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寻常又透着些许不寻常的日子里,古玩铺子一如往常地开着。
“店家可在?”一道声音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老板,您相中了哪件宝贝?我给您取来。”
倒爷闻声放下手机,抬眼打量起这位来客。
只见来人一身古装扮相,黑衣长袍裹身,头上那顶斗笠尤为显眼。
而当目光移到斗笠之下时,倒爷不禁心中一凛,那是一张狰狞到可怖的面孔啊,原本就瘦弱的脸上,布满了条条刀疤,好似丑陋的爬虫肆意纵横交错,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再瞧其后,还拖着个无盖的大木头箱子。
“来者不善呐!”
倒爷心里暗自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手悄悄摸向了柜台夹层中藏着的匕首,以防万一。
“当点物件。”来客简单地说道。
“没问题,您把东西搁桌上,我瞧瞧。”倒爷回应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放不下!”斗笠客指了指身后那大木盒子。
倒爷定睛细瞧,神色间满是迷茫,忍不住脱口而出:“莫不是棺材?”
“嗯。”对方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这铺子开了八年有余,倒爷经手过的物件那是数不胜数,可当棺材的,还真是头一遭见。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不过倒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没轻易下结论,毕竟真要是找茬的,哪会这般跟他废话。
倒爷围着棺材仔细打量起来,这越看面色越发凝重。
那棺材的材质,他愣是看不明白;年代呢,也全然猜不透;就连那棺材上的着色漆料,也是闻所未闻的稀罕玩意儿。
没想到自己退出江湖后,干了这么久的古玩倒卖行当,还能碰到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倒也让他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老板,您心理预期价多少?”
斗笠客竖起一根手指。
“一文!”
倒爷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您还真是个怪人,行,您要古钱就古钱。”说着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古币,递给了斗笠客。
那人接过古币,转身就走,可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吾有四字真言送你,‘仲景陀煞’,你可千万不要死的太早!”
听闻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扯了扯腮帮子,吁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在这事儿上过多纠缠。
倒爷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店门反锁,然后拿出放大镜,开始专心研究起这口奇怪的棺材来。
刚一碰到棺材,一股寒意就猛地侵入体内,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是啥材料做的呀,说是玉吧,又不太像,说是铁吧,也不对,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触感呢。既然从表面看不出个所以然,倒爷一咬牙,翻身就进了棺材内。
这一进去,可不得了,瞬间就如坠冰窟一般,一股浓稠的黑暗感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明明这棺材没盖子,可里面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丝光亮都没有。
“奇了怪了!”
倒爷暗自嘟囔着,想着看样子不拿个手电筒,是真瞧不出啥名堂了。
他起身想去拿桌上的东西,伸手一抓,顿时又是一阵惊疑,手掌处传来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他心里纳闷极了,什么时候桌上放了湿毛巾了?不对,肯定有古怪!
倒爷赶忙霍然起身,这一看,却惊得他瞪大了眼睛,入眼之处哪还是自己的铺子呀,竟是一处山洞。再一瞧自己的手,正攥着一件老者的衣衫,那衣衫此刻已完全被血浸湿了。
“这是……”倒爷刚想开口问个究竟,却发现自己嘴里发出的竟是少年的声线。
他慌忙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个少年模样,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太反常了,出现的每一件事都远远超出了他以往的逻辑思维范畴。
“小兄弟,莫要害怕!”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倒爷沉吟了片刻,抬眼定睛直视那说话的老者。只见那老者眼神游离,身躯止不住地颤抖,伤口处鲜血汩汩往外冒,显然是生机将绝了。
“老夫本是沧澜宗宗主,如今沧澜宗遭逢大难,老朽也命不久矣!幸得这苍天怜悯,竟让我在绝境中与小兄弟你相遇。”老者喘着粗气说道,紧接着又问,“你可想成为那腾云驾雾的神仙?”话语间那诱惑之意,任谁都能听出来。
“神仙?”倒爷下意识地反问,老者欣然点头。
“这世上真有神仙?”倒爷心里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毕竟自己可是从信息化科技时代来的人呀,哪能轻易就相信神仙鬼怪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儿呢。
就在他暗自狐疑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
他赶忙循声望去,只见一柄飞剑如流星般疾速飞回,悬停在老者身前,还发出细微的“铮”鸣声,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神仙手段啊!
“现在你可信了?”老者问道。
倒爷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先生是想收我为徒?”
“不错,老……老朽命脉已断,一身沧澜宗真传若能由你传承,也算圆了我的遗志!”老者艰难地说着。
“让我想一想!”倒爷谨慎地回应道。
“你这小兄弟,你可知这对你来说乃是天大的机缘,错过此次机会,你此生或许再无可能位列仙班?”老者急切地劝说道,“凡人常有三灾六厄,一旦成为神仙,这些都将化为乌有,你真不动心么?”
“那老先生,你如今这般景象,却是为何?”倒爷反问了一句。
“我……”老者一下语塞了,显然是没料到这少年会如此一问。
倒爷一边紧盯着老者的表情,一边缓缓朝洞外挪动脚步。他心里明白,这老头肯定对他有所隐瞒,眼前这事看似是个机缘,可内里绝对另有玄机,自己可千万不能落入圈套呀!
“你想去何处?”老者冷哼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悦。
倒爷只觉得脊背发凉,吓得撒腿就跑。可刚跑没几步,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身后传来,直接把他倒拽了回去,一下子就定在了老者身前,动弹不得。
“为了沧澜圣业,你没得选择!”老者神色一凛,双手快速做了几个复杂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周身神光乍现,九个血红色的符文环绕在他身边,看着好不神秘。老者双目如炬,手握剑指,朝着倒爷的眉心轻轻一点。
倒爷顿觉天旋地转,紧接着身体就像一块干涸许久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来自老者身上的能量。
时光缓缓流逝,许久之后,倒爷只觉自己的身躯仿佛被无数利刃切割,又似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扯,周身各处皆传来炸裂般的剧痛。
而在这钻心之痛蔓延的同时,他的体表竟缓缓渗出一层漆黑如墨的污垢,这些污垢与汩汩涌出的黑血相互交融,旋即散发出一股刺鼻难闻、令人几欲作呕的气味,在这静谧之地弥漫开来。
“脱胎换骨,妙哉!”老者的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微弱而又飘忽,此时的他已然气若游丝,生命之火恰似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然而,就在这般虚弱之际,他的双眸深处却陡然闪烁起一抹幽诡莫测的光芒,那光芒中似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算计。
只见他轻轻抬手一挥,那摊在地上令人作呕的黑色污垢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余下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淡淡腐臭气息,昭示着此前的种种异状。
“我已用沧澜宗秘法为你筑基,你现在已踏入真正的修士行列。莫怪老夫,老夫也是为你好。”
老者的身形愈发淡薄,仿若一幅历经岁月侵蚀、正逐渐破碎的古镜,那原本凝实的身躯开始片片剥落,化作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微光中轻轻飘荡、缓缓散落,似是要将自身的存在彻底归还于这无尽的天地之间。
倒爷强忍着剧痛,死死地盯着老者。
“这枚玉佩送到瑶昌县云虹客栈,到时自会有人与你接应。”
倒爷眼睛一眯,盯着老者问道:“你就不怕我一走了之?”
老者此时连说话都已经有气无力,一副垂死之态,却还是说道:“你若未得我宗庇佑,必死无疑!”
倒爷追问道:“为什么?”
老者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便彻底消散于世界,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沧澜余孽,还不快束手就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