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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军用装甲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像一具驶向坟场的钢铁棺材。
车厢内昏暗、冰冷,弥漫着机油、汗水和绝望混合发酵的酸臭味。
姜沣沛蜷缩在角落,沉重的磁力锁勒得他手腕脚踝生疼。
每一次颠簸,肋下那片溃烂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提醒着他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
基因崩溃的阴影,比车外的铁灰色雨幕更沉重地压在他心头。
“小爷我……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喉咙里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甜腥又开始往上涌。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那一两风……到底在哪儿……”
他涣散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颠簸震回了几个小时前,那个决定他命运的瞬间——
冰冷的电子屏幕上,那行猩红刺眼的小字,如同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能量亲和度:0.01%】
“能量亲和度低于阈值,根据《纯净法案》第233条,予以回收处理。”
士兵重新举起的能量枪,瞬间亮起了代表死亡充能的幽蓝光芒。
那一刻,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小爷我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赵扒皮,你这台宝贝疙瘩,就给小爷我陪葬吧!”
姜沣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做出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他把藏在袜筒里、能毒死钢铁蟑螂的霉面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塞进了那台价值连城的进口基因检测仪里。
他到现在还记得军需官“赵扒皮”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卧槽!老子的设备——!”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黑烟。
当然,代价就是他现在被铐在这辆开往“废品处理站”的装甲车上。
“呵……”姜沣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押送士兵身上那股汗味,混杂着能量枪预热时特有的臭氧气息,还有他们压低声音的抱怨——
“今天这天气真他妈邪门”
这些都让姜沣沛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就像上周那个傻笑的小胖子被执行《纯净法案》时,空气中弥漫的烤肉焦糊味。
同样是低数值,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他也想起了墙角那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女孩。
她偷偷分给自己的半勺营养膏,味道寡淡如水,却几乎是这地狱里唯一能被称为“温暖”的东西。
被押走前,他迎着她满怀希望的眼神,笑着对她喊了句
“老地方!等我!”
他骗了她。
那块他用半个土豆泥换来的、发了霉的战略储备粮,
早就被他狠狠地砸进了那台决定他命运的检测仪里,和那台昂贵的机器同归于尽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一股比伤口更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深处传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一圈圈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几乎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同一时间!
呜——!!!
那声极其突兀、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厉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车外沉闷压抑的雨声!
这不是机械的轰鸣,更像是九天之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出悲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姜沣沛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某个从出生起就沉寂的烙印,被这声厉啸悍然引爆!
轰——!
婴儿时期那场贯穿整个童年的梦魇,裹挟着倾盆的暴雨和烧焦万物的雷电气息,悍然撕裂了意识的壁垒!
他“看”到了,一道紫色的天雷如神罚之矛,精准地落在了襁褓中的自己身上
那股力道带着一股陈年油脂和雷雨后泥土混合的古怪气味,钻进他的记忆深处。
是那个疯癫的老厨子正跪在泥水里,用沾满油污的指甲死死掐着他的手腕,狂热地嘶吼着……
周围混杂着风声的低语
“……雷殛……是天罚,也是‘钥匙’……”
“……想要活命……须得药引……”
“……寻那……人间一两风……”
当时他只觉得是老糊涂的呓语。
命都要没了,药引居然是看不见也抓不住的一两风?
至于那句他当时没听清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警告——
“饮下巽风者,永堕不周山”,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然而,未等他想明白,一股沛然莫御、狂暴到极点的穿堂风
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轰”地一声,狠狠撞碎了装甲车那号称能防弹的厚重防爆车窗!
哗啦——!!!
漫天晶莹的强化玻璃碎片,如同钻石星辰般在昏暗的车厢内轰然炸开!
而就在这毁灭性的风暴中心——
一道燃烧着不祥赤焰、快如鬼魅的鸟影,
如同来自炼狱的流星,精准无比地穿过破碎的车窗,悍然冲入了车厢!
它双翼收拢,带起的狂暴气流瞬间将车厢内肆虐的玻璃碎片和杂物卷成了一个小型龙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在士兵们惊骇欲绝的目光和姜沣沛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
这只翎羽如燃烧赤金的神鸟,稳稳地、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高傲,落在了他被磁力锁铐住的膝盖上。
那双宛如熔融黄金铸就的眼瞳,
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感情地直视着少年苍白绝望的脸。
它极其人性化地用燃烧着金焰的尾羽,嫌弃似的扫了扫姜沣沛膝盖上的灰尘和血渍。
神鸟高傲地歪了歪头,那双黄金瞳里倒映出少年苍白而懵逼的脸。
它似乎对这副尊容很不满意。
下一秒,在姜沣沛“它想干嘛”的念头还没转完时,一道金色的残影闪过。
神鸟抬起小巧锋利的喙,对着少年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张的、干裂的嘴唇——
快!准!狠!
啄了下去!
“嗷——!!!”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瞬间压过了风雨声!
钻心的剧痛从嘴唇上传来!
“我XXXX——!”
姜沣沛疼得眼泪狂飙,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想过一万种死法,被枪决,被解剖,甚至被当成废品回收,但从没想过自己临死前居然会被一只鸟给“强吻”了!
姜沣沛捂着瞬间肿起来的嘴唇,疼得眼泪狂飙,所有的绝望和懵逼都被这一下剧痛彻底啄飞了!
神鸟高傲地挺起胸膛,用燃烧着金焰的喙尖,不轻不重地又啄了一下他肿起的嘴唇,仿佛一位帝王在检阅自己的战利品,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嫌弃
随即,它张开鸟喙。
一两风!
是的,就是一两风!
它并非无形的气流,而是凝练如实质、散发着纯净无瑕青芒的一小缕!
赤鸟清呖一声,那缕青芒之风如同有生命般,倏地钻入了姜沣沛因痛苦而微张的口中!
轰——!!!
那缕风入口即化
天河倒灌般的清冽洪流,冲刷着每一寸干涸的灵魂河床!
在他淤塞的经络和崩溃的基因链中穿行、疏通、吹散那些腐朽的‘铁锈’!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内部传来细微的、如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那是生命在重新复苏的声音
仿佛有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意,悄然融入了那奔流的清凉深处,如同寒夜中一粒遥不可见的星火
那附骨之疽般的溃烂剧痛,如同被一只温柔而强大的手瞬间抚平!
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连那从小伴随他的头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沣沛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曾被磁力锁勒得麻木的手腕,一股久违的、掌控自己身体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深处苏醒。
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
一种荒谬而狂野的喜悦,冲破了绝望的堤坝,让他忍不住舔着依旧肿痛的嘴唇,发出一声沙哑而快意的低笑:
“哈……这风……真他妈够劲!”
车外暴雨更狂,似有天鼓震怒
轰——!!!
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的古老钟鸣,在他死寂的魂海中悍然敲响!
姜沣沛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死寂如墟的黑暗中,那是基因崩溃、生命即将燃尽的最终虚无。
然而,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央——
噗。
一粒微不可见的火星,悄然迸发。
火星落在了一根仿佛早已存在于此、不知由何物构成的灯芯之上。
一盏古朴的青铜灯盏,于虚空中轰然显现!灯火被点燃的瞬间,豆大的火苗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瞬间驱散了无边的黑暗!
光芒中,无数金色的古篆沉浮流转,最终汇聚成一行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大字。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意志将他早已忘却的故乡文字——
汉字
直接灌输,古老、庄严,如洪钟大吕,在他魂海中轰然鸣响:
【天命已启,执此灯火,可登白玉京】
姜沣沛猛地咳出几口带着黑色污秽的淤血,整个人却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焕发了一丝微弱生机的双手。
“这…就是风的味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名为“风”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间轻快地流淌,
它不像血液那样温热,也不像骨骼那样沉重,它轻盈、自由,带着一种随时可以撕裂一切的锋锐。
然而,他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持续超过三秒。
嘀!嘀!嘀!
——警告!警告!
车厢内,那台本已熄灭的生命体征检测仪,突然红光大盛,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的数值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威胁等级:未知!建议:立即清除!】
押送的士兵惊魂未定,此刻更是面如死灰。
他看着数据,又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奄奄一息、此刻却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少年,颤抖着,举起了那已经重新开始汇聚幽蓝光芒的能量枪。
“不…不要动!”士兵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押送的士兵惊魂未定,此刻更是面如死灰。
就在士兵举枪的刹那,姜沣沛的鼻腔里突兀地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类似金属受潮后生锈的味道,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冰冷的苦涩。
他下意识地明白过来。
那,就是恐惧的味道。
在姜沣沛的注视下,他能“看”到,一丝极淡的、带着冰冷寒意的青白色烟气,正从那名士兵因恐惧而颤抖的灵魂中逸散而出。
在他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的瞬间
他灵魂深处的那盏青铜灯仿佛受到了本能的召唤,不受他控制地,贪婪地将那缕青烟猛地吸了进去。
那缕青烟入火,并未燃烧,而是沉淀于灯盏的底座,化作一滴清澈却冰冷的灯油。
灯芯吸收了这滴油,火光轻轻摇曳,光芒似乎比之前,更明亮了那么微不可查的一丝。
【获得‘畏’之情绪一缕,化为灯油】
“原来,这就是恐惧的‘味道’吗?”
“冰冷的,带着一丝金属的苦涩,像舔舐着一把生锈的刀锋……却又让人……如此着迷。”
他看着士兵举起的那根熟悉的幽蓝枪管
恐惧?
不。
那种感觉,连同肋下的剧痛一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
饥饿感。
那是一种比基因崩溃更可怕的空虚,仿佛灵魂深处被挖出了一个黑洞,任何食物都无法填补,唯有……
唯有眼前这个士兵身上散发出的、那带着冰冷甜香的‘恐惧’,才能让这该死的空洞得到一丝慰藉。
他需要更多。
他抬起头,迎着那致命的枪口,肿起的嘴角咧得更开,露出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实、也更危险的笑容。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过依旧肿痛但已不再干裂的嘴唇,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笑道:
“别抖。”
“你的恐惧……闻起来,味道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