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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满仓的心情如同被冬日寒风穿透的衣裳,冰凉而沉重。那条信息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空洞而迷离,仿佛要将那几个字看穿,寻找出一丝不同的解读。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冰冷的铁门始终紧闭,将他与她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苦笑一声,那笑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手指轻轻划过屏幕,最终停在了那个被拉黑的感叹号上。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痛,疼痛难忍。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符号的拉黑,更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彻底断裂。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从这份失落中抽离出来。但情感的洪流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控制的?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与她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欢笑、那些温馨、那些默契……一切都如同昨日重现,却又遥不可及。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也行。”他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句话,试图用它来安慰自己那颗受伤的心。但这份自我安慰似乎并不那么奏效,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如同野草般疯长,难以遏制。
正当他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准备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工地的电话。他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银师傅,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慌乱,如同一枚石子投入他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海,激起层层涟漪。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迅速跨上电驴,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客户所在的小区。一路上,风驰电掣,但他的心却如同被巨石压住般沉重。他担心着未知的情况,担心着自己能否妥善解决问题,更担心着那份即将到来的责任与压力。
刚到小区楼下,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刺耳的鸣笛声和急促的车轮滚动声如同催命符般让他心惊胆战。他加快脚步,忧心忡忡地来到客户家门口。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愤怒、不满和无奈的情绪,如同一场混乱的交响乐在他耳边奏响。
“工长。”他轻唤一声,试图在混乱中找到一丝秩序。正在跟业主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工头闻言,猛地回头,一把将他扯过来,仿佛找到了一个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他的手。
银满仓被工头拉到身前,面对着愤怒不已的业主和一片狼藉的现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他明白,此刻的自己不能慌乱,必须尽快找到问题的根源并妥善解决。
“都怪你,这个防盗网你没有安装牢固,空调师傅才掉下去。这个房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值钱了。我不管,你们怎么样都要赔我房子贬值差价。”女业主蛮横无理地吼道,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锋利的刀片在他心上划过。
银满仓嘟嘟囔囔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转身去观察被扯掉一半的飘窗防盗网,试图找到问题的所在。他发现膨胀螺丝固定墙上的位置没有变动,探头查看三楼平台上有一摊血。半拉防盗网卡在四楼的飘窗顶上,安全带悬空挂在一人高的位置上。地上一台空调外机已经摔变形,触目惊心。
“目测只是摔断腿,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他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句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安慰。但这份安慰似乎并不那么奏效,他依然感到心惊胆战。
“报警了吗?”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颤抖。他明白,一旦发生意外,报警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当他看到业主和工头都齐刷刷地看向他,异口同声地说“千万不要报警”时,他愣住了。
他认真地看了两人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两人选择的困惑与不解,也有对这份责任的担忧与压力。银满仓紧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不报警,那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安装的部分没有问题,所有过程我都已经拍照拍视频留存了。”他的声音虽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向面前的两人宣告他的决定。
工头闻言,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与不屑,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银满仓,低声威胁道:“你可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这不是儿戏!”银满仓没有退缩,直视工头的眼睛,语气坚定:“我想清楚了,后果自负。”
工头的脸色更加阴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有胆量!那前面的工钱,你一分也别想拿到。”银满仓冷笑回应:“你可以试试,我对你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我相信你不会为了区区几千块钱,就跟我这样一个无牵无挂的人拼命。”
说出这番话时,银满仓的语速竟异常流畅,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工头的脸色变得铁青,怒喝道:“你这是自绝后路!在这个圈子里,你别想再混下去!”说完,他愤然转身,拿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诋毁银满仓的朋友圈动态。
一旁的女业主,初时还以为两人在演双簧,企图骗取她的同情或让步。但当她看到银满仓真的收拾工具离开,才意识到这并非戏码,而是一个农民工为了规避可能的法律风险,不惜得罪掌握他生计命脉的工头。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惊讶又佩服银满仓的勇气。
银满仓走出那扇门,心中却难以平静。他回想起昨天安装现场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那两位雇主冷漠的态度,心中泛起一阵寒意。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而无人在意那位受伤的安装师傅。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情场失意,职场也得意不到哪去。”银满仓自嘲地嘟囔着,心情沉重地回到住处。
刚巧,包租婆正在楼下抄水表,见到银满仓,便顺口提及房租到期的事情,并提出涨租的要求。“2000一个月,压三付三,老规矩。”包租婆的语气不容置疑。银满仓愣住了,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确认后,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但明天中午之前必须给我答复,否则视为放弃续租。”包租婆的语气冷淡而直接。
回到房间,银满仓心情更加低落,借酒消愁,结果第二天醒来头晕目眩,几乎忘记今天要去拿体检报告的事情。直到手机短信提醒,他才恍然记起。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些刺眼的数值,他在网上一查,心中便有了不祥的预感。面对医生的诊断——“肝部有问题,建议复查”,银满仓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靠在楼梯间的栏杆上,手中的烟几次都未能成功点燃,思绪万千。回想起自己曾是兽医专业的学生,如今却与这个行业渐行渐远,成了农民工,忙碌到忘记了自己也曾有过知识和梦想。
“晚期?他妈的,连这病也来欺负我!”银满仓愤怒地将烟拍在扶手上,一拳砸向墙壁,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但随即又被无助和绝望淹没。当他试图启动电动车离开时,钥匙几次都插不进锁孔,他终于崩溃,趴在车头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个世界,为什么都在跟我作对?”银满仓的哭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银满仓收拾一下情绪,浑浑噩噩地往租房那赶去,还没有到楼下就听到巨物砸地的声音,一个熟悉的皮箱散落一地,地上的那几件廉价的衣服再熟悉不过。
抬头看到一个黑色物体正从二楼飞下来。
本想抢前几步接住那台电脑主机,一想到命不久矣就一动也不动,手却神使鬼差地拨了报警电话。
接线员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手机里传来的巨大声音让接线员紧张不已,判断报警人不方便出声后,马上启动了号码定位软件。
很快一辆警车来到楼下,还没有停稳,一个胶桶从天而降砸在警车的车顶。
出警的警员刚打开车门,听到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
没有空问谁报的警,直接冲上楼,“谁在高空抛物?”
等包租婆被带走的时候,才有人留意到旁边这个一动不动的男子正是报警人。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警员客气地邀请银满仓回去录口供。
“肝癌晚期。不怕我死在派出所我就去一趟。”银满仓把检查报告整个袋子往前递了递。
“那你情况特殊。我就现场录好了。”一个辅警过来解围。
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后,两名警察就带着被抓现场高空抛物的包租婆离开了。
而银满仓只是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归拢了一下电脑主机就晃晃荡荡地投奔工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