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的脉络在夜色中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疲惫的眼。陈默站在市立医院急诊科的走廊尽头,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每一次呼吸。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手术,指尖的麻木还未褪去,脖颈的酸痛却已如潮水般涌来。
走廊的自动门“嗤”地一声滑开,带着外面深秋的凉意。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的电动车头盔歪在一边,额角渗着血,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臂上的一道伤口——不是常见的擦伤或割裂伤,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咬过,边缘血肉模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医生!医生!”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急促的喘息,“我……我刚才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那边送餐,被一个疯……疯子咬了!”
陈默皱了皱眉,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迎上去。“别急,先坐下。”他扶着年轻人到旁边的观察椅,打开随身携带的应急医疗包,“伤口很深,需要立刻清创缝合,还要打破伤风。另外,那个‘疯子’是什么情况?”
年轻人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不知道……他看起来不像正常人,眼睛是红的,嘴里流着口水,见人就扑……要不是我骑得快,可能……可能就被他扑倒了……”
陈默一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一边留意着年轻人的状态。伤口周围的皮肤似乎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变得僵硬,而且温度比正常皮肤要高一些。“他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动作迟缓,或者发出奇怪的声音?”
“有!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像个提线木偶,嘴里还呜呜地叫,不是人声……”年轻人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的冷汗。
陈默心中一紧,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放松,深呼吸……”话音未落,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瞳孔正在迅速收缩,边缘泛起一丝与伤口处相似的暗红。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出口水。
“你怎么样?”陈默试图让他保持清醒,但年轻人的力气突然变得极大,一把推开他,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紧接着,他猛地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病人出现癫痫症状!快推抢救车!”陈默大喊着,同时冲过去按住病人的四肢,防止他受伤。周围值班的护士听到动静,迅速推来抢救车,连接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的心电图波形迅速变得紊乱,心跳频率飙升到每分钟两百多次,然后又骤然下降。病人的抽搐越来越剧烈,皮肤的颜色从惨白逐渐变成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两颗凝固的血珠。
“肾上腺素1毫克静推!”陈默下令。
护士迅速执行,但药物似乎没有任何效果。病人的抽搐突然停止了,心电监护仪上变成了一条直线。
“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五分。”陈默看着屏幕上的直线,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不是普通的外伤感染,也不是常见的急症,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而且那些诡异的症状,完全超出了他的医学认知。
他站起身,准备填写死亡报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个“死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等等!”陈默猛地凑近,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个年轻人的手臂缓缓抬起,动作僵硬而迟缓,就像生锈的机械。他的头也慢慢转动,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小护士,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沾满口水的牙齿。
“啊——!”小护士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紧急呼叫铃,却被那个“死者”猛地抓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一股腥甜的气味从对方嘴里喷出来,混杂着腐烂的气息。
“放开他!”旁边的男医生冲过来,试图拉开“死者”,但“死者”猛地转头,一口咬在了男医生的脖子上。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男医生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而那个“死者”则像啃食猎物的野兽一样,疯狂地撕咬着,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走廊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陈默用力甩开那只冰冷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这不是死亡,而是某种变异。
他转身冲向科室的值班室,那里有电话。他必须报警,必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去。但当他抓起电话时,却发现听筒里只有刺耳的忙音。不仅如此,窗外原本零星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大半,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急诊科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几个和那个“死者”一样,眼神暗红、动作僵硬的人闯了进来,他们嘶吼着,扑向每一个活着的人。
鲜血,开始染红洁白的地板。
陈默靠在墙角,看着自己手腕上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那些疯狂撕咬的“怪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一场席卷一切的灾难,正从这个小小的急诊科开始,悄然蔓延。
城市的另一端,警察局的接警电话几乎被打爆。“喂!快来人!我邻居疯了!他在咬人!”“城郊这边出事了!好多人跟丧尸一样!”“救命!我们小区被那些怪物围住了!”
调度员们手忙脚乱地记录着,试图派出警力,但对讲机里传来的却是一个个坏消息——出警的警员失联了,巡逻车被不明人群围攻,甚至连警局附近,都出现了那些行为诡异的“疯子”。
凌晨四点零二分,市电视台的信号突然中断,原本播放的夜间新闻被一片雪花点取代。几分钟后,雪花点消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记者,他的脸上满是惊恐,背景是熊熊燃烧的建筑和四处奔逃的人群。
“紧急插播……城市里出现了大规模的……未知袭击……那些人……他们不是人……”记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它们会咬人……被咬到的人……也会变成它们……快跑……快……”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一声惨叫后,屏幕再次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的城市,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演着类似的惨剧。东京的新宿街头,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下,纽约的时代广场……尖叫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文明的灯火在一夜之间,变得黯淡无光。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是病毒泄漏?是生物武器?还是某种未知的自然现象?答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陈默躲在值班室的柜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嘶吼声和撞击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黑暗中,他握紧了口袋里的一把小小的手术刀,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但那光芒却无法驱散笼罩在大地上的血腥与绝望。
在这一刻,无尽的绝望悄然在地球上这一地方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