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飞雪遮挡住了前方的路途,巍峨的葬龙雪山在大雪的覆盖下隐去了踪迹。在这茫茫大雪中有一道身影在一步一步的向着他记忆中山的方向走去。男人身上单薄的棉袍内塞满着稻草,这些稻草并不能为他带来多少热量。杂乱的头发上带着冰碴随着男人的脚步一晃一晃的,男人的脸色越发苍白但还是不断地向前走去,艰难的从雪中把脚拔出来又急忙踏出了下一步。
“娘嘞,那该死的强盗还真会选地方,鼠爷我都快冻死了。等着吧,从来只有鼠爷从别人手里拿东西,没人敢从鼠爷身上抢东西的。等鼠爷逮到你一定把小刀捅进你的第三只眼里,让你白刀子进黄刀子出。”
赵鼠骂骂咧咧地走着,似乎只有不断的咒骂着仇人才能使他提起些许精神。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小刀,快冻僵的手确认了刀还在怀中便加快了脚步。
半晌过去,赵鼠看见了地上有些熟悉的脚印,小心翼翼地抬起脚放了下去,脚与脚印的完美契合使得他的脸庞抽搐了一下。即将冻僵的脑子转了一下转身朝后方走去。
“给爷等着,等爷调整好了状态再来帮你开开眼。”赵鼠说完本能的想吐口口水在地上却发现自己已经吐不出来了,便又低声咒骂了几句。
又过了一段时间
依旧是熟悉的脚印,除了先前比对过的那个脚印,其余的在大雪的掩盖下即将消失。赵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由白色渐渐的转为了青色。他朝四周看去,周围一片都是白茫茫的,看不出远近高低,入眼自己留下的脚印也即将在大雪下消失。一丝不妙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着,恐惧渐渐的爬上了心头。
这时他忽然发现侧方远处似乎有一丝不一样的色彩,他连忙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大步地朝着那地方走去。
随着他越发僵硬的步伐那丝色彩也露出了些许面纱,隐隐约约看出是间挂了红灯笼的建筑。赵鼠的心中想起了许多关于旅人迷路遇上鬼怪的故事,但是想到了回头也是个死,便又坚定着向前走了过去,身体的求生本能让他再次加快了脚步。
又近了些,建筑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是一座客栈,一座二层楼高的客栈。客栈的牌匾上的字迹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散发着光亮的红灯笼是从二楼的一个窗口挂出来的,似乎是有人在为雪中迷路的旅人所留下的一盏指路明灯。赵鼠的脑子里因为寒冷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茫然的向前走去。
终于走到了客栈的门前,门内传出些许温暖使得赵鼠空白的脑子终于转动了几分,他强撑着精神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门开,映入眼帘的是擦着断剑的剑客、握着带血砍刀的屠夫,拿着长枪的朝廷鹰犬。三人分坐在客栈的三张仅剩的桌子旁,三张桌子的中间是一些破碎的桌椅所堆起的篝火。随着他的到来,门内的众人把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随着视线的对焦赵鼠看着有些熟悉的身影,腿脚微微发软,不禁升起了几分退意。
“要么进来把门关上,要么出去把门带上,大雪天的我们找点柴火可不容易。”屠夫冷冷的看了赵鼠一眼。赵鼠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把门给关上。
唰地一声一个黑色的酒囊被丢到了赵鼠的身前,“就只能喝一口,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喝多了我砍了你。”剑客停下了擦拭断剑的手盯着赵鼠说道。
赵鼠打开酒囊小心翼翼的喝上了一大口生怕酒水撒了出来,随着酒的入喉一股暖意从身体蔓延了开来。赵鼠在第一口过后身体不由自主的想喝下第二口,但是随着脖子上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股凉意,便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放下酒囊。
赵鼠毕恭毕敬的拿着酒囊向着剑客走去,将酒囊递给剑客后自觉的蹲到了剑客的旁边,可麻木的双脚在他蹲下的那一刻不受控制了,使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剑客瞟了他一眼将长板凳让出了一半,赵鼠连忙爬起坐了上去。
“李少侠,这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姓齐的朝廷走狗还有那个拿着刀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怎么也到这来了。”赵鼠低声地向一旁的李秉剑问道。
一旁的齐正清面皮抖了抖终究是没说什么。李秉剑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没想到赵鼠这偷鸡摸狗的家伙居然也会来这便说:“在问我们的情况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的情况说一下,你不在家陪自己女儿,来这趟什么浑水。”
赵鼠挠了挠杂乱的头发,冰碴在篝火下融化使其的头发显得更加脏乱。赵鼠想了会准备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便把口给闭上了。
“你这该死的小偷,要不是你朝廷的龙也不会丢,我也不会来这鬼地方来找龙,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齐正清满脸怒气地看向了赵鼠,提起枪指向了他。赵鼠被虾得躲在李秉剑的身后,这时一把砍刀横挑把枪头挑开,张三嘲讽地开口说道:“你们这群抢了我化龙蛟的强盗居然还好意思指责别人是小偷?”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普天之物莫非皇属。这化龙蛟既然是在大乾境内出现的,而你属于大乾的子民,你的一切也都属于大乾,它自然也不会例外。”齐正清不屑地开口道。
张三把砍刀劈到桌上开口说:“张口大乾,闭口大乾。这年头强盗抢东西的理由都那么冠冕堂皇了?我只知道山里的猎物谁打到就是谁的,你们要是有本事就自己抓去,抢我的猎物算什么本事。”
长枪向前一挑直直得向张三的胸口刺去,张三向后一倒躲过了这一枪。而后张三抄起在桌上卡着的砍刀顺着枪身朝齐正清握枪的手刮去,齐正清向后退去拉开与张三的距离使张三的砍刀落空。张三从长凳上起身与齐正清对峙着。
一旁的赵鼠看到这一幕用手拱了拱看着戏的李秉剑,“李少侠,看来这朝廷走狗犯了众怒,我们一起上,三打一优势在我。”
李秉剑摇了摇头,“反正又打不出人命,再说了,真打起来不是二打一嘛,哪来的三打一。”
赵鼠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顿了顿才发现是没把他算上,便满脸通红的说着什么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强的,什么以前只是不愿出手之类的话。李秉剑扑哧的笑了一声,霎时赵鼠的脸就更红了说着什么之乎者也什么你怎么凭空污我清白。
李秉剑看够了热闹,看着他们二人之间越来越焦灼的气氛抬手敲了敲桌子说:“差不多就得了,怎么还真想在这就分个生死然后便宜了设局的人?与其在这白白浪费力气较劲,有这功夫还不如先总结一下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各位既然都是为化龙蛟而来,那么你们是从何处得知化龙蛟在葬龙雪山的?本来在赵鼠出现之前我以为二位和我一样,都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找来的,但赵鼠显然没有这本事。所以各位如果不出我所料是被人引来的吧。”听到他说的话赵鼠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被他给按了下去。
张三与齐正清对视了一眼,各退开了一步,算是认可了李秉剑的话。
看到他们冷静了下来李秉剑缓缓说道:“三年前赵鼠在皇城盗走化龙蛟,在回去的途中被人截胡,自此化龙蛟便再无音讯。我根据一本古籍里的记载方得知了化龙蛟的各种用途以及使用方法,三年来游历排查各方最终锁定了此处。二位能排查到此我并不感觉意外,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能查到的地方有其他人查到也并不稀奇。但是就连赵鼠也排查到了此处,以三年前布下那连环局的人的手段来说不应该如此。所以比起各位是自己排查到此处的,我更愿意相信各位是被人主动引来的。”
赵鼠低着头望着地板在四处搜寻着有没有可以供他钻进去躲藏的地洞,他突然感觉自己不应该来趟这趟浑水。
齐正清看了一眼其余三人,手中握紧的长枪松了几分,叹了口气说道:“三年前化龙蛟失踪过后大乾附着在化龙蛟上的气运也随之失踪,提出用化龙蛟涵养气运的国师背负起了弄丢大乾气运的主要责任,三年来国师一直在外寻找化龙蛟的踪迹,两个月前国师的密信告知发现化龙蛟的踪迹,于是陛下便派我来寻回化龙蛟将功补过。”
“上个月我在路边遇上一算命的,他说我丢失的东西在葬龙雪山,所以我就来了。”张三说完将视线从自己的砍刀上移到了赵鼠身上。
客栈内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了赵鼠身上。
在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下赵鼠颤颤巍巍的开口说道:“我在青窑喝酒的时候吧,迷迷糊糊间听见了有人说葬龙雪山上有蛟龙出现,其形状酷似当年齐大人运送回京的那条化龙蛟,当我抬头看去的时候又找不到说这话的人的影子了,所以我就来这想着碰碰运气。”说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愚蠢他还补上了一句“在来之前我还特地找人打听了一遍,离葬龙雪山不远处的村庄,那里的村民都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真的见到了蛟龙我才来的。”
李秉剑用手扶了扶额头看向他的表情充满了怜悯,“那些人听见打雷都敢说是天神下凡的人,这种鬼话你也敢信。在这种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来的地方,他们为了和外人多打点交道什么鬼话不敢说,瞎子看得比千里眼都清楚,聋子耳朵听得比顺风耳还清晰。你信不信你问他们前两天是不是有巨灵神下凡他们都敢信誓旦旦的承认。”
“啊?那他们还收了我钱,感情都是骗我的。该死的乡巴佬,可恶啊。”赵鼠的两颗酷似老鼠牙的牙齿在口中咬得咯吱作响。
“你还给钱了?啧啧啧,那更不得了了,这几年来哪怕是只猫不见了他们都敢和你说成是蛟龙吃了。”李秉剑打趣得说着。
赵鼠的脸色更黑了几分,似乎是在心疼自己的钱,又似乎是在心疼自己的智商。
“不过最近这山上确实不大对劲。”张三顿了顿说道“葬龙雪山虽然常年被大雪覆盖,但是却很少下雪。但如今却下起了暴雪,这暴雪自我来此那天到现在都还一直下着不曾停歇。”
咕噜,一声清脆的响声从赵鼠的方向传来,李秉剑无奈地看向张三,张三心领神会地向门外走去,不出半刻,门外传来了啪啪地声响。随着声响的消失张三扛着一条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大腿走了进来。
张三把大腿丢在篝火上炙烤,四人沉默着盯着篝火上的肉缓缓地等待着肉的成熟。
张三从腰间拿出把匕首从大腿上割下一片肉单独的烤着,不出一会便独自享受起了烤肉。李秉剑看了一眼果断用断剑学着张三的样子单独片下了一片肉下来,赵鼠咽了咽口水把藏在棉袍内的小刀拿了出来有样学样的烤起了肉。
只剩下齐正清满头黑线的看着他们一片一片的从大腿上片下肉来享受。张三看了他一眼从另一侧掏出了另一把匕首丢过去给了他。
齐正清看向了他,张三开口说道:“进山打猎的人在山上野炊时总会把多余的食物分给伙伴,如今我们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谢了。”齐正清接过匕首默默地割起了肉。
李秉剑也把自己的酒囊贡献了出来让每人分到了口酒暖了暖身子。
酒足饭饱过后。
忽然从楼梯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赵鼠迅速地缩到李秉剑的身后用衣服擦了擦满是油脂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朝楼梯看去,一位手提红灯笼的老人正缓缓地走了下来。
老人的双眸低沉在昏暗的客栈里仿佛不存在般,他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道袍,道袍里面依稀可见穿着厚厚的棉衣,他脚上的破布鞋随着他的脚步与楼梯发出了咚咚的声响,身上有股颓废的气息散发开来。
“看来客栈的主人终于肯现身了啊,我等三人来了那么多天你都未曾出现,我们找遍了客栈也没有发现除我等的其他人的任何踪迹,怎么要等的人齐了?终于舍得出现了?”齐正清猛地提起了长枪指向了老人。
张三也随着拿起砍刀站到了齐正清的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老人。
李秉剑眼中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随即也握着断剑站了出去。
赵鼠哆哆嗦嗦地看着眼前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躲在李秉剑的身后握着怀里的小刀壮着胆哆哆嗦嗦地喊着:“就是你这家伙准备暗算鼠爷和三位大哥?我可告诉你啊,这三位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就你这种老货色再来多一万人都把怕,你趁现在最好老实交代把我们吸引到此的目的,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闭嘴。”齐正清低声呵斥道,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老人不敢放松丝毫。
“咳咳,各位小友不必如此剑拔弩张,老朽并无恶意,把你们引来的也并非是老朽,而是我那该死的逆徒。如今外面暴雪依旧在肆虐着,各位不妨听我讲讲这化龙蛟的故事。了解前因后果解开各位之间的矛盾,同时也好告诉各位知晓我那逆徒所做的大逆不道之事以及谋划的逆天而行之举。”老人咳嗽了两声缓缓开口讲起了化龙蛟故事也是他们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