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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夫子庙邹凤鸣旅观既济城
访书香府秦沐风解语奇心相
西历公元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四日,农历七月二十四。
夫子庙附近的一家古玩店里,两个年轻人百无聊赖地游来荡去的,看上去并无太多的购物兴趣,似乎只是在享受店里中央空调的冷气,躲避外面的湿暑热气。
没错,对于这座坐落在长江下游沿岸,有“四大火炉”之称的城市而言,“湿”与“热”一点也不相互矛盾,反而就像“彩蝶恋花花衬蝶”一般相映成趣。
个头较高的那位,约又一米八,身穿嫩黄草绿的T恤短衫,戴着半边框的树脂薄片眼镜;方脸高鼻,浓眉大眼,文书气中隐透着飒飒英气。另一位矮了半头,穿一件浅粉的时尚短袖衬衫,脸型瘦长,双目迥然有神,却掩盖不住稚嫩之气。
两人是舅姑表兄弟关系,表哥邹凤鸣陪伴表弟秦沐风到大学里新生报到。两人早到了几天,学校还未正式开学,遂相伴一起“仙游”这江南第一名都古城。
店内中央空调的冷气非常给力,两人身上的燥热之气逐渐消褪去。两人也安定稳当了下来,在一堆雨花石前站定。
邹凤鸣低声说道:“这些雨花石大小形状基本相似,色泽纹理这么规整,明显都是化学工艺品。”
秦沐风依然兴致不减,在那一堆五颜六色的雨花石中挑来拣去的,又轻声嘟囔道:“我也知道啊,想想就行,十块钱还能淘到什么奇珍异宝呢?”
旁边导购的姑娘不由得一乐,露出整洁如白釉的牙齿,笑道:“哎呀,两位不要说得这么直白的,好吗?这里还有很多顾客呢。”
秦沐风报以歉意的一笑,说道:“对不起哈,俺们山东人都很憨直的,心直口快,姑娘勿要见怪啦。”
那姑娘更开心了,说道:“你们是从山东远道而来的呀,那可是孔老夫子的家乡呢。”
这时,邹凤鸣插口说道:“我们是胶东人,就是山东半岛地区,孔子是曲阜鲁西南人。”
“都是一个省的,哪有什么不同呢?”姑娘好奇地问道。
邹凤鸣继续说道:“文化、风俗、饮食、生活……,很多方面还都是有明显差异的。”
“简单说吧,我们属于齐文化,孔子属于鲁文化。”秦沐风又补充说。
“可都过去两千多年了呀,还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山东不是叫齐鲁大地的嘛,山东也不是简称‘鲁’的吗?”姑娘更不理解了。
邹凤鸣又说道:“嗯,不对,不对。你看莫言的小说里就叫‘齐东大学’,不叫‘鲁东大学’。”
“莫言?嗯,莫发人前事后癫,言许三分是达练。”
姑娘说完,如银铃和声黄莺般地轻笑起来,惹得旁边的游客不禁驻足回头瞧她几眼。
邹凤鸣心神一阵激荡,心想:“这姑娘是早有备言,还是随口成章的?”
他不由得端详起对方来:高挑的个头,看上去一米七有余,一套青蓝的短袖正装,渐变的浅黄翠绿的长裙;一袭乌黑亮泽的披肩长发,一对明澈如蓝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清波溢漾,一层淡淡的轻妆究竟掩盖不住青涩之气。相比于《天龙八部》中,金庸先生简描江南苏州阿朱阿碧饱蕴的水泽清秀之气,这位姑娘又平添了不少古都浸染的书香气息。
邹凤鸣遐想之间,不由得走出了神。
这时,秦沐风用胳膊肘轻撞了一下邹凤鸣。
他随即回过神来,慌忙之间又问一句:“你读过莫言的作品吗?”
姑娘回道:“没有全读,读过几本吧。我记得有一本非常有趣的《蛙》,就是写的你们说的胶东的故事。”
邹凤鸣心里一紧,刚想要说什么,这姑娘又接着说:“不过,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你们说的‘齐’跟‘鲁’的不同,就像我们江苏分苏南、苏北差不多呗。”
“啊哈,这个……”
秦沐风伸出左掌,摸了摸后脖颈,显得甚是尴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姑娘轻眨着会说话的大眼睛,等着他回话呢。
邹凤鸣嚅动一下喉咙,说不出刚才想要说出的话了。
秦沐风更慌了,匆忙将先前反复掂量了好几次的那块雨花石递给了姑娘,说道:“哦,我选好了,就这个啦。”
姑娘伸手接了过来。那是一块手掌心大小的,碧青色光滑圆润的石头。较大的一端浸透出一圈灰白的瑕斑,中心处又露出一块浅黄的小斑来。看得出来,制造商还是颇费了一些心思的。
“好的,谢谢。这位帅哥有什么需要的呢?”姑娘转向邹凤鸣,轻声问道。
邹凤鸣从旁边的竹篮里随手抽取了一把折扇,说道:“我要这个了。”
去柜台结账的时候,邹凤鸣见收银员在旁边的纸上划了两笔。他低头细瞧看去,见那是一个“正”字,前面赫然写着“阿秀”——这显然是名字的昵称,“阿秀”后面的括弧里又标注“师大”。
这时,刚才那位姑娘拿着一幅卷轴走过来,跟收银员低语了几句,好像是询问打八折的意思。收银员轻轻点下头,又在那个“正”字后添加了一笔“一”。
邹凤鸣马上明白了:“这位阿秀姑娘显然是师范大学的学生,正利用暑假做兼职。”
阿秀姑娘对二人嫣然一笑,说道:“欢迎两位有时间多来逛逛,说不定每次都会有机缘所得呢。”
邹凤鸣心神一漾,脱口而出一句:“你为什么不去拍模特广告呢?”
“谢谢,我不是方圆圆,你也不是周星探呀。”说完,她清脆的笑声又轻飘了起来。
“你不准挖我们的墙角哟,阿秀可是我们这儿的销售状元呢。”收银员笑着说,“不过,你要真是星探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两人出了店门后,秦沐风埋怨表哥刚才为什么不帮他打圆场,让他那么尴尬。
邹凤鸣表情凝重地说:“她先提到莫言写的《蛙》,噎了我一下。”
“你读过?”秦沐风问道。
“是的。”
邹凤鸣木然地轻吐出两个字来。
秦沐风见一向风趣幽默,不吝言笑的表哥,此时却表情凝重,便不再多问了。
吃午饭时,邹凤鸣说:“紧张的高考已经结束了,大学的闲暇时间会很多,千万不要过于沉迷网络,有时间可多读一些好的文学社科类书籍,虽然这类书籍往往过于凸显作者的主观意识和思想价值观。但就像万花筒,或是棱镜,只有多面镜面由不同的角度组合,才能折射出生活的多彩多姿。至于怎样才能较为客观公正地筛读‘艺术与社科真理’,那就是另一个复杂的话题了,可能永远也没有标准答案吧。”
邹凤鸣又说:“无论如何,我个人的感觉是,现实书籍中的诱导与欺骗性要远低于网络。而网络中散布的各种陷阱,真的就像是捕兽的各种网,既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又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那何为好的文学社科书呢?”秦沐风反问道。
邹凤鸣沉思片刻,回答说:“好的文学社科书,可以根据它再创作出另一本书来。不是续写,而是完完全全地重写一本。”
吃完午饭后,两人在街上继续闲逛。
“你走路能稳重一些吗?别跟芦苇一样飘来荡去的。”邹凤鸣轻声呵斥道。
秦沐风呵呵笑道:“你不知道我叫‘风’的吗?”
邹凤鸣瞪他一眼,说:“那是叫你沐浴春风,不是叫你做秋风里的芦苇。”
“好吧,我努力控制自己。”
秦沐风说完,一把抢过邹凤鸣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只见这一面题写:“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落款是“金庸”;背景山水画则是青白苍穹覆盖下的连绵无尽的茫茫雪山。他又翻转过扇面,见另一面是一幅竹趣图,却不知是临摹哪位名家的名画了。
“哥,你还真有雅儒气质哈,随手就抽取到了这样一把折扇。”秦沐风嬉笑道。
“得了吧,我看不出这样一把折扇跟附庸风雅有啥关系。”邹凤鸣不屑地回道。
“你不是附庸风雅,乃真风雅儒生也。”
“我可不愿做一介酸腐书生。”
“人这一生能做到酸而腐,腐可嗅,乃真神人也!”
“没错,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儒生。”
“不,不!你距离‘酸腐而可嗅’还差得远呢。”
“哈哈!”
“我想做悟空,不管想去哪儿,只要一扭身子,就闪到目的地了。”
秦沐风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口中所称的“风雅儒生”的折扇当蒲扇一样扇着凉风。
邹凤鸣捏住他的手腕,取回折扇,轻轻合上,说道:“我还是想做唐僧,不管想去哪儿,只要悟空背着就好了。”
说完,他跳到秦沐风的后背上。
“从小到大,我都占不到你任何便宜。”
说着,秦沐风将邹凤鸣闪下背去。
“便宜没好货。”
“你的扇子也不过只贵了几块钱。”
“一分钱一分货。”
“我想回家了。”
“很好,有想法才会有行动。”
两人就这样时而一左一右,时而一前一后,一路上闲扯调侃,相互“痴损”,又时不时歪头看看街边有什么好玩有趣的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