍腰带,用力一系,将松散的衣襟严严实实拢好,动作带着明显的恼意。他面色沉郁地看向飘在半空、一脸无辜的金发虚影:“丽莎,我的耐心有限。”
那被称为丽莎的女鬼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手指绞着维多利亚式裙摆:“先生,我只是……太久没见到活人陪我玩了嘛。”她偷眼瞧了瞧昏睡在床边的林婉,小声嘀咕,“况且这位小姐如此动人,就算真发生点什么,也是美事一桩呀。先生您总是这么……清心寡欲,我都试过那么多种类型了……”
“闭嘴。”修明打断她,声音里压着薄怒。他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睡袍虽已系好,但领口仍有些敞开,下摆也因为刚才的动作露出了小腿。他立刻将衣襟又拉紧了几分,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确保每一寸肌肤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这才重新瞪向丽莎:“附身生人,肆意妄为,还敢狡辩?回去思过,一周不许现身。”
“一周?!”丽莎惊呼,随即又扁了扁嘴,眉目含情地望向男子,表情娇憨。
骆洋在门边看着这一人一鬼的互动,眉头越皱越紧。这男子显然身负异能,能看见鬼魂,甚至似乎能制约她。但那惩罚……不痛不痒,女鬼的态度也毫无敬畏,倒像是熟稔之人的玩笑。
“看来阁下是也是道门中人,”骆洋从阴影中迈出一步,声音清冷,“那更该知道规矩。纵容鬼魅附身他人,损及生魂元气,一句玩笑就算了?”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指间黄符已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并非攻击修明,而是直取丽莎!符光在空中绽开,变成数条由细密符文构成的金色锁链,“哗啦”一声将丽莎捆了个结实,瞬间拽到骆洋身前。
修明似乎早知她在,神色未变,只抬手凌空一抓。那看似牢固的金色锁链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符文暗淡,丽莎“哎呀”一声,又被一股无形力量扯回他身边。“她,你动不得。”修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骆洋发怒,睁大圆溜溜的葡萄眼,“你要护着一个随意上人身、损人元气寿数的女鬼?”她手腕一翻,又一道符箓飞出,这次符纸在半空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一个旋转的拘灵阵印,丽莎再次被她拘束过来。
“并未造成实质伤害。”修明这次竟替女鬼辩解起来,屈指轻弹,一缕劲风精准击中阵眼,刚刚成型的阵印微微一颤,消散无形,丽莎再次被拎了回去。被拎着后颈衣衫的丽莎一边忙不迭点头附和,一边讨饶,“”两位,饶了我么,我要晕死了!。“你个女鬼你死什么死!”修明啪地拍在丽莎头上。
“我来得快!等我朋友真受到伤害就晚了!”骆洋气结,指尖灵力涌动,第三道符箓浮现,这次符纸边缘泛起锐利金芒,显然更具攻击性,丽莎第三次易手。
男子也动了气:“她这点伎俩,我怎么会上当?不过是一开始睡得迷糊去应门,你朋友扑进来就把我往床上推……”说话间,丽莎又被他抓了回去。
“你倒委屈了?纵鬼行凶,有辱道门”
“那是你们道门,不是我的。我已经说了,她未行凶!”
“等行凶就迟了!”
两人言语交锋,火气渐盛,竟直接动起手来。符箓光芒与无形的灵力波动在豪华套房里碰撞、激荡,震得水晶灯微微晃动,墙上的装饰画框咔咔作响。原本被争来夺去的丽莎反倒被晾在了一旁。
丽莎一开始还紧张地探头探脑,后来发现这两位注意力似乎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了。她眨了眨碧蓝的眼睛,看着那来来回飞、时不时把自己拽来扯去的符光和气劲,悄无声息地缩了缩脖子,身影逐渐淡化,如同融入空气的水汽,顺着墙边阴影,一点点、慢慢地向门口飘去。
趁着骆洋一道符光劈向修明面门,被侧头躲过,打在墙上挂毯,激起一小片焦痕、修明反手一道气劲扫向骆洋下盘,被轻盈跃起躲开的混乱间隙——
丽莎“嗖”地一下,彻底溜出了房间,还不忘把房门轻轻带上了那么一丝缝,留下里面两位继续“激烈交流”。
套房内,打斗还在继续,暂时没人注意到“罪魁祸首”已经溜之大吉。
骆洋与修明瞬息间交手数合,符光气劲纵横,却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灵力如深潭古井,幽深难测,且操控精妙至极,自己凌厉的攻势竟如泥牛入海,被一一化解,反而被他看似随意挥洒的气劲逼得步步后退。
很快,她脊背抵上了冰凉的花纹墙纸,退无可退。眼见修明一步踏前,左手探出,直取她面门,骆洋咬牙,右手掐诀欲引动袖中暗藏的破煞符。然而,她的手腕在半途就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紧接着,另一只手腕也遭同样命运。修明动作快得匪夷所思,双手如铁钳般箍住她的双腕,毫不费力地向上一提,将她的双臂高举过头,紧紧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你……”骆洋惊呼未出,修明的身体已经随之欺近。他比她高出一头,此刻微微倾身,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庞瞬间在她眼前放大,阴影完全笼罩下来。骆洋被迫仰起头,视线直直撞进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里面像有两簇幽暗的火,又像是结了冰的湖,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审视、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压抑的愠怒?
属于男性的、混合着淡淡沐浴露清香和一种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将她包围。骆洋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睡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这个姿势太过危险,只要她稍一挣扎扭动,身体恐怕就会不可避免地与对方坚实的身躯发生摩擦。
时间仿佛被拉长。套房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在一片死寂中,骆洋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一声声,清晰得让她耳根发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个带着浓浓睡意、语气却充满惊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哇哦……”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