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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起青瓷杯,素白的手染着殷红的指甲掐着青瓷。
好一幅美人月下独酌图。
可惜,杯中满满的是毒酒。
她的泪珠滴入酒杯,无人怜惜。
阴影里的声音响起:“媚娘,喝下吧,明府还有你许多姊妹等着出嫁。”
她满是泪珠的脸转过来,如星光的眸子满是委屈:“媚娘何错?”
阴影处走出一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明家书香门第,女子清雅,怎能留你这不安分的?引出两位皇子龃龉,皇家因你传出兄弟阋墙,明家还活不活?”
“可是,这并不是女儿的错啊?”
“妖异即不祥。你去了吧,父亲会让你的牌位和你娘同在祠堂,受明家香火。”
她垂下头,知道自己若不肯就死,只怕会更惨。她惨淡道:“更深露重,父亲先回去安置吧,女儿会遵从父亲心愿。”
明父点点头,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有人哭喊:“大小姐没了!”
明父的脚步一顿,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开。
在明府一片喧闹混乱中,一女子裹着仆人的布衣从狗洞爬出。她蒙着面纱,随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流入夜晚灯火通明的花街柳巷。
明府不安宁。
陆续有人从侧门出来四处寻访,行为低调,却很急切。
不一会儿,流言传出明府大小姐暴毙身亡。
眠青苑花魁柏香今晚迎来一位奇怪的客人。
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
柏香扫了一眼在桌上的金锭,见怪不怪的在床边依靠,堆起笑脸:“奴家有礼。”
女人冷冷道:“你没看出来我是女人?”
柏香翻个白眼:“当然,只是迎来送往,女客虽少见,谁也不会和金子过不去。想怎么玩?”
女人将面纱拿下。
柏香觉得眼前一亮:“姑娘要早去面纱,这金子也能省下。”
女人道:“我需要住一夜,明日就走,这金子求您保我一夜平安。”
柏香面色一凛:“你是什么人?”
女人施礼:“明府媚娘是也。”
“是明家大小姐?”柏香惊愕。
明媚点点头。
“不是说暴毙身亡吗?”
明媚缓缓道来:
“我容貌肖亡母,不似清雅,反而妖艳落俗,为父不喜。居嫡长女之位,偶有出门总是被视为妾室,这更让明府上下不满。随大娘子与诸姐妹踏青时遇见皇家子弟,两位皇子因为要纳我为妾,起了争执,竟然扭打一起,见了血。如此下来,明府必须送我入皇子府为妾,因为两位皇子争执,我只有一人,送哪家都不合适。为了皇家颜面,明府安宁,父亲当晚为我端来一杯毒酒。”
柏香皱眉:“这吃醋争风常有,却与你有何干系?要你去死?没有道理。”
明媚抬起眼睛,面露委屈:“正是柏香姑娘的道理,父亲要我就死,我心有不甘,在父亲离开后点火烧毁房屋,从狗洞钻出,才得了命。明府四处寻访捉拿,城门关闭,我走投无路了。”说着泪水涌出。
柏香笑着安慰:“小姐莫哭,您放了金锭,不论男女老少,您就是柏香的贵客。柏香当好好伺候。您若是不嫌弃,后屋备有热水澡豆,丫头春芽侍候。您沐浴后好好安置,明日一早便可出城。”
明媚点头,在柏香和春芽的照顾下沐浴后,送到枕榻。柏香见明媚闭上眼,呼吸均匀后,起身披一件大氅,眼神示意春芽,便出了房门。
她转身走过长廊,在一面西洋穿衣镜前挪动机关,眼前门洞大开,豁然开朗。
一身青衣,满肩湿发的男子修长的身躯斜倚在贵妃榻上,听见动静,斜长的凤眸瞥了一眼,便又回到自己眼前这页书上。
柏香不敢抬头,上前行礼:“明家大小姐如今在奴家院内,主上请吩咐。”
男子将半卷的书搭在胸口,淡然笑道:“着急过来,没看见尾巴?”
柏香一愣,却见两人押着一个女子出现在她面前,正是明媚。
男子笑道:“明大小姐好。”
明媚沉下脸色:“这就是眠青苑待客之道?”
男子一甩半湿不干的长发,笑道:“客人也不能乱闯。”说着,男子用书卷轻轻抬起明媚的下巴,谐谑笑道:“不过明大小姐有次特权。”
明媚冷冷一笑:“首辅这般行事,倒是出乎意料。”
男子正是当朝首辅裴厉,他被点破身份,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已惊涛骇浪。他不动声色,转眼便应对上来:“不及明大小姐,阳奉阴违,绝地偷生。”
明媚引皇子相争,不尊父命苟且偷生,被明府宣布暴毙,已经没了身份。那金子只得一锭,如今拿出来,坐吃山空,只怕今后生活都成了问题。
他肆意上下打量一番:“明大小姐如今没有身份,何不屈就眠青苑?以您的姿容,当数花魁之首。到那时,两位皇子也不必相争,天下太平,可否?”
明媚大脑飞速转动,她以为自己在祠堂里那杯毒酒便是极限,没想到,会遇到如今更难破解的局面。
她抬头看向裴厉,微微歪头侧耳,小声娇哝:“大人何必吓奴家,愿意留奴家是奴家的福气,只是奴家在眠青苑的作用不大,大人何不另做安排,奴家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裴厉心上一跳,暗道:“这大小姐好生厉害,原以为娇生惯养,竟能这般伏低做小。”他细细端详明媚的容貌,有心留在身边,暗暗自忖:“这女子正是钳制那些皇子的棋子,不可小觑。留下来对我大业有助,远比她流落街头要好。”想到这里,他一开口:“好生送到府上。”
两个卫士陆甲陆乙面面相觑,他们主上心在朝廷,从不流连女色。如今对一个容貌艳俗的女子这般对待,心里以为主上开了窍,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原来下死手的羁押也放缓手劲,扶着明媚要走。
明媚一看力度松弛,她挣扎欲逃,裴厉上前一把将她劈晕,顺手一扶,温香软玉满怀,让他一时心神荡漾。在陆甲陆乙带走明媚时,他还在愣怔中,心里突然冒出一念头:难怪皇子为她争执。
柏香已经楞在当场,服侍主上许久,从不曾见过主上如此失态,多年来她暗暗思慕主上,心里虽苦,暗暗思忖:主上喜欢,那就是主上的,什么皇子,靠边站。这小姐一定要是主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