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落日余晖撒在了云端,我想那遗落在天边的人们,会不会也在期盼着阖家团圆?
河面上,不知何时零落了几片枫叶。果然,留不住的,不经意间,它又流淌出了秋天。
这个季节,总是那么讨厌,时常会让我觉着感伤,有时又觉得它比任何一个季节美好。我还是习惯的坐在老家的屋檐上,看黄昏渐渐漫步在田野,追赶着正在低飞的大雁,听萧瑟的风鸣,催着云朵去找寻山外的理想。当月亮缓缓爬上夜空,看着落叶朦朦胧胧的身影,我还是决定与星辰聊一聊被抛弃在过往岁月里的自己。
那时,我也勉强算作个懂事的孩子,喜欢在自己的角落里天马行空的游荡,与别人不争不抢。刚上学那会,父母无奈于肩上的压力,把我送到姨妈家里,然后他们拖着行李转身就离家远去。我还记得那日,绿色的大铁怪慢慢地铺满了我的双眼,不觉闯入两个亲切的背影,当他们踏上大铁怪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该告别了,我突然“哇哇”大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或许因为我还被叫做孩子,天真的认为父母被大铁怪吃了,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拖走的不是行李,而是负担,他们是被生活吃了。我看着渐渐曲折的远方,眼里不再是那条长长的绿色大铁怪,而充斥着刚刚学会的不舍。姨妈抱起我,走上一条像是回家的路。小孩,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叫伤怀,不过是世俗常规里的一时哭泣,一觉过后又是新的生活。
姨妈家里比我家宽敞了许多,虽然都是在农村,可我像是一个刚刚进城的泥人,似乎走到哪里都是“脏”。所以他们说我内向腼腆,殊不知是我迟迟不见世面而懦弱。但是我不会心生自卑,因为我不甘于平庸。在方圆千里的土地上,还有数以万计的人同我一样普通,可我们都心怀梦想,想作风筝,不被绳子绑架在山野的风筝。其实,有时候我也很顽皮。三年级的时候,在某个星期五,快上下午最后一节课了,走在操场上,那太阳和土地恋爱了似的,太亲密了,太阳也是够温暖的,把我们都给烫到了。由此,也涌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逃学洗澡。说走就走,那时的学校也没有保安,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了校门,爬过学校旁边的小山坡,再往右走五里路,有一处小池塘,低下头就可清晰看见自己天蓝色的大眼珠子。年少轻狂时,总是轻易的被自己的幼稚和无知所掌控,没有任何的顾虑,与几个好朋友脱了衣服就往水里钻,还好水浅,水下没有任何的意外,意外在岸上。老师来了。怎么来的?南风告了密吧?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乖乖上岸吧,我们此刻像是鱼群里的愣头青,哪怕姜太公的鱼竿没有钩子也得自己咬上去。几个人光着膀子又往学校走去,还嘻嘻哈哈的爬到了坡顶,回头望着那片池塘,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究竟是有多么的不舍,也难怪,那是现在的我的过往。这下可好了,红旗下一群满怀壮志的少年,正在被抽打着,那时候不知道是训诫,反倒觉得冤屈。是啊,小时候犯的错误只有长大了才明白是错的,现在迟来的反省,也早就于事无补了。原谅过去?或许要等到第五个季节吧。
在这个家里,有我的一个表哥,但不是亲的,我刚去姨妈家那会,他对我十分热情,好像上辈子欠过我什么一样。可是好景并不长,没过半年,我得就对他毕恭毕敬,我还不能大口喘气,他身后有个老人撑腰呢。说来也奇怪,老人住在我姨妈家,我姨爹和姨妈尽心尽力了赡养着,而她还是如此刻薄的对待我姨妈,就因为我姨爹是她长子,所以就要忍气吞声吗?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她们在的每一顿饭我都吃不饱,实在是难以下咽,不是菜不好吃,是不让我吃。说了吃饭,也就是吃饭罢了,有时候姨妈或者我自己偷偷夹了块肉,那顿饭后,又是免不了的一顿臭骂或是一顿毒打。那是我最黑暗的日子,夜里的月光也无济于事,若是问天上的星星,也许它们经常能看到月下两个打斗的黑影,一个伸手,一个摇头,在那个时刻,好像也只有脚下的土地能够知晓我的心情。痛苦过后,我还是会倚靠在门前,漆黑的深夜,月亮是唯一一盏一直陪伴着我的灯火,即使灯光微暗,我也依旧可以望见对面的学校和山后的故乡,一个是我的未来,一个是我的港湾。只有在每次下雪的季节,我才觉一点温暖,雪还没彻底融化,又得告别。生活就这样过去一年了又一年,我也这样被活在阴影下一天又一天。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霸凌,年幼无知,总喜欢把心事一件一件往心里堆,还好我内心深处有一片汪洋大海,便把所有心事都淹没在了海底深处……
星辰越来越少了,似乎它们也听不下去了,我躺在屋檐上,月光逐渐变得抽象。晨光偷偷的从森林缝隙间探出头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知道它想安抚我,可现在的我并没有多糟糕,人间比我更糟糕些,所以我让它先安抚安抚世界。
后来,父母回家了,为了照看我和姐姐,母亲就留在小镇里卖自己酿的酒,父亲到处跑工地。我的家乡是个“花灯之乡”,我的父母都很喜欢唱山歌,所以我好像也是得到了遗传,不学就会。那年七月,镇上搞了一个山歌大赛,父母报了名,给我报的,那时我才十二岁。我也不知为何,本是个内向的人,但是当我站到台上,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丝毫的怯场。我唱着歌,唱一句就看向父亲一次,他高举着摄像头,嘴角都快扬到了天边。那天天空很蓝,一眼望去没有任何的污浊。活动结束之后,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拍了好多合影,我把合照拿在手里,微风轻轻拂过,我嗅到了,它也是甜的。我把镜头从父亲手中夺过,猛地一晃,又到了深秋。好吧,时间又不等我,又催我该上初中了。岁月不言,只派几个早就俗套的季节来消磨人间。本以为自己资质平平,没想到开学考试竟然进了尖子班,军训了五天,学校放了几天假,这是我第一次自己乘车回家,从县里到镇上不过短短的三十公里,可我却觉得何其漫长。我喜欢坐在车窗边,看着向我告别的万物,都在劝我赶紧回到自己的故土。到站了,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最后那一句“师傅,停一下”还是被身后的大爷抢了先。下了车,远远瞧见父亲在一家超市门口等着我,还穿着做工时的迷彩,右手提着一块小蛋糕。父亲说昨天刚发了工资,就买了一块给我尝尝。坐上父亲的小摩托,我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就和父亲说我进了尖子班,父亲很低沉的说:“好好学。”我偷偷侧了身子,看到父亲露出了微笑的皱褶,我抬头看着天,更蓝了。
透过山间明月,看到未来闪烁在荧光里,向四处散开,宛若一片银河,总有一天我会漫步在那里,赏着人间与自由。
可惜万般的期待,就像一只轻飘飘的纸船,载满了沉重的希望,随湖面的涟漪悠悠远走,却不知会在哪个寂静的夜晚被风雨浸透。在这个班里,同学们的学习风气很好,我是以最低录取分数进的这个班,我就像是一株被包围在鲜花群中的野草,始终抬不起头。初一的作业几乎都是在凌晨两点的台灯下完成的,做完了那又如何,天一亮,做不好的继续加量,作业堆积如山,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比五指山下的大圣更像只猴子,动不了身,说不了话,看不到光亮。逢人都戴上面具说自己压力不大,其实本身就是个傀儡,把心封印在旁人的一句句期许里罢了。庆幸的是,我是野草,烧不尽的。第一个月终于快要结束了,对回家的期待已经把所有的疲惫全都掩盖了。再过一天就是国庆了,看着教室外的走廊,下午的阳光突然变得柔软,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眼眶,“咚咚咚”,“老师,我找一下泆棠。”是我的表哥,他怎么来了?老师走过去说了点什么,然后让我出去了。表哥什么话也没说,搭着我的肩膀就领我往外走,上了车,我疑惑的叫了句杰哥,他并没有回应我,只是专注的开着车往县城走,我也就没有说话了。杰哥来了个电话,是我姐姐打来的,杰哥说“我把泆棠接过来了,让他们准备好吧,看一下然后就出发。”我听的迷迷糊糊,该不会去旅游吧,那就太好了,先走一步。到站了,医院。杰哥带着我进去,上了五楼,走过医院长廊,脚下都是被泪水淹没过的尘土,喜怒哀乐,飘荡在医院的每个角落。到了,五楼三号病房,我伫立在门边,时间骤停,病床前的妇女跪倒在地,右手紧紧握住她的爱人,眼泪悬挂在半空,里面充满了悲痛,周围低头掩面的人群,似乎都在祷告上天,让他开一开眼。我用尽全力迈开腿,冲破时间,走了进去,妇女的眼泪随着我的脚步往下坠,一切尘埃落定。我站到妇女身边,俯下身盯着她深爱的人,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一句“对不起,儿子来晚了”。许多未曾对他说的话,在那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却又都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脱不了口,那就全堆积在眼泪里,落在他的胸口。
那一夜,看着眼前燃不尽的香火,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山歌活动那天的所有事情。看来神明还是有点人情在,想让我再多看几眼,然后好好告别。天空没有任何污浊,就像是天堂提前开启了一扇大门,让他干干净净的来,也让他干干净净的走。但是,真的干净吗?或许他唯一的遗憾,是还没有看到我们幸福的样子吧。
生活总喜欢和我开玩笑,可惜我还小,分不清真伪。梦里,神明给了我一株牵牛花,那是父亲教会我认识的第一种花,我说我要把它种在父亲的坟墓旁,当它们开满墓田,每到凌晨三点,月光就会倾洒在它们中间。坐在月光下,对着父亲说,我觉得“牵牛花”这个名不好听,我要给它重新取个名字,叫做“思念”。
梦醒过后,我又学会了离别,看不见的离别。我装了几两倒不完的伤痛,坐在那个老地方,对着月上好似故人的身影,写下一副词:
孤帆万里乘月去,独留枯木暗香铭。
夜幽人更静,落砂葬思语,句句别离,别离。
小儿无知难解意,天高莫念好归去。
一世未孝一世别,湖下月影,故人不见。念,念,念。
一别过后,寒鸦来来回回飞了好多遍,自然笔下的山林,涂涂改改了好多次,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泛黄的颜色,勾勒出一幅多愁善感的季节。
这一次,换我背上了行李,离家远去。山外,我不知道会有多少彷徨悄悄潜伏在路上,也不知道路的尽头在哪里,但我清楚的知道,山里,还有好多东西永远在等着我,是花草,是清风,是旧梦。我多少也争了口气,上了一个小有名气的高中。喜欢唱歌的我,在军训期间,向朋友借了一点胆量,当上了标兵,参加了结训晚会,至此之后,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我也不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了。随后学校里各种活动的开展我基本都参加了,也慢慢的变得更加开朗,更加自信。
岁月,让我遇见了新的人,却难以如约见到旧的人。前者说长路漫漫,我们点点相印,要同行更远的路,后者说漫漫长路,转眼间春夏秋冬又走了一遍,我们早已不是旧时模样。回头一看,“长大”这个词,在那个小孩的日记里,写的歪歪扭扭,可它却是美好的,现在的它变得端端正正,可怎么看,都不过是五味杂陈。
傍晚,一缕金丝透过陈旧的玻璃,缠绕着房间里那几张始终舍不得丢弃的照片,时空的裂缝就这样被撕裂开来,我莫名被卷入其中,见到了再也见不到的人。她,是一位故人,看着手心里的她,神情已不似过往那般灵动。还记得那时,我并不知晓她的名字,但我记得有一个抹茶色的双肩包,在她的肩上沉甸甸的,好像装满了世间所有的可爱。终于,让我抓住了一次机会,在学校食堂和好朋友一起吃饭,抬头的瞬间,“砰砰砰”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她在对面,对视了一眼,万物都染上了黄昏。我的心啊,还要犹豫吗?不了,勇敢吧。她要走了,我拽着好兄弟就往食堂门口奔去,口袋里右手紧攥的那支笔,终于还是让它吸允点紧张的气息。“额......你好,可以写个联系方式吗?”果然,场下的观众总比临场的主角要轻松。还好,天空放晴了。那天,我欣喜若狂,好想时间再走的迅速些,干脆直接穿梭到放假那一天吧。不论在哪一个时代,一个故事往往都是从“你好”开始的,然后相识,然后相知,有缘有份,但不一定非得走到最后,即使到了尽头,那也不过死亡,除非那是你最爱的人亦是最爱你的人。可我和她的开场却与众不同,“可以做我的哥哥吗?”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让我顿住了,话还没有打完,她又补了一句“我需要。”我看着这三个字,有着悲伤与期盼。那一刻,我也好想说同样的话,世界很大,可是他就是他,无可替代,如果有,那也只能是一世照亮我的恒星,我轻叹一声,看着月亮说“我需要”,可能天堂太远了,他听不到。趁着思念还没有滑落,我赶紧回过神来,坚定的回了一句“当然可以。”自此,我们就结下了一个不可多得的情分。在后来的好几个四季,我们也不是无话不谈,只是在每次想要分享或是需要倾述的时候就会侃侃而谈,互相关怀。我上高二的时候,她上了高一,竟也考到了我们学校。我们见面的机会变多了,几乎每天课间都会找机会去聊聊天,还记得后来,我们地理开始上复习课了,但是我高一的书却早就灰飞烟灭了,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她借,后来借得多了,她直接给了我一份她们班的课表,然后说如果需要就自己去拿。这下好了,有一次我去拿了书,但是她不在,上完了那节课之后,下课没多久,突然从二楼传来呼唤我的声音,几乎穿透了整栋教学楼,我急急忙忙跑出去,好的,一顿打骂。原来是她那节课被调了,刚好调了地理课,因为没书,被出去罚站了一节课,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安慰,算了,好歹是兄妹,还是笑笑吧......想到这,手里的过往被泪水划破。
我为什么总是如此感性,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什么,人散了,可记忆还在,我想我早该释怀了。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掏出打火机,一按,都删除了,那段模糊的时光,只留下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和她相识的日子,就像是过家家,本就是两个幼稚的孩子许了个幼稚的承诺,走着走着,长大就会把幼稚埋葬,然后换个样子继续热爱生活。
我对这个世界不偏不倚,但对自己总会少点私心,即使遇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还是一点一点的把它们往自己身上揽,然后慢慢积淀,等到那片红色的湖泊再也容不下一艘又一艘破败的木船时,就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所有的尘埃全都倾泻出来。风平浪静过后,又回到木船里,静静地垂钓,期盼上了钩的月光,能够多照着点前方。
临近高三,我抑郁了,重度。“开朗阳光”这个标签,也慢慢的被时间给撕裂。一个月前,姐姐自己在家里炒菜,当她去关煤气时,刚刚打开柜门,不足十平米的厨房瞬间充斥着烈火,整间房都快炸了。还好姐姐也是理智,才没有性命之忧,去了医院,医生说是二级烧伤。当我在学校得知这个消息时,立马就去找班主任请假,但是她没有同意,我没有怪罪她,我知道是母亲不想让我去,怕误了学业,所以我也就只好回去上课了。眼巴巴看着家里的方向,我想要是我在家里会不会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没过几天,昔日里的那些好朋友,不知道为何也渐渐远离我,我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只能在自己的位置里呆着,累了就趴着桌子,想着自己做了什么。可越想就越想不开,这好像是一个规则,禁锢着我,在过往里。那一个月进了十几次办公室,全是找我谈心,直到六月十四号那天晚自习,我收到一封信,是我爱的女孩给的,我悄悄笑了很久,等到老师走出教室,我急忙拆开了信封,认认真真地读着每一个字,还没有看到“抱歉”,那颗没有缝补好的心又再次往下坠落,碎了满地。
命运总是对我如此,让陌生的人越靠越近,让熟悉的人越走越远,然后自己满是伤痕,或许,是我取笑命运多了,命运反过来取笑我罢了。
那个夜里,教学楼人去楼空,我还是呆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目不转睛的看着悬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滴答...”的转着,看着走廊仅剩下的应急灯在努力的为我照亮着,我把时间压缩成了负数,走在一点一点浮现出来的回忆里,路上全是不堪与自责。我哭了,我想往那个最高的地方走去,可是我懦弱,我害怕死亡,更害怕死亡过后家人的惨状。不知何时,我在眼泪里熟睡了,再次醒来,并没有天明,有一个人亮着手电喊着我的名字,他找到我了,是学校里的一位保安,他拍着我的肩膀,缓缓把我拉起来,嘴里念叨着没事,那一刻我更崩溃了,所有的难过情绪一下全都发泄了出来。我跟着保安叔叔往宿舍走去,楼下站了很多人,很多关心我的人,他们把我送回宿舍,看我安稳躺下了才悄悄离去。可我还是睡不着,盯着月亮,看着它下山,我想我该离开了。到教室上着早读,上了一半,班主任叫我到办公室去,先是批评了我一顿,我知道,是应该的,我让太多人担心了,我又愧疚的道了歉。然后她又安慰了我许久,最后说建议我回家好好休息调养,如果需要休学再联系。
我离开了,也是静悄悄地,没有人与我告别,只好自己与走过的足迹告别。后来关于休学这件事也有了分歧,母亲和亲戚们说,都不过一点小事罢了,何至于此,谁没有难受过呢,忍忍就好了。所有的事从他们口里说出来都总是轻描淡写,可我过不去,过往的伤疤就像一条巨大的裂谷,我坠入其中,无人拉我,就这样越坠越深,很难再爬上去。还好,姐姐在深夜里拉了我一把,她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看完之后,就是记忆深刻的几个字“不论你做何决定,我都支持,姐姐永远在你身后”。后来,我还是休学了,也是后来才明白为啥长辈都那么说,因为他们就是如此过来的,只不过如今时代变了,但我依然理解他们的爱,与众不同。
现在,回望过去,总在记忆中咀嚼着自己,也在咀嚼中品味着长大。
休学期间,跟着我堂哥去了广州,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乡那么远。一程山路,往我身后隐去,前方,是肥胖的城市,是未知。到了广州,我就把抑郁症的药给停了,我知道它对身体伤害太大了,我也知道这个病的唯一救赎者,只有自己。我在广州玩了半个月,可释怀的风总喜欢在过往的森林里捉迷藏,我不找了,累了,我得让它自己来寻我,既然忘不了,那就把那条路搁置在一边,不去踩踏,任其生长,等待它在森林里开满鲜花。之后,玩到没钱了,我也不想总找母亲拿,于是就在堂哥上班的公司附近,找了个地方上班,是一家华莱士,那年我刚好满十六岁,就在这了。少年啊,对一切新鲜的事情都会提起兴趣,结果是,体会到了父母的艰辛。上了几天白班,不能坐,不能玩手机,店里的订单还总像瀑布一样哗啦哗啦的,看不到尽头。后来换了夜班,从晚上九点上到凌晨六点,有一天晚上头有点昏,做错了一个单子,被顾客骂,被老板骂,最后还要自己付钱买单,我还是那么的脆弱,一下子就落泪了,可这个诺大的角落不属于我,不能放声哭泣,只好憋了回去,然后继续干活。凌晨两点,堂哥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说是给我买了一箱自热锅,要是累了,回去晚了,他没空就自己弄来吃,说我别把自己身体搞垮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关心猛的一下刺进我的心里,又不争气的哭了,店里一位比我大两岁的哥哥过来安慰我,我说没事,就是想家了,然后他慢慢和我讲诉了他的故事,那一晚,很温馨。在那做了半个月之后我辞退了,那种疲惫很难形容,特别是夜班的时间里,从没有见过白天的太阳长什么样子,不知道阳光是温暖的还是凄凉的。后来用这点工资,买了一把心心念念的吉他,拿到之后爱不释手,虽然还不会弹,但我给自己下了一个小目标,半个月内学会它,然后就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与吉他较量,和音乐畅谈,结果出乎意料,我竟然在一个星期过后就学会了,那之后我好像找到了我的伴侣,也渐渐的开朗了起来,只不过偶尔会在某个不开心的夜里安静的欣赏音乐,抚慰自己。学会吉他之后,我又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说来也是好笑,就在华莱士旁边的酸汤鱼饭店。店里的老板很好,他们是山东来的,十分热情,但是我也只做了半个月,因为又得告别了。这段旅途,会疲惫,会痛苦,但是也会收获。交了新朋友,也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关怀,还拿到了人生里的第一份工资,买了第一把吉他。但是我想这些不过尔尔,因为我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快乐,也学会了成长。
不知不觉,又该是个下雪的季节,或是这个季节太苍白,让老天觉得乏味,于是老天把雪停了,下了疫病。它席卷了我的过去,记忆病了,很多曾经想过同行很久的人,也被它“埋葬”了,在一个我想不到的地方。也或许那不是疫病,而是岁月长河。
一年零七个月,休的可够久了。不知为何,我开始向往那个曾让我讨厌的学堂。后来,趁着秋天的帷幕刚刚拉开,我踏进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明大德,立大志,成大才,担大任”——校门上的十二个大字,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关注它们,真切感受到了其中的含义。德是有了,但还不够大,志?有些迷惘,在过去,我是想成为一名作家,写下自己的故事,分享给世界,而现在,或许我只希望自己能够走得更远,让爱我的人幸福美满。大才,太难,我不过一个普通人,我是属于人间的,所以我也只能做生活的奴隶,做一个忠诚于现实的凡人,可我不甘平庸,更不能平庸。担大任,我太渺小,看世界有那么多人,于我而言,我的大任,无非是家庭和自己的未来罢。再往前走,就是一排长长的不秋草,说是不秋,可它们的叶子也泛了黄。看不秋草身后的小园林,应该是新修的,走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杂草。我往园林里走去,花果清香,时常还会有不少的百灵来这里驻足。可我眼前,来到这里的,大多都是些夹带着公文包的大人物,我想,大概是同学们都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吧。不觉间就走到了教学楼,四处张望,看着熟悉的建筑物,却见不到那些熟悉的面容。
我进入了一个新的班级,认识了一群新的朋友,我总是能够在他们身上看到他们的影子,好像他们还在,又好像他们就是他们,终究,不过是相思起了相似罢了。休学期间,我自己去改了名字,我想用新的名字开始新的生活,想把原来那个自己都看不上的我给雪藏起来,不想再被世人知晓。当然,我的家人还是叫我原来的名字,我也不会忘记,毕竟我的生命是父母给的,把名字改了,是因为生活是我自己的。从此之后,我开始享受生活,体验一个叫做“勇敢”的人生。渐渐的,我依旧交了许许多多的朋友,但是和过去不同了,我学会了取舍,学会了珍惜过程,我不再把结果看得那般重要。
后来,我不再吝啬,我把我的故事分享给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他们会哈哈大笑,也会为我而感到同情。现在,我变得越来越好,但是我还不想画上句号,因为岁月未老,我亦未老,我还想再和岁月多开开玩笑......
月亮不知何时又来偷听我的故事,为了不让它发现,我跑到了那个陪伴我许久的巷子,这次不是哭泣,我微笑着在这里刻下了有关我的故事,当我要回家时,月光竟照亮了那个巷子,我笑嘻嘻地低下头跑回家去,我知道它想说什么,等我熟睡了就在梦里回答它:“是的,我长大了。”
倾述了许久,有些睡意了,我躺到床上,紧紧闭上了双眼。但我依稀能感觉到,天花板上吊死了一个孩子,我轻轻地把他抱下来,还是遍体鳞伤,我看着他,总有些熟悉,原来,我认识他,他叫做“童年”。我知道杀死他的凶手有很多,其中,手段最残忍的竟是自己。但是我没有伤心,因为它本就不美好,在梦里我悄悄把他埋葬在了心里的那片海域,在墓碑上刻下了“落子无悔”四个大字......
对了,星星昨晚问我为什么这个故事叫“放纵的海棠”,我说因为海棠花是在半夜悄悄盛开,我就像它一样,只有半夜才拥有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