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年多大了？”
一个嘴上的口红涂的像猴屁股的中年女人，喝了一口咖啡后，随口问道。
“不到四十！”
“你都快四十的人了，房子，车子，票子全没有，你老子也死了对吧？”
“是的！”
“浪费我时间！”
女人说着便拿起她的假名牌包，站起身大口喝了一口咖啡后，便转身离去。
张世尘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拿起她刚喝剩下的咖啡喝了一口，本着能省就省坚决不浪费的原则，他和那个女人间接的完成了一次亲吻。
张世尘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通过咖啡杯与女人间接的接吻，但是这次留给他的咖啡是最多的。
这是张世尘来BJ的第十个年头。第一年，他带着母亲给他的五百块钱积蓄，来到BJ创业，经过自己十年的努力，到现在他兜里还剩下五百块钱，等于他在这个大城市白吃白喝了十年。想到这些，张世尘不禁又喝了一口咖啡，以示对自己这十年奋斗的奖励。
张世尘是做跑腿服务工作的。刚来BJ的时候在医院里做陪诊，陪一些不方便的老年人看病。开始做的还不错，后来医院跟一些服务公司合作之后，他们派出的护工更专业，自己因为不够专业而下岗失业。
张世尘本着竞争不过就加入的想法，在去了几家服务公司面试之后，结果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于门外，大门都没让他进去。
后来张世尘开始做送餐送药的工作，他挨家挨户的拜访提供代买服务。辛苦干了两年之后，干出了一个某团的APP软件。不是他创出了某团，而是某团取代了他。人们开始学习线上下单，于是张世尘积累多年的客户全部离他而去。
离他而去的不只有他的客户还有他的母亲。这个时候他的母亲被查出了胃癌，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并没有将母亲送进医院，而是将母亲送进了骨灰盒里。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后，张世尘放声大哭了一场。哭完之后，拖着饥饿疲惫的身躯又回到了BJ。
正打算重新找工作的时候，张世尘的父亲又出了车祸。他父亲在去内蒙古捡石头的路上不幸被撞身亡。有价值的石头没找到，却给自己找了一条通往天国的路。他给张世尘留下了一块灰暗的石头和老家的一所年久失修的房子。
那时候的张世尘对生活已经没有了希望。他不想再回BJ，只想在父亲留给他的房子里一直躺到死。于是他把自己洗干净了之后，换上了一直没舍得穿的一套廉价运动服，选择将自己饿死在床上。
等待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痛苦的不只是心灵还有肚子。这时候他的手机“叮”的一声传来一条消息通知，原来是某团的软件问他饿了吗？于是张世尘决定在这个软件上订一份大餐，把自己吃死之后也算报了当初抢他生意的仇。
半个小时以后，某团的电话没等到却等到了BJ房东催房租的电话。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离异东北女人，张世尘在她家的一个狭小房间里住了五年。五年里她除了每个月准时的收租以外，彼此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你搁哪呢？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啊！”
“这个月我没钱交房租！我也不打算继续住了。”
“咋滴啦？遇到难事了？不交就不交吧！下个月一起交也行，你搁我这都这么多年了，我对你放心。”
听房东这么说后，张世尘的心里有了一些感激之情。此时对于心灵受创的他来说，关怀是最好的创可贴。
“是家里出了点事儿！这个月房租我想办法给您凑一下吧！我就不继续住了以后，我的东西您扔了吧也！”
“这样吧小张，我看你也挺实在的，你先回BJ来，完了你帮我办件事儿就当抵上个月房租了。”
张世尘没有经过考虑就答应了房东。因为他不想在死了以后对房东有亏欠，更何况房东现在还是自己的创可贴。
于是张世尘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接到了某团送到的外卖之后，便连夜坐上了去往BJ的火车。
一路无话。
第二天中午，张世尘回到了他在BJ的住所，见到了房东。
房东是一所婚介公司的中介，因为在她公司注册的大部分都是单身女人，所以让张世尘过去凑个数，安排几次相亲以此敷衍一下那些注册的女人们。于是就有了开头被女人拒绝的那一幕。
本来张世尘是拒绝的，他不想在自己即将赴死的路上还要接受那些现实女人们的嘲讽。可当他看到女房东那渴望而急切的眼神之后，他这拒绝的想法就被女房东的眼神杀死了。
张世尘在自己的回忆里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心想任务已经完成，终于可以坦然的去面对死亡。
正当张世尘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清晰而低沉的问道：
“为什么要选择死亡？”
“为什么不选择死亡？”
张世尘同样质问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声音说道。
张世尘等了片刻，始终没有再听到刚才的声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因为最近没有休息好而产生的幻觉，于是准备起身离去。
“您好先生，您的咖啡是198块，您怎么支付？”
“一杯咖啡198？”
张世尘惊讶的看着服务生问道。张世尘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裸露在外面的生殖器一样。
“是的先生，您点的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咖啡卡鸡吉诺，您看您是现金还是扫码？”
张世尘听这咖啡里外透着一股子骚气的名字，就知道这咖啡至少卡了他下半身兜里的钞票。兜里仅剩的五百块钱，一杯咖啡就去掉了将近一半，最生气的是喝的还是一杯二手的咖啡。
张世尘忍痛付了钱之后，他离开了咖啡厅。他走在北京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不禁想感慨一番。奈何脑中词汇量有限，实在找不出适合此情此景的诗词，无奈只能感叹一句：活着真他妈的不容易！
来到女房东工作的中介公司，简单的交代了一遍任务完成的过程之后，张世尘便跟着她回家收拾东西。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他与女房东从同居关系变成刚才的同事关系，在变成以后的没关系，不知女房东会不会想他。
“小张啊，家里到底出了啥事？非要离开BJ吗？”
“我父母去世了！我得回家陪他们！”
此时女房东的嘴就像刚拧着火的拖拉机，突突说话的同时还不停的向外喷着吐沫星子。她那生硬而没有感情的挽留，让张世尘感到有一种再不走将要被她包养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