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
像是万米深海,不见一丝光亮,寂静而又深邃。
许逸上一秒记忆还在出门撞大运,下一秒他就来到了这片黑暗空间。
他被困在这里很久。
但许逸没有因为寂静和黑暗失去理智。
他知道,当那令人疯狂的呓语响起时,无数星星点点便会在这片空间亮起。
经过漫无目的的探索后,他选择了一个目标。
他已经追逐了一个光点很久。
或许,当那个光点再次亮起时,他就能追到。
来了,就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耳边呢喃、念叨着什么复杂的咒语,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声音仿佛是直接在脑袋里生成,让人不能集中精神,更无法屏蔽,又像是毫无意义的痛苦嘶吼、呐喊。
漫天的“星光”如约亮起,许逸很快锁定目标。
快到了,他已经看到了边缘。
那个光点是一个椭圆形状的镜面,静静漂浮在空间中,发出微弱的白光。
这给许逸带来了希望,许逸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镜面。
那道镜面一闪,展现出外面的场景:
一个小小的、有些破旧的木屋,目光所及之处摆满各种各样的杂物。
盘子、刀叉、刷子、火柴、蜡烛等等,只要是能想到的日用品这里几乎都能找到,它们有的就地零散摆放,有的被摆在架子上。
木屋中央被清理出一片空间,用红色的染料画着奇怪的法阵,可能是因为布置法阵的是个新手,这个法阵画的有些扭曲,但是很标准,十分符合数学意义上的美感,法阵前跪拜着一个老者,他五体投地朝向镜面。
许逸只能看到他头发枯黄的头顶。
镜子被置于法阵中央,四个边角各摆着一支点燃的蜡烛。
从许逸的视角看去:
在法阵中左边用玻璃瓶盛放少许深绿色液体,好像还有些粘稠,有部分液体挂在玻璃瓶上不能流下去,不知道用什么为原料。
右边摆着一块石头,上面用红色的“染料”——姑且当它是染料,许逸不想真的知道那是什么,画着许逸从没见过的奇特符号,整个画面安静又诡异。
这分明是在搞什么邪神祭祀!又或者在向什么不知来历的神灵献祭!
许逸实在不想跑到这种诡异的场合中打扰别人,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您好,能听到我说话吗?”许逸站在“镜子里”,对着那个五体投地的老人说道“您好,能看到我吗?”
没有动静,老人依旧跪伏在地面上。
他尝试触碰镜面,果然,这就像是一面牢不可破的玻璃,分隔着许逸和老人所在的空间。
“喂!”许逸用力拍拍镜面“你好,能听到吗?”。
“有人吗,有其他人吗?”
“有人能听到吗?”
还是没有回应。
许逸有些急了,经过前几次观察,光点并不是一直存在,持续一段时间后会熄灭,而后整片空间又会陷入无尽黑暗中。
看到眼前这副场景,他猜测这一个个的光点应该就是像镜子前的老人一样,因为摆出法阵,通过这种特殊仪式沟通许逸所在空间。
现在老人一动不动,根本不会回应许逸呼喊。
如果不抓紧时间,当黑暗再次来临,或许这个光点不会再次出现。那许逸最近努力将是一场空。
许逸不断拍打镜面试图吸引老人注意,至少让老人抬起头,一边观察这个木屋,杂乱的东西四处摆放,都是些日常物品,像是一个商店仓库,或许还能有什么可以用得上。
地上几个靠在一起的布娃娃映入眼中,他突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觉得自己能到那里去,那里或许正是自己的出路。
将目光投向一个布娃娃,偏向肉色布料制成的身体里塞满了棉花,红色布料制成上衣,牛仔布料制成背带裤,头发用黄色粗毛线随意缝制,头上居然还做着一只独角,五官有些呆板。
这布娃娃明显不是什么纯手工打造的昂贵物品,用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眼睛在烛火照映下泛着光泽。
这给许逸一种冲动,或许……或许能占用这个布娃娃身体。
只是光线一闪,巨大眩晕感袭来,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仿佛是把许逸灵魂拉长又捏扁,穿着在一条狭长通道中。
下一刻,许逸便拥有了身体,一个布娃娃身体!
他从没有想到是这样奇怪的开始。
他尝试生疏的活动四肢,胳膊仿佛被灌了胶水,十分僵硬,粗糙制成的布娃娃根本没有细分手指。
这让许逸非常不适,就像是身体少了什么零件,但是灵魂上这个零件还存在,但又无法掌控它。
许逸试图站起来,身体里填充棉花,由于没有骨骼的支撑,柔软的像面条。
东倒西歪,无法保持平衡。
经过一段时间适应,他准备去看看那个老人,跌跌撞撞的向五体投地的老人不断移动。
幸好是柔软的布娃娃,不至于摔伤。
布娃娃视角很矮,用力抬头,只能看见如同山一样的老人,他十分虔诚,丝毫没有移动,期待镜子里的“人”或者是什么神明能给他启示。
诡异的仪式,虔诚的祭拜,不同寻常的镜子,疯狂扭动着、前进着的布娃娃。
“嘶……”场面有点过于诡异,即便是来自21世纪的无神论者,许逸也感觉氛围惊悚。
辛苦“蠕动”到老人脑袋边,许逸举起可爱而又迷你的“小手”推了推。
还没有反应,不会吧,都这样了,至少看他一眼啊,如果老人还活着的话。
布娃娃力量过于小,许逸废了很大功夫才将老人的脑袋转过来:
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庞配上枯黄色头发,安静闭上眼睛,甚至有些安详。
最让人注意的是老人额头和发际线交界位置,也长着一个白色独角!
不是人类!这个世界的人都长这样?
至少没有长成哥布林,许逸还能接受。
“嘿,醒醒,安娜贝尔来看你了。”小小的布手推开老人眼皮。
放大的瞳孔失去焦距,空洞的眼睛里映出布娃娃身影。
他安静的失去生命,好像他真把自己献祭给不知名的神灵,去了极乐天国,留下一具空洞躯壳。
果然,其实在许逸占据布娃娃身体疯狂扭动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猜测,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在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时,至少会警觉。
布娃娃眼睛也映着老人面庞,或许,这又是一个开始。
又是光线一闪,又经过了一阵被拉长捏扁的过程,极为难受,许逸感觉自己拥有了身体,一个真正“人类”身体。
布娃娃失去许逸占据,直挺挺倒下。
老人瞳孔因为光线刺激重新收缩,渐渐有了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