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路明非瘫坐在地，看到小魔鬼又穿着初见时的那套纯黑小夜礼服，站在了自己面前。
“又怎么了？”路明非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问道，“还在这里磨蹭着做什么？最后四分之一我也已经交换给你了，再没有什么可以同你做交易了。”
既定的一切都已走向终结，而这场戏剧也是时候该落幕了。
路鸣泽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路明非。而后者身上所有的情感，似乎都被剥离了，路明非眼神空无，看向远方。
恍惚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路鸣泽又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了过去，此刻，二人的眼眸竟有种令人心惊的相似。
“先中场休息一下。”片刻后，路鸣泽低下头打了个响指，再抬起头时已然变换了表情，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笑容，“哥哥是我的优质客户，我这不是担心最后的时间里哥哥会感到无聊吗，特地找了本你的恋爱同人，好让哥哥来打发时间。”
“你你你你说谁的——？”如同被路鸣泽瞬间切换的状态所带动，路明非垂死病中惊坐起，从他手里接过了一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书。
“很多人都看不惯你的感情线，说要改写你的性格和命运呢。”路鸣泽道。
“噢噢。”路明非挠了挠头。
看到空白的封面，他感到一股疏离到近乎陌生的情绪，又重新涌现了出来。
……也是，他以为自己都忘了的。
那个曾经眼中全然只有他的女孩。
他亏欠她太多。
想到这里，路明非无声的咧了下嘴，却把书搁在了一旁，没有打开。
“你不问问你和谁的cp吗？”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小魔鬼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还能有谁？不是绘梨衣吗？”随着最后的四分之一逐渐从身体里流逝，他发现他失去了很多：
理智，情感，以及与之相随的……记忆。
但有一些记忆太过深刻，即使在这样的关头，它们都尚能占据一席之地。
“是楚子航哦。”小魔鬼的笑意更甚了，“你不知道你们俩的人气很高吗？”
“噗——”路明非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你说什么？我可是个直男！不对——师兄为人冰清玉洁更是早就心有所属，你可以玷污我，但不要玷污他……”
他本以为说白烂话只是他的伪装，而在内心深处，真正的他只是冷眼旁观着外界的一切，直到这场最终的审判借他之手到来……却没想到最后的关头，这一习惯竟已然深入了骨髓。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在这本同人文里，你是一个女孩子。”路鸣泽意味深长的说道，“而且，你也不是只有楚子航这一个cp。”
“……”路明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知道蝴蝶效应吗？你已经经历过不少事，应该知道命运只需微小变化，便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另一端，一切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就像你创建游戏角色，初始值是随机生成的。不同于地狱难度的男号，你一旦选择玩女号，相对应的路线剧情也会发生改变。”
“所以即便在这里，你连初恋女友都不会有，但也许作为女生，你会意外的变成万人迷呢。”
路明非这下听懂了。现实中也有《卡塞尔英雄列传》这种白烂的故事，故事中的芬格尔摇身一变成为了“炎之龙斩者”之流，是与“永燃的瞳术师”、“跋扈的贵公子”并称的英雄人物。只不过在小魔鬼拿出的这本恋爱同人里，“神眷之樱花”变成了女孩子，说不定作为Sukura的女版路明非，会同校园里最耀眼的F4开展纠缠不清的恋爱关系。估计这本脑残同人文的题目叫做《卡塞尔女孩路明非》，或者《龙族之路明非和她的修罗场》……路明非的思绪不禁开始四处飞扬。
“——你知道为何你即便战无不胜，却仍然有不可战胜的存在吗？”
说到这句话时，路鸣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不可战胜的，只是那个被人为规定了的命运。每当这一切即将奔向终结时，我们的世界就会被强行重置。”
“为什么你和诺诺不会有好结果？因为这世上有个人，只要他活着，你就永远不可能和诺诺在一起，而你的命运……也永远在他的主宰之下。”
路明非脸上的伪装也消失了。
如同一架杀戮机器，剥落了他身上经年累月沉积的泥土、缠绕的藤蔓，抖下了栖息在其上的小动物，在令大地惊心动魄的震颤中运转了起来，漫不经心的显露出他的本来面貌。
路明非直起身子，又一眨不眨地直视着路鸣泽。
“即便他死了也不能。”路鸣泽一眼看透了路明非在想什么，“作为创生出这个世界和‘我们’的神，他对现实的影响力不可估量，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怖。”
“先不说你能不能干掉他，在他的权柄之下，以你目前的核心人设——‘永远追不到师姐的衰仔’，几乎没有人认为你会同诺诺在一起。”
“——就连你自己内心深处都不认为，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路明非眼里的火突然熄灭了。
他重新垂下头去，神情有如败狗。
“你的命运已经被改的乱七八糟了，一般正常人的人生，应该犹如一把开弓的箭，没有回旋的余地。但你却如同前半段是平滑的柏油路，后面却突兀的接上了一段满是沙砾的土路。”
路明非正听的一脸懵逼，突然看见小魔鬼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恶作剧时会有的专用表情：
“——哥哥，你的人生该换一种写法了。”
话语未落，路鸣泽突然一脚将路明非踹进书里。
“等等你先说清楚我的cp到底都还有谁啊——”路明非话还没说完，便惨叫着消失在另一个次元。
在一切归于静寂之前，路鸣泽看着遥远的彼方，眼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
“比如说……还有我。”
“既然你的人生可以随便被人推翻重来。”
“——那这一次，我又为何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