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历过两次疫情,一次是刚刚过去的新冠,还有一次是03年的“非典”,两次疫情,我身边都发生了奇特的故事,先说说“非典”那年的吧....
记得当时好像是BJ最为严重,很多单位、学校都放假了,所有人员也都尽量少出门,出门也要戴口罩,和新冠时很像,不过没这么严重。当年网络还不发达,消息也相对闭塞,看疫情信息都是等晚上的BJ新闻,哪个区又有新增病例了,各区的病例增减程度什么的,各个社区、胡同和村口都设置了检查点,看你不是认识的人,一律不许进。那一天天的,在家待着也是挺无聊的。
记得应该是七月初的某一天早上,我们几个发小相约来我家打牌(我们六个人,既是发小,又是三对儿男女朋友,唉!当时的组合简直太过完美,以至于后来因为其中的一对发生变故,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差点导致我们全都分崩离析)。
扯远了,天天在我家打牌,家里觉得我们几个太闹腾,就把我们轰出去了,这光景也不能到处乱串,一个姐们就提议说道:“哎?咱们进山玩去吧,反正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去,山里人少,空气好,还没人管。”“也对啊!”众人也都对此建议颇感满意,也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小年轻,天天在家憋着,搁谁谁也憋不住啊。
说走就走,我们六个人骑着车就往山里去了。我们这个镇子地处BJ的郊区,山挨着山的,从家里到山边也就一刻钟自行车车程,我们选了个有泉水的山脚下作为游玩终点,中途又买了烧饼、榨菜,带着扑克牌,就准备在这玩一天了。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中午吃了点东西,几个人就开始无聊了,牌也不想打了,景色再好也看腻了,因为周边都太熟了,我们知道也没什么好玩的,就开始沿着山边往东走,那边由于一直没通路,所以也没什么人去,再加上荒山野岭的,去的人就更少了。
这时候一哥们儿提议“要不咱们爬山吧?”他指了指东北方向的一座小山,那座山离我们大概也就两三里路的样子,山也不是太高,平时路过由于前边有其它山势和树木的遮挡,不怎么显眼,这回因为无聊,往这边多走了几步路,竟然发现了一座以前没见过的山,这可激起了我们的兴趣,要知道我们这种在山边长大的孩子,哪能允许有自己没踏足的“领地”呀!
“上!”我们几个边叫嚣着边向那座小山进发,这座山目测有个二百多米高,呈圆柱形,下宽上窄的大致结构,来到山脚下我们发现从山顶处拉下一根钢缆绳直通我们所在的位置,地面上有个基座,基座上有一个小缆车,床头柜大小,缆车上着锁,所有设备都很新、很干净,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看大小应该是运输小型物资所用,“呦?这山上还有人住哪?”“不知道啊,没听说这边还有人家啊!”“走,找找上去的道。”我们几个人绕着山的南边一边走一边找上山的路,说是小山,也得几公里甚至更大的方圆,我们也懒得绕了,发现一处小道就上了,就是人踩出的那种小路,不算宽,不过也能走,我们几个连聊天带看着周边风景,不一会儿就快到半山腰了。
走在最前边的哥们指着斜上方说道:“你们看,路在那呢。”我们抬头朝他指的地方一看,原来就在我们走的小路斜上方五米左右就有一条水泥路,路面宽绰整洁,宽度得有个两米左右,我们几个爬了过去,站在水泥路面上才发现,原来这条路是从山的背面,就是朝北那一面盘上来的,我们因为懒得绕到山后就没发现,几个人嘻嘻哈哈的顺着新路往上继续走,大概快到山顶时,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门,门没关,一把挺新的锁挂在门上,一看也是经常使用的,一个发小就说道:“这门有什么用?从哪不能过去啊!”我在周围仔细看了看告诉他:“你看,这一侧是山体。”我指着铁门靠山的那一侧,“这里的山势变得陡峭了,靠山这一侧直上直下的,目测得有个七八米高,你在看另一侧。”我手指着铁门另一侧,“这边是悬崖了,下边可不是咱们刚才走的那个小路了,那条小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我发小扒着铁门往下瞧去,“我艹,真高啊!得一百多米。”这时大家也都不约的感慨道此处就是一道天险,只要铁门一关,谁也别想上来了。
看了一会儿我们继续前进,由于地势的变化,路也变的陡峭而窄小了一些,我们不再说话,谨慎的贴着山体那一边前行,大概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我们眼前豁然开朗,到山顶了!
豁然开朗的重要原因,是因为这个山的山顶竟然几乎都是平的,这可从来没见过,而且面积相当的大,怎么也得两个足球场般大小,北侧还有一个稍微小高的山顶,目测不会超过三十米了,贴靠着小山顶下是一片小村落,大概有着二三十户人家。而我们的近前,面前就是一片果园,果园面积有半个足球场般大小,占据了山上南部地区,我看见有山里红和苹果树,果园与村落之间有一大片空地,虽然是土地,但打扫的很干净。果园位置最低,房屋地势最高,但相差不了几米。
我们几个就这么愣愣的看了好半天,谁也没有说话,因为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镇上这片土地我们生长在此,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竟然对这世外桃源般的小村子闻所未闻,这种感觉就像....明明我家就五十平的房子,突然有一天打开储藏室门,发现里边还有120平的面积,那种感觉奇妙、惊喜又难以言语。
愣了一会儿,一个哥们儿说道:“走啊!进村瞧瞧去!”
“走。”我想都没想就回道,刚要迈步,我对象忽然说道:“不行吧,现在哪哪都管控,贸然进人家村不好吧!”她这么一说,我们也觉得很有道理,就想看看有没有这个小村落的人走出来,好打听打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几个走到果园和村子之间的空地处站定,我掏出烟点上,和大家开始议论起这个村可能的名字和归属哪个镇管的事,一根烟抽完了也没见有人出来,我们也不好意思往进走,就从空地上往回走,这时才发现这里的山里红熟了,一个个挂满树梢,红艳欲滴,而且地面上也已落了一些果子了,仿佛没人采摘过。
一个姐们儿捡起来一个掉落的果子擦了擦就放进了嘴里,“嗯,不错啊!酸酸甜甜,真好吃。”听她这么一说,我们几个也都来到果树下捡掉落的果子,不过好的没几个,多是已经摔坏或被蚂蚁啃食了的,我们不约而同地朝村里望了望,还是没有人出来,又互相看了看,几个人就都把手伸向了树枝,开始还都悠着点,摘一两个尝尝鲜儿,一进嘴发现确实是比平时吃到的要好吃,这的山里红甜度竟然比酸度要多,好吃!好吃!
结果不知怎么地,越摘越多,每个人的兜里都装不下了,一个哥们儿还把帽子也装满了果实,我们一边骂着他不要脸,一边恨自己没戴个帽子出门,可手上谁也没停,突然一个姐们儿大叫了一声“啊~哎!”
“怎么了?”众人都停下了“勤奋的劳作”....
回头定睛一瞧,“呦!”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身边站着一位老人,他大概七八十岁年纪,个子不高,穿着不好说,因为回去后我们对这件事有争议,我是记得他穿了一件老旧的绿军装,好像是黑裤子和一双绿胶鞋,可一个姐们儿说他穿的是一身很旧的蓝色老式工作服,另几个人有同意我的,也有支持她的,弄得我们诧异了好久,我们几个也没有人是色盲啊!
转回当前,我们几个都赶紧收手,一个个规规矩矩地走到那位老人身前,我率先开口道:“大爷,不好意思,我们出来玩迷路了,误打误撞就上到您这村来了,这会儿实在是太渴了,就摘了些果子吃,您看看这些多少钱,我给。”当时我们几个就我上班了,其他人都还在上大学,万一有点什么事,也不能让他们几个大学生担责任,我是这么想的。我又说道:“非典哪哪都不让去,我们也没敢进村,就想着待会儿村里出来人了,买点咱这的水果。”一边说我还一边掏出烟递给老人。从打我们看见这位老人起,他就是一副带着一点点笑意的表情,为什么说是一点点呢,这个后来我们也回忆过,你说他面无表情吧,不对,因为在这个时候如果一个人面无表情其实就是不高兴的表情,可这位老人给人的感觉并没有不高兴,他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也没有接我手里的烟,我觉得有一丝尴尬。
这时,一个姐们儿接话道:“大爷,您好,咱这是什么村子呀?我们就是镇上的,怎么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啊?”她说完了我们几个也都附和起来,那位老人把手放进兜里掏出一把塑料袋作势递给我们,我觉得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让我们多买点啊!买少了看来是不好收场了。
我赶忙接过来,给大家各自都分了一个,这一把塑料袋,白的红的、透明的各种样式,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家里存的,有老人的家里都这样,分完了正好六个,我们就又回身摘起了果子,我心想,山里红也不贵,就当我请大家吃了,没多会儿,每人也差不多摘了多半袋子了,这个时候已经有点要天擦黑了,一个发小说差不多咱就下山吧,别天真黑下来了就不好走了,我们也才反应过来,是啊,还得下山呢,回家路程也不近呢,而且这边没有路灯,还真得抓紧了。
想到这,我就朝刚才老人站的位置说道:“大爷,我们摘....哎?人呢?”只见刚才还在旁边的老人已经走了,定睛再找,发现他已经走过空地,到了第一排房子那里了,我连忙大喊“大爷,我们摘完了,您给约(yao)一下吧。”只见他缓缓地用右手朝我们挥了挥,他是五指并拢朝下,然后朝我们向外挥动了两下后,就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村落里。
我们几个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说实话,我当时心里还真有点小激动,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偶遇这样的世外桃源,还感受到了如此特别的“待客之道”,让我们一个个的满载而归,这真是一次奇妙的境遇啊!
回家路上,我们几个一路都在谈论着这个村子、这座小山,说一定要回家问问长辈,这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没听说过。
长话短说,回到家后,我拿出摘得的果实给父母品尝,母亲是吃水果达人,什么水果都能品鉴的头头是道,看我拿着一个破塑料袋,就笑着问我上哪偷的?我神秘兮兮地让她先尝尝再说,母亲拿出一个发现个头不小后就惊讶道:“呦!不错呀!”说着咬了一小口品尝,等了一会儿将整个果实都吃掉后点了点头说道:“这不是咱们本地的,本地的第一没这么大这么红,第二,本地也没有这种纯甜的,这跟土壤、水质、海拔都有关系。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山里红呢!到底哪来的?”得到“水果专家”的肯定了,我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摘的,我亲手摘的。”
“啊?不可能吧?咱这儿没这么个品种啊,这个....噢,是不是新品种啊?”“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好吃就摘了。”“真是摘得?在哪摘的?”
我就把今天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诉说了一遍,父母听后大为诧异,因为他们也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母亲又详细的问了问具体方位,她皱着眉思索道:“没有啊!那哪有山啊!再说了,咱这就没有把村建在山顶上的习俗,它不合理呀!你想,山下土地开阔,交通便利,就失去了把房盖到山顶上的必要!你说呢?”母亲问向父亲,“你这当地土匪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父亲阴阳怪气的回到“再说了,他一说你就信,现在是TM山里红熟的时候吗!你可真缺心眼。”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而且就在我说的小山旁没几公里的村子里。
我接道:“那您说这鲜果,是我变出来哒?”母亲又说道:“我刚开始也觉得不可能是摘的,我知道没到季节呢,可你看看果子上的新茬,还有带下来的叶子,确实是刚摘的....”父亲也哑口无言了。
“得了得了,明天不也没事吗?我带你们去一趟,不就见分晓了。”“嗯,也行,明天多带点钱,咱再多买点回来,别让人家吃了亏,而且这个果子真是挺好吃的。”母亲答应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还不信了,明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世外桃源,呃不对,世外山楂源。”我语气肯定的回道。
结果当晚接到单位电话,要我明天到岗,接替一个生病的同事,我在机场那边工作,离家较远,第二天就急匆匆赶回单位上班了,没过几天,“非典”就双解除了,大家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模式,这件事就被渐渐遗忘了。
04年夏末,发小和对象告吹,他心情极度失落,我就抽空陪他喝喝酒、出去散散心,这一天,他说想去去年一起游玩的地方走一走,我俩就骑车又来到了那座小山下,不过这次竟然找了好久,上午出来的,竟然没找到,中午在沿途饭馆吃过饭下午再次寻找才找到,而且去年骑行的路也没有找到,是穿过很多杂草密林步行才发现的,我们以为是没找对路,看着山脚下的缆车确定了就是这里,不过缆车已经锈成废铁了。那条上山的小路也模糊不清,时断时有的,费了好大劲才又找到那条水泥路,不过也是破败不堪的样子,很多地方长满了野草,山体落石砸坏了原本整洁的路面,大量的尘土倾盖了曾经的坦途,这里的一切根本不像一年间所能造成的损旧程度,你说十年二十年我都信,带着疑惑继续走到当初那座铁门处,发现已经关闭并上了锁了,铁门也是锈迹斑斑,那把锁仿佛已经和铁门锈在了一体,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破败荒芜,因为这里的地势险要无法过去,我使劲晃动大门,虽然它锈迹斑斑但还是岿然不动的坚守着门后的秘密。
我俩原路返回了,其实从刚才起,我心里已经有些发毛了,我在想如果门被我打开了,我俩敢不敢继续往前走?不过也只是浅想了一下就加快了下山的脚步,等回到山脚下骑上车,我俩又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蹬车的频率。
直到一直骑到家门口一个人声鼎沸的小饭馆才停下,看着里边好不热闹的场景,我才感觉舒服了些,刚才那种莫名的不踏实感才渐渐消失,我俩捡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点了酒菜,一连喝了几杯之后才开口,我首先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去的那座山不太对劲啊?”发小回到:“就好像不是去年去的那座了,有点阴森!”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感觉,不光阴森,现在想想还静的可怕,没听见任何声音,连个鸟叫都没有。”我这人胆子平时大得很,家人朋友都知道,可这次确实让我觉得毛骨悚然,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一种悲凉、难过和沮丧的复合感夹杂在一起的感觉。
时隔多年后,我们再一次聊到这事,发小说出了当时还没有的理论,就是“穿越到另一个已经死了的世界里了”。我也觉得这个形容有一些贴切,但又不想承认。再之后直至现在我俩也很默契的不再谈起去过这个地方的经历了,也没想过再回去看看究竟,就当是记错地方了吧!(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