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业余诗人,
没有人知道我在写诗,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诗,
只是觉得有点好玩,
想出一句就写一句,
感觉不好就删,
如果有人欣赏,
我将无比高兴,
没人欣赏,
那也无所谓,
本来就是写着玩的。
——kkshuben
雷龙今年三十岁,是个小学老师,最近他在学习写诗,这件事情目前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他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垃圾了,如果被人看到恐怕要被嘲笑。
上午十点半,他从办公室里面出来,准备去上个厕所,最近他迷上了喝花茶,每天都要喝七八杯水。他走到厕所的时候看到有个男学生鬼鬼祟祟进了女厕所,他没有理会,径直进了厕所,男学生出于好奇进女厕所这种事情其实也挺常见的,他每个学期都能碰到个十来次,时间大多是在周五快放学的时候,或者周六。
他走到尿池边准备解开皮带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按照他多年的经验,应该是吃坏了东西,要拉稀了。一个人拉肚子的时候通常都会连续放很多个屁,他从厕所走到走廊所需的短短几秒钟里,已经放了四五个毒气弹了。他往女厕所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男学生似乎还没出来,他不禁摇了摇头,在心里把那个学生当成了变态。
他一边忍着腹内传来的剧痛,一边小心地迈着步子,他现在的情况有些危险,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拉出来了。
他走过一个个教室,来到楼梯边,顺着扶手往下走,他的办公室在二楼,二楼的厕所正在翻新,他现在去不了。等待是漫长的,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时刻,他终于走进了办公室,拿起一大包餐巾纸去了一楼的厕所。一楼的教室荒废已久,尽管学校里定期安排人打扫,但窗户上还是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透过不怎么清晰的玻璃窗,他看到对面的办公楼里有人在露着头打电话,好像这么干电话信号会更清晰似的。
一楼的厕所虽然跟教室一样鲜有人光顾,里面的空气却无比清新,甚至比那些有人的教室还要清新一点。个中原因吗,无非是一楼风大,窗户也从来不关,有什么味道风一吹就什么都散了。
他找了个他最喜欢的座位,打开餐巾纸包装,蹲了下去。
大多数人都喜欢比较靠后的位子,无论是上厕所还是坐车,就他而言,此刻的厕位如同王座,他可以通过眼底下瓷砖的倒影看到前方万里江山的全貌,窗户正对着厕所的大门,因此风也吹不到他那里去。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拿出手机,在一个写作软件上写着自己的新作。他写了七八句,写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虽然灵感时常迸发,但他写作的速度却无比缓慢,别人半小时就可以写完的东西,他至少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完成。也许是他书读的太少,也许是他不知道怎么写诗,反正当他灵感迸发的时候,至少要一天才能完成一首新作。
他收起手机,蹲起麻木的双腿,顺手拿起那盒餐巾纸,等解决了五谷轮回之事后他踩着笨重的步子,一瘸一拐得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他一边走一边用力晃腿,走到二楼的时候麻木的双腿再次恢复知觉。他坐到他的座位上,拿起他的杯子,去饮水机上接了一杯热水,随后又丢了几块方糖进去,当糖融化后,他用勺子搅了搅,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他的同事老张拿着一本厚厚的夹子走了进来,里面是他准备好的各种讲义和试卷,还有几份他亲手制作的剪报。夹子上面挂着一张他的照片,下面是他的亲手签名。
老张拧开桌上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花茶,对他说道:“我送你的那罐鹿鞭酒喝了吗?效果怎么样?”
“还没呢,这两天有其他事情,女朋友也忙着加班,等喝过了就告诉你。”雷龙翘起二郎腿,接着喝他的热水。
他们说着说着就到了午饭时间,老张开着车子回家了。
雷龙点了一份大排面和两根鸡腿,找了一个比较干净的靠窗座位坐下,一边嗦着鸡腿一边构思他的新诗,每当到了中午,特别是吃午饭的时候他的灵感就会像点燃升空的爆竹一样炸开,今天也是一样,他知道上午没写完的那首诗该怎么往下写了。
他匆匆吃完了午饭,快步跑进办公室,开始写作。
等到下午上课铃响起的时候,他已经写了整整十二句了,他收起手机,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是他有史以来写作速度最快的一次。每当他刷新记录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吹起口哨,如果这时候有人愿意跟他换课,那他就更高兴了,沉浸在自己创造的诗一般的世界里,对他来说是种莫大的享受。
他看了看课程表,今天下午他就一节课,上完那节课他就可以下班回家了,想到这他就吹起口哨,往厕所走去,当一个人心情变好的时候,注意力就比较容易分散,他看都没看就直接闯进了还在翻新的厕所。恰巧此时施工方的人正领着学校的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吹着口哨,沉浸在幻想中的世界里,也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然后,空气就静了下来。
施工方的人没有说话,那名女性工作人员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他很想回过头去跟他们说他在构思他的新诗,但此时被人这样盯着,别说是说话了,就是抬一下嘴唇也非常困难。而且就算他说了,别人会信吗?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不到两秒钟那名女性工作人员就转头出去了,他排完了尿穿好裤子在施工方工作人员猥琐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这里,那个女人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善,似乎已经做好了打小报告的打算。
他下了楼,朝操场的方向跑去,操场上没有人,但垃圾非常多,他一边自觉地捡垃圾一边接着构思他的新诗。垃圾桶在竖着国旗的不锈钢管子旁边,盖子上有一张揉皱了的纸,里面好像包着什么东西,他没有去碰那东西,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臭味,纸里包的多半是那玩意儿,他忍着恶臭,小心掀开垃圾桶盖子,把垃圾丢了进去。由于垃圾桶是靠着墙的,他把盖子放下后那包东西还在那里,只是中间已经开了一条缝,随着某种恶心液体的流出,纸张的颜色也从有点泛黄的白色慢慢变成了咖啡色。当他捡完垃圾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这个垃圾桶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的垃圾桶了,聚集在这里的苍蝇少说也有几百只,它们把垃圾桶围成了一个苍蝇桶。他再也没有诗兴了,也不想再喝任何东西。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没有去厕所,也没有再写诗,而是非常罕见地研究起了他的课件,到点之后,他按时进了教室,关上门开始上课。
他从来不需要课本,他要讲的东西都在他的心里,因此他只是擦了擦擦得很干净的桌面,然后拿起一支粉笔,开始写他今天的标题。
这个班的学生平时都挺吵的,但今天却罕见得静了下来,他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就接着讲了下去,他转过身正要写下一段标题的时候一个学生突然站了起来。
“老师,我要上厕所。”
这个学生脸色通红,经常在他的课上厕所,因此他没有当一回事,就挥了挥手让他过去上厕所了。
可十五分钟过去,那个学生居然还没回来,他感到有些不对劲,让学生们做作业,自己去了厕所,可他并没有找到那个学生,问了一圈人,甚至医务室都去过了,都没有找到,眼下只有一种可能,那小孩翻墙逃跑了。
很快他就在一堵围墙下面找到了小孩在草地上踩踏过的痕迹,地上有两对脚印,大小一样,一对深一对浅,由此可以肯定小孩在这里跳过,而且上面有人接应。此刻离下课时间也就是放学时间只差五六分钟了,他火速赶到教室宣布下课,然后拿出手机打通了他们班主任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们又联系上了孩子的父母,孩子的父亲就在校外,等着学校开门。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粗壮汉子,肤色也是红红的,听到儿子翻墙逃跑的消息后,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还有些得意,好像是在说“不愧是我的儿子,果然是我的种。”
“这位先生,你儿子不见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雷龙对他那副沾沾自喜的表情感到恼怒,他现在还不知道墙外的那个人是谁,如果不是这位父亲,出了事情第一个倒霉的恐怕就是他了。他在心里给孩子祈祷,同时也给自己的前程祈祷。
“当然不,”那个人摇了摇头,“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你就放心吧。”
“当时在外面接应他的人是你吗?”虽然这句话显得有些愚蠢,但他还是问了。
“接应?”红脸汉子一脸震惊的表情,好像雷龙是在说什么不好笑的笑话。
“是的。”
“我的儿子不需要别人接应,想当年我自己也是靠着自己翻出墙头去的。”
“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是你怂恿你的儿子翻墙出逃。”雷龙说出了对他最有用的话,如果孩子父亲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他就可以在最大限度上推卸责任。
“你这么说也没错,就是我怂恿的,你们不会要开除我的儿子吧?”
“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你还是跟我去见见你儿子的班主任吧,有什么话你跟他说。需要我帮你引路吗?”
“不用了,我认识。”红脸男人连句谢谢都不说就绕开他走了进去。
“真是无礼啊,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但愿那孩子平安无事吧,这对他好,对我也好。”他摇了摇头,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老张总是早他一步先走,而且这家伙有一种很顽固的习惯,每次下班的时候他都会拿着那杯冷花茶,边走边喝,这在学校已经变成一道风景线了。
雷龙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去,老张已经走到了水管旁边,他喝完那口花茶,拧上盖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越走越远,在前面一个拐角处转了个弯,脑门上一块有点谢顶的头皮反射着炽亮的太阳光。雷龙眯了眯眼,关上窗户,把脚边的蓝色废纸篓踢到墙角边,他现在也有点渴了,就到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水。他喝了半杯,拧上盖子,杯子就放在桌子上面。
日暮开始西斜,太阳的颜色由黄转红,最后变成了灿烂的金红色,他关上门,沿着右侧的扶手慢慢下了楼,那个被苍蝇包围的垃圾桶已经被处理掉了,他走到停车场,往教学楼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坐进他那辆开了十多年的破甲壳虫,扭转钥匙,启动汽车。
聚集在学校周围的人还非常多,他用了四五分钟的时间才从拥挤的人流里挤出去,他驶到一个十字路口停在那里等车,这附近是个工业区,平整的柏油马路被该死的卡车司机搞得坑坑洼洼,即使被整修过了,也是一边高一边低,这样的烂马路,无论是开车还是走路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他强忍下心中的满腔愤懑,等红灯变绿之后踩上油门冲了过去,前面是一条偏僻无人的大马路,两侧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杂草堆,他开到一座高架桥的岔道口,沿着一条有些倾斜的弧形弯道拐了个弯,朝南边开去。
到家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猫添猫粮。门开到一半,那只有着绿色眼睛的黑色花纹猫就蹦蹦跳跳着跑到了门前,凑到雷龙脚边,低声喵了两声,然后跑到猫碗的位置,蹲坐在那里,等着主人给它添饭,说不出的乖巧。
他拿起猫粮袋子,放在地上,先是摸了摸猫咪顺滑的毛发,然后再拿起铲子往猫碗里添猫粮。完事之后他扎起猫粮袋,将之放回原处。
他看了看手机,先是给手机冲上电,然后开始做饭,他的女朋友最近比较忙,基本上要到六点半左右才回家。他做了几个自己做得好的菜,快速吃完晚饭后,一边写作一边等女朋友回家,那只猫吃饱之后就蹲在了沙发上,玩着雷龙给它买的猫玩具。
半小时过去了,他终于憋出了两句新诗,他的女朋友拎着一个皮包开了门,猫咪不为所动,接着玩它的玩具。
他的女朋友把包扔在鞋箱旁边的凳子上,穿上拖鞋,捋了捋黑亮的长直发,走到厨房打开了微波炉。没过多久,微波炉就“叮”的一声响了,女人拿出里面的饭菜,坐在雷龙常坐的那个位子上开始吃饭。
“你的诗写得怎么样了?”女人看他低着头不说话,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还是老样子,写一句算一句,不满意就直接删掉。”雷龙没有抬头,删掉了半句他不喜欢的句子。
“工作怎么样?”他接着问道。
“快忙完了,”女人吹了吹碗口上的热气,拿起汤匙开始舀汤,“做得还不错,下次我再教你点别的。”
她喝了口汤,满意地点了点头。
雷龙收起手机,走到冰箱旁边,开了一罐汽水,女人不喜欢喝饮料,所以他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他喝了口汽水,拿着那罐汽水,进了电脑室,每次饭后他都要玩一个小时游戏,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就像写诗一样。
他猛惯了两大口汽水,打开游戏,一边听歌一边按耳机上的按钮,游戏内的声音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没有那些烦人的音乐他反而可以发挥得更好,最重要的是,他不用听某些玩家蹩脚的普通话(尤其是小毛孩的声音),任何时候,良好的心情都能够提高工作效率,在这一点上,他深表同感。
他又喝了口汽水,在屏幕上发出了一串弹幕。
当游戏里的人物死去的时候,他总会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欣赏着队友们的表演,这时候最好有点喝的东西,一边喝一边看,他那古怪的看戏心态会更佳。
他抬起一只脚,脱下袜子,扣着脚腕上的雪花,一股不算特别难闻的气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没过多久,游戏里的画面就恢复正常了,他恋恋不舍得放下那只脚,对着屏幕操作起来。
一个小时过得很快,他拿着一对臭袜子进了浴室,他的女朋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只可爱的猫咪被关在猫房里,半张猫脸从被栅栏遮挡的墙角探出,满脸的不服。
猫似乎总是很有耐心,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它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当他靠近,它又马上变成了那种温顺可爱的模样。它们总是这么令人难以捉摸。
过了一会儿,女人站起身,走进厨房,她要开始做家务了,雷龙非常识趣地进了卧室,打开电视上的音乐软件,然后开始写作。
在手机上写东西会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但智能手机没有机械键盘,输入时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错误,基于这一点,他在这个问题上写了一首吐槽诗,发在了某个不知名诗词网站上,几个月过去了,那首诗的浏览次数还保持在个位数,这对想要成为一个伟大诗人的雷龙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也许他永远都写不出一首像样的诗,但他坚持写作的精神却不比任何人差。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又凑出了四句诗,浴室的门被关上,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哗啦声。
他看了看浴室的门,突然想到了老张送给他的那瓶酒,他觉得有必要试试,就从房间里出来,鬼鬼祟祟得翻出那瓶酒,连喝了两大口。
他女朋友洗好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房间里闻不到半点的酒味,他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连发热都没有,他开始怀疑老张的酒是不是被人给掉包了。怎么说也是壮阳酒啊,效果再差,也不至于半点反应都没有啊。
他的女朋友在用吹风机吹头发,至少要十分钟才吹得完,他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说给电视机放个碟什么的...
他在一堆收藏级碟片里寻找着他需要的东西,八分钟还是九分钟之后,他找到了,趁女朋友还没有吹完,他赶紧往嘴里猛灌了两大口酒,在制造生命这方面,酒精的效率出奇得高,一分钟后他的女朋友穿着拖鞋走进了卧室,它没有让他失望...
第二天一大早,他的灵感又开始爆炸,不到半小时他就写出了一首新诗,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烂,但已经有那么一点点诗的味道了,他迟早会写出一首像样的诗的。
吃完早饭之后,他又喝了点咖啡,但因为不小心构思了一下新诗,差点迟到。
当他开进停车场的时候学生们已经从教学楼里面出来了,旗杆在他对面,那个红脸膛的学生刚好从那走过,他有些不喜得看了那个学生一眼,随后熄停汽车,拔出钥匙,从背对学生们的那一侧走进教学楼。
老张站在窗户边呼吸着新鲜空气,桌子上摊着一叠被他剪碎的报纸,旁边是一本厚厚的剪报集册。
他听到脚步声,顿时转过头来,看到是雷龙,又转过头去,目光专注得看着下面。
“你看什么呢?”雷龙走过去问道。
“看升国旗啊,还能看什么。”老张走到自己的位子,开始收拾桌面。
上课铃敲响后,老张抱着一本夹子上课去了,留下雷龙和两个他不熟悉的女同事,他跟她们没有共同话题,就翻着课程表写起了诗。
今天上午他有三节课,两次都是做复读机,在这个问题上他已经做出了多次抗议,然而根本没用,上级领导只会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你是国家栋梁的表情,然后又是那句熟悉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使劲摇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一心投入创作之中,然而直到下课铃响起,他都没有写出一句诗来。
十分钟后他按时走进教室,开始他的第一节不算复读机的课,人面对新事物的时候总是表现出足够的耐心,但没过多久,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第三节课他没有上成,因为学校突然搞起了消防演习,他心情大好之下,走进办公室,喝完了一整杯冰凉的花茶,然后,他又悲剧了。
还是昨天的老路子,他喝了口热水,然后去了食堂,吃完午饭再小小散步一下,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最重要的,当然是写诗。
当他走到操场附近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臭味,然后就是一道女人的尖叫声,坏事总是接踵而至,那摊臭屎的事情还没解决,昨天那个红脸男人就过来闹事了,但他注定要失望了,再垃圾的诗人也是诗人,绝非愚蠢的熊家长可比。
“就是他,就是他。”那个男人在一群老师的陪同下,来到那个垃圾桶旁边,虽然那坨东西已经被处理掉了,但空气中残余的臭味还是让众人皱起了眉头。
“就是这个人,昨天就是他在给我儿子上课,是他看管不利,这件事情你们要给我个说法。”那个人粗着嗓子接着说道。
昨天的事情只有雷龙和孩子的班主任知道,因此他不得不忍下不耐再次说了一遍整件事情的经过,包括他和红脸男人的对话。
“你胡说,胡说,你们可绝对不能信他啊,就是这个王八蛋,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到教育局去说理,我就不信,天大地大,还治不了你一个无良老师了?”红脸男人脸上愚蠢的皱纹越来越明显,口水在空气里狂喷。
雷龙没有接话,只是拿出手机,打开了那段录音。
“这位先生,你儿子不见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
“当然不,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你就放心吧。”
“当时在外面接应他的人是你吗?
“接应?”
“是的。”
“我的儿子不需要别人接应,想当年我自己也是靠着自己翻出墙头去的。”
“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是你怂恿你的儿子翻墙出逃。”
“你这么说也没错,就是我怂恿的,你们不会要开除我的儿子吧?”
“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你还是跟我去见见你儿子的班主任吧,有什么话你跟他说。需要我帮你引路吗?”
“不用了,我认识。”
红脸男人顿时一急,伸手要抢雷龙的手机,雷龙侧身躲过,寒着脸对他说道:“你说要去教育局是吗?那就去吧,最好把这段录音也放给他们听,昨天你儿子出走的经过我还不是很清楚,正好需要你跟我解释解释,你看是在这里说还是去教育局说?”
“说你大爷。”红脸男人阴沉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副我记住你了的表情,转身推开身边的人,朝着校门口走去。
这种人雷龙见多了,不知道修理过多少个,因此他也没有把那种报复性的眼神放在心上,他在学校里都不敢正面跟你干仗,在外面更加不会了。
红脸男人离开以后,雷龙请了半天的假,驱车去了他女朋友的家,他女朋友家离他家很远,方向完全是相反的,而且根本不用走那条被卡车压坏的路,根据官方给出的数据,这条路每天的车流量始终稳定保持在两位数,至于人,附近没有住户,因此没有统计。
他沿着这条马路开了从学校到他家两倍的直线距离,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转弯,朝西开,十分钟后,他又开始转弯,朝北开,然后又是转弯、转弯、转弯...
半小时后他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在这种地方开车还不如走路来得快呢,有障碍物直接踩过去就是。
他的女朋友已经忙完了工作,此时正在屋内,他的丈母娘热情得把他迎入屋内,家长里短得问着,甚至问起了什么时候要孩子,他在强烈的尴尬之中走进了女朋友的卧室,帮助女朋友装东西。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从明天起不写新诗了,他要为自己和女朋友的大婚写一首百句长诗,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但他毫不紧张,甚至还有些兴奋,诗人是不惧怕写诗的,哪怕是一天偷着时间写也只能写出十句的雷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