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八十二年,京城晴空万里,日头烈得晃眼,将镇国将军府的朱红大门照得愈发灼目。
红绸漫天缠绕,镇国将军府门前的石狮也披彩,鞭炮碎屑铺了满地,说是十里红,也不为过,踩上去簌簌作响。宾客们身着华丽,拱手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唯独喜堂之上,新郎官陆骁斜倚着红柱,一身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竟没半分喜庆温顺,反倒衬得眉眼间的桀骜更盛。
他腰间悬着一柄玄铁佩剑,剑鞘上的兽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搭载剑柄上,指节分明,虎口处是常年练剑留下的厚茧。那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堂宾客,带着几分不耐的张狂,仿佛这场轰动京城的联姻于他而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戏码。有人上前劝酒,他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滚。”语气算不上冲,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劝酒的人识趣的退了回去,谁不知道镇国将军府的二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头,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拔刀剑,偏生武艺高强,背景硬得无人敢惹,更兼心存正义、不近女色,是京中贵女们既敬畏又好奇的存在。
吉时已到,红盖头蒙着的新娘被搀扶着步入喜堂。宋沅身姿窈窕,即便盖着红盖头,也难掩那份独特的气韵,步履从容,裙摆轻扫过地面,没有半分寻常新娘的羞怯局促。她微微垂着眼,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识大体地配合着证婚人的流程。
“一拜天地——”
证婚人的声音刚落,陆骁却纹丝不动,依旧斜倚着柱子。
宾客们倒抽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念将军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见红盖头下的宋沅轻轻抬了抬下巴,声音清润,不高不低,恰好传遍喜堂:“陆公子,吉时良辰,不敬天地,难合礼数。”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责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陆骁一顿,挑着眉梢看向她,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玩味取代。他没料到,这位传闻中温婉识礼的宋家小姐,竟有胆子当众提醒他。
“礼数?”他嗤笑一声,站直了身子。大红喜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放纵不羁的气场,“小爷的礼数,就是顺心而为,随心所欲。”话虽如此,他却终究转过身,对着天地牌位象征性地弯了弯腰,态度敷衍。
宾客们暗自松了口气,证婚人连忙接着喊:“二拜高堂——”
陆骁这次倒没再刁难,只是动作依旧敷衍。轮到夫妻对拜时,他看着眼前蒙着红盖头的女子,忽然生出几分恶趣味,故意放慢了动作,想看看她会不会急。
可宋沅依旧气定神闲,身姿端正,仿佛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能从容应对。阳光透过喜堂的窗户,落在她身上,给红盖头镀上一层金边,衬得她愈发亭亭玉立,温婉动人。
陆骁心头莫名一动,他向来不近女色,见惯了趋炎附势或胆小怯懦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宋沅这般得,漂亮是肯定的,单听声音、看身姿便可知晓,更难得的是那份宠辱不惊的气质,即便面对他这般张狂的性子,也依旧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夫妻对拜——”证婚人高声喊道。
陆骁终于俯身,与她相对而拜。红盖头轻轻擦过他的衣袖,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草香,与他身上的酒味、刀鞘的冷铁味形成了特殊的交织。
礼成的瞬间,满堂喝彩。陆骁直起身,看着被搀扶着送入洞房的新娘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收弹了弹喜服,对着宾客们扬了扬下巴:“喜酒自便,小爷去看看,我的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样。”
说罢,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洞房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那抹红色拉得很长,带着几分烈焰般的张扬,而洞房之内,红烛摇曳,正等着他的那位女子,犹如一盏清茶,即将与这烈火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