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古树盘枝,落叶归根,转轮回光。
黎明的薄雾笼罩在寂静的山林,一间简陋的木屋内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破旧的双人床上,一位老人气息奄奄。
他面色蜡黄,身躯多处溃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显得十分艰难。床边,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强忍着泪水,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擦拭着爷爷的伤口,试图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阿婴…过来…”老人喉间挤出几不可闻的声音,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爷爷,您别说话,省点力气…”阿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药马上就敷好了,您再忍忍…”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固执,竟挣扎着想要坐起。阿婴慌忙丢下布巾,用瘦弱的肩膀支撑住爷爷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又着急又心痛。
“爷爷!您这是做什么!快躺下!”
枯槁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落在阿婴头顶。“傻孩子…爷爷没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喘息着,目光投向窗外熹微的天光,他微微一笑道:“来…扶爷爷出去…坐坐…爷爷…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好不好?”
“爷爷…”阿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知道自己拗不过老人的心意,只得哽咽着应下,小心地搀扶起那轻飘飘的身体。
屋外,一张老旧的藤编摇椅沐浴在晨光中。老人坐下,仰望着被秋风扫过的寥廓天空,缓缓开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光深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年轻人。他脑子不算机灵,读书认字总是慢人一步,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在武学悟性上也算得上‘上席’,论起动手的能耐,在同辈之中,也称得上天骄一号,只可惜…”
老人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惜…他不懂得珍惜这份天赋。终日懒散,游手好闲,有一点点夸奖与进步就骄傲自满,眼睁睁看着那些曾不如他灵光的人超越他,那些努力百倍的人一个个走到他前头,成了引领风骚的人物…等他终于醒悟,挣扎着也迈入了那所谓的‘大宗师’之境…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其中垫底的存在。上不能与绝顶争锋,下…也只能在不如他的人面前逞逞威风…”
“后来…天地间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大战。正邪交锋,血染山河。那位顶天立地的正道魁首,燃烧生命,与邪魔首领同归于尽,壮烈牺牲…而那个年轻人…他…他退缩了,选择了苟活…”
“战后,他凭着一身修为,倒也割据一方,也算成了个人物。可他的妻子…那位曾仰慕他意气风发的妻子,无法忍受枕边人竟是个懦夫…最终,离他而去…刚尝尽妻离子散的苦果,他又被更年轻、更锐气的后辈击败…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再次投向昔日同袍的队伍,踏上征途…”
摇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老人望着远方,仿佛在看那年轻人跌宕的一生。
“一次,两次…他看着邪恶一次又一次被击退,却又像野草般复生…他更看着…那些本应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面孔,因为他的犹豫、他的退缩、他不够强大的力量…一个接一个地陨落…渐渐地,他那个时代的强者愈发稀少,而他,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敌人越来越强,他应付得越来越吃力…岁月无情,他也走到了垂暮之年…”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后时光里…他下定了一个疯狂的决心…他孤身一人,闯入了邪教的老巢…”
老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迟来的决绝。
“那一夜…血光冲天…他拼尽残存的一切,将盘踞其中的邪教徒、凶名赫赫的四大天王…连同那深不可测的教主…尽数诛灭!他用滔天的杀孽,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
“然而…”老人的语气骤然低落,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解,“等待他的…不是欢呼,不是敬仰…是铺天盖地的唾弃与辱骂…世人指责他杀戮过重,手段残忍…说他无权如此肆意地剥夺他人性命…”
老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阿婴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深深的迷茫:“阿婴…你说…那个年轻人…他真的错了吗?他只是…想在最后…发出一点光啊…”
阿婴紧紧抓住爷爷冰冷的手,泪水汹涌:“爷爷!他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改变不了那些被邪念侵蚀的心!既然无法让他们回头…那…那将邪恶彻底铲除…又有什么错?难道要看着他们继续害人吗?”
“呵呵…铲除邪恶…没有错…吗…”老人喃喃重复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苦涩的笑意。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搭在阿婴手背上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一生碌碌,何其了,人生花落,知多少。”
“…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这就是死亡吧…呵,真是…平淡无奇又遭人唾弃的一生啊…”意识在虚无中沉浮,无数念头纷沓而来,“阿婴呢…那孩子才十五岁…家里那点积蓄够他用吗?那些老物件…或许能换些钱…可…阿婴…爷爷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了…”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寂寥即将吞噬残存的意念时,一道无比强烈的白光骤然炸开!仿佛撕裂了永夜。
“唔…”
一种奇异的感觉回归了。他能“看”到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晕,能“听”到一些遥远、扭曲、仿佛隔着重水的声响。身体被温暖粘稠的液体包裹着,舒适中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夫人!用力!再用力啊!”一个醇厚而焦急的男声穿透混沌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极度痛楚和疲惫的回应:“我…我在用力了!啊——!”
另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在远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去去去!傻小子还杵在这儿干嘛?你个大男人,别在这捣乱,快出去等着!”
“哎呦!老娘,您可算来了!”醇厚男声带着点委屈,“我就想看看孩子,我就在边上绝不捣乱。”
“看什么看!产房血气重,快出去!”老妇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儿媳妇有我呢!放心!”
男人似乎被推搡着到了门口,声音远了点:“唉…好好好…夫人!生了记得告诉我…是小子还是闺女啊!”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快小翠,快带你们宗子出去!”
“是,大奶奶。”
就在老妇人赶人的时候,突然,年轻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妈!不…不对!孩子…孩子他…好像不动了?!”
“别慌!别慌!”老妇人的声音立刻沉稳下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儿媳妇,稳住心神!又不是头一胎了!听妈的,深吸气…对…憋住劲儿…用力!再用力一次!就出来了!”
“好…好!我试试…”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尽了全力。
时间在痛苦的呐喊和焦急的等待中流逝,从黄昏到夜幕彻底笼罩大地。终于——
“哇——!”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大宝贝!”老妇人欣喜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布巾擦拭的声音,然后小小的身体被柔软温暖的被褥仔细包裹起来。
刚刚降临的新生儿懵懂地睁开了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我这是…转世了?”
抱着他的老妇人看起来年约五旬,精神矍铄,一头夹杂着银丝的卷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有一双温和而充满生命力的绿色眼眸,此刻正满含慈爱又带着一丝探究地看着怀中的婴儿,疑惑地嘀咕:“这孩子…怎么不哭不闹的?眼神儿倒是亮得很…该不会是…”
“妈,孩子没事吧?”床上的女人虚弱而急切地问。
“没事没事!好着呢!小鼻子小嘴都在动,呼吸也稳当…就是这不哭不闹,倒是有些新奇了。”老妇人话音未落。
“砰!”房门被猛地推开。等在门外早已急不可耐的高大男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爽朗的笑声震得屋顶似乎都在颤:“哈哈哈哈哈!老娘!快!快让我抱抱我的大宝贝儿!”
这男人身高足有七尺(约2.33米),魁梧如山,一头精悍的黝黑短发,面容刚毅英武,正值壮年,丝毫看不出已为人父的年纪(虽然他的真实年龄日后足以让他的孩子惊掉下巴)。他那股子兴奋劲儿,像个第一次得糖的孩子。
孩子奶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抱什么抱!孩子亲妈都还没抱热乎呢!轮得到你?”
“嘿嘿,”男人搓着手,憨笑着凑近,“这不是…我“儿子”嘛!当爹的抱抱怎么了?”
“哼!你们男人倒是轻松!哆嗦一下就当爹了!这孩子可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真该让你们也尝尝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滋味!”
奶奶没好气地数落着,动作却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到床上那黑发如瀑的女子怀中,“来,儿媳妇,快看看这孩子,模样俊着呢!”
婴儿与母亲的目光第一次相遇。母亲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脸色虽因生产显得有些许苍白,却难掩那如同太阳般金黄又目光灼灼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极致温柔。那目光仿佛春日暖阳,瞬间融化了婴儿初临陌生世界的茫然,甚至让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悸动。
他竟不自觉地哭了起来,母亲被这孩子突如其来的哭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忘了“他”还只是个刚出生不到一天的婴儿,母亲急忙问道:“妈,这孩子怎么见我就哭了?是不喜欢我吗?”
“哎呀,多虑啦,娘亲娘亲,这是看见娘,亲得哭了呗。”
听到奶奶的解释,母亲这才反应过来孩子并没有闹只是静静的流泪,这使得晶莹的泪水无声地亦从这位母亲眼角滑落。
“喂喂喂,老妈!”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打破了这温情的瞬间。只见门口探进一个扎着橙红色双马尾的小脑袋,发尾带着点阳光般的金黄,她眨着大眼睛,故作不满地撇撇嘴,“不就是生了个弟弟嘛,至于感动成这样?生我的时候,可没听人说你掉金豆豆啊?”
母亲拭去泪水,唇角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眼神却带着调侃看向女儿:“谁说没哭?不过…确实有点不一样。”
“哎?哭还能有啥不一样?”姐姐好奇地追问,一蹦一跳地进了屋。
母亲看着女儿,语气带着点促狭:“生你那次…是疼哭的。”
“老妈——!”姐姐瞬间炸毛,小脸气得鼓成了包子,连头顶那撮标志性的“呆毛”都仿佛竖了起来。她跺着脚,委屈巴巴地转向高大的老爹告状:“老爹!你看老妈!她偏心!欺负人!”
老爹嘿嘿一笑,非但不帮腔,反而故意逗她:“啊?闺女你说啥?老爹耳背,没听清!”一边说,一边故意在屋里灵活地躲闪起来。
“老爹!你坏!”姐姐气呼呼地追着老爹在屋子里打转。一时间,屋子里鸡飞狗跳。母亲看着父女俩的玩闹,忍不住轻笑出声。奶奶则有些无奈地扶额,对这惯常的闹剧早已习以为常。
看着眼前这鲜活、温暖、充满烟火气的“家人”,感受着这全然陌生的亲情羁绊,襁褓中的婴儿,竟也不自觉地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纯粹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有力、自带威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追逐打闹的父女俩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瞬间立正站好,默契地缩到了房间角落,大气不敢出。
一位美髯长鬓、身着素雅长袍的老者踱步而入。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仙风道骨之气。然而,当他目光触及儿媳怀中那小小的襁褓时,那份庄严肃穆瞬间冰雪消融,化为满脸的慈爱和急切。
“哎呦喂!我的大乖孙哟!”
爷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母亲小心翼翼的将孩子递给公公,爷爷笑得见牙不见眼,“快让爷爷看看!是爷爷哟!”
其余三位家人,特别是老爹与姐姐对爷爷瞬间变脸的绝技表示无语,就在此时母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虚弱地提醒道:“爸,您先别顾着高兴,孩子的性别…还没看呢。虽然我们都盼着是男孩,但…万一是女孩呢?”
“嗯?”爷爷抱着“孙子”的手一僵,诧异地看向众人,“你们…都没看?”
众人齐齐摇头。
爷爷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揭开襁褓的一角,低头看去在看到小坤坤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呼——吓我一跳!我就说嘛,肯定是小子!你们啊,净会吓唬我这老头子,是不是想把我吓出个好歹,好继承家主之位啊?”
他一边笑着唠叨众人,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指头,想逗弄孙子的小坤坤。然而,当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婴儿的下体时,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了。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咋了?爸?”老爹察觉到爷爷神色不对,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这孩子…”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竟…竟是‘天合之体’?”
“‘天合之体’?!”几个成年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只有姐姐还一脸懵懂,歪着头问:“啥是‘天合之体’啊爷爷?”
爷爷定了定神,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说…这孩子,天生兼具阴阳之象,非男非女,亦男亦女。乃是天地造化钟灵毓秀的异象,极其罕见。”
“哦…”姐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小脑袋瓜一转,眼睛瞬间瞪大,“啥?!那我这…算是有了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爷爷轻咳一声,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此事非同小可!切记,在这孩子五周岁之前,今日所见,一个字也不许对外泄露!即便是日后外出求学游历,若非性命攸关,也绝不可轻易示人,明白吗?”
老爹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是,爹。我明白。那老二和老三那边…”
“老三心思缜密,可以告知,但需叮嘱她严守秘密。”爷爷沉吟道,“老二…性子跳脱,口风不严,先瞒着他,能瞒多久是多久。”
“好,听您的。”老爹应下。
奶奶靠近襁褓,温柔地抚摸着婴儿细软的、发尖微带银白的黑发,轻声问道:“现在…是不是该给这孩子起个名了?”
“对!名字!”老爹看向爷爷,“爹,您总说名字承载命理,意义深远。您老见多识广,给起个吧?”
爷爷捋着胡须,也犯了难:“这‘天合之体’万中无一,名字既要契合其命格,又要不显山露水…容我想想…”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斜倚在床上的母亲似有所感。她转头望向窗外庭院,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空间。下一刻,院外的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一道裂隙,一位身着劲装、气息冷冽的女子从中一步踏出,单膝跪地,声音恭敬而清越:“郡主有何吩咐?”
此时除姐姐外的其他家人都并未回头,姐姐也只是问候了句。
“王姨!夜安。”
“好啦,‘荧惑’,你先去帮你阿爹想想怎么给你小弟起名,还有小王…”母亲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说过了,我已不是郡主。另外,让人把我以前用的那辆‘云锦素车’抬来。”
“是!郡…夫人!”劲装女子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裂隙中。
“夫…夫人?”老爹闻言一惊,连忙凑到床边,紧张地问,“老婆大人,你这刚生完…要那素车做什么?可不能乱动啊。”
母亲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很快,几名训练有素的丫鬟无声地推着一辆造型古朴雅致、铺着厚厚云锦软垫的“车床”进了屋。
母亲看向丈夫:“老黎,抱我起来,我想出去透透气,看看星星。”
“可你这身子…”老爹满脸担忧。
“不碍事,”母亲语气轻柔却坚定,“出去走走…说不定,就有灵感了呢?”
老爹拗不过妻子,只得万分小心地将她抱起,轻轻安置在柔软的素车之上。爷爷也将怀中的婴儿递还到母亲怀中。丫鬟们推着素车,一行人缓缓来到庭院之中。
夜幕如墨,星河璀璨。微风带着夏夜的清凉拂过脸庞。母亲低头,看着怀中睁着乌黑明亮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世界的婴儿。婴儿似乎也被这浩瀚星空吸引,小脸上满是专注。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只见天穹之上,那亘古运转的星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缓缓旋转、流动!无数星光汇聚,交织成一片浩瀚瑰丽的旋转星云!而在那星云中心,九颗硕大无比的星辰熠熠生辉,光芒盖压群星,赫然排列成传说中指引方向、蕴含无上玄奥的——北斗九星之象!
“他”看呆了。多少年了?前世在污浊的人世间挣扎沉浮,何曾再见过如此纯净、如此壮阔、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星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震撼涌上心头。
母亲也被这天地异象所慑,她低头,看着怀中婴儿眼中映出的璀璨星光,脸上绽放出温柔而充满希望的笑容。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同夜风般轻柔,却又清晰地印入每个人的心底:
“星移斗转,万象更新…孩子,你就叫‘星斗’吧,‘黎星斗’。愿你如这浩瀚星河,自有其轨迹,自有其光芒…好不好?”
襁褓中的婴儿,仿佛听懂了这饱含深意的名字,感受着母亲话语中的期许与温暖,竟再次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无比灿烂的笑容,乌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整个旋转的星穹。
微风轻拂,夏虫低鸣。在这宁静而神秘的夏夜,一个承载着前世记忆与今生宿命的特别孩子“黎星斗”降临于世。
光阴荏苒,五载春秋如白驹过隙。
黎星斗已从一个懵懂婴儿,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眼神却带着超越年龄沉静的孩童。这五年间,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关于这个新世界的一切信息,印证并远超了前世的想象——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灵气、仙术、法宝,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其格局宏大,远超凡人想象。
从爷爷“黎灵泽”的讲述中,黎星斗结合前世知识,逐渐勾勒出世界的轮廓:它像是由数层破碎的巨大“琉璃”叠加而成,其中势力纵横交错,十分复杂。
天界:居于目前已知的最顶层,是执掌天地法则、运转乾坤的“神祇”以及一些古老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古仙”居所。天界之上是否还有更高存在?无人知晓。
仙界:位于中层,是众多仙家洞府、仙庭所在。其中修为通天者,如“道祖”级存在,甚至能于混沌中开辟一方独立的大千世界,自成体系,威能莫测。
四方世界:乃是天界所创,制衡仙界的八个世界,其中包含代表
“道”与“无”的东方净土长乐世界、
“死”与“序”的南方冥土酆都世界、
“觉“与“慧”的西方极乐觉悟世界、
“生”与“合”的北方天威五仙世界。
人间界:黎星斗目前所在,最为广袤也最为混乱。人族、妖族、精怪乃至其他奇异种族林立,王朝更迭,宗门争霸,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冥界:位于人间之下,由冥土酆都世界的仙人所创,是亡魂归处。传说其秩序森严,由强大的冥府力量掌控,轮回转世皆由其司掌。但也有传言,强大的亡魂或能挣脱束缚,化为鬼修。
魔界:游离于诸天万界之外,充斥着混乱、暴戾与污秽能量的凶险之地。常有魔物觊觎其他界,时常会蛊惑道心不稳的修士,会给予他们力量与物品,换取修士的道心,当修士道心全无成为空壳,便会被魔趁虚而入,是诸天万界共同的威胁,却因其强大的力量,如今已在人间界扎根。
而他们黎家,在这人间界也算是颇有名望。按黎灵泽的说法,他们这一脉并非真正的“本宗”。真正的黎家本宗,早在不知多少万年前便因一场惊世机缘举族飞升,定居仙界某处福地洞天。留在人间界的众多黎姓分支中,黎灵泽这一支因实力最强、底蕴最深,便被推举为“人间主家”,肩负着在危难时刻庇护、支援其他弱小分支的责任。
而他们这所谓的本家底蕴其实也并没有多深厚,已知的本家成员仅有父亲“黎长生”、母亲“东方煜炽”、爷爷“黎灵泽”、奶奶“夏夜初”、姐姐“黎荧惑”以及那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在外的二叔三姑
如今,黎星斗一家便居住在一座名为“黎明城”的宏伟城池之中。此城乃黎家某位飞升先祖所建,不属于任何世俗王朝,地位超然。这座城是一个由数个强大独立城邦组成的城邦联盟的核心成员之一。城内势力盘根错节,汇聚了众多失国的皇族后裔、没落的古老世家以及新兴的豪强,彼此间明争暗斗不断。维持秩序、调解纷争的重任,便落在了城主“胡晓”肩上。胡家,是黎家先祖钦定的“守护者”家族,世代忠诚,其职责除了维护黎明城秩序,更有一条不成文的族规:若遇灭顶之灾,需在自身无忧的情况下保住黎家最后的火种。
至于修行之路,黎灵泽也已为他启蒙:人间修士的境界,共分九大阶,层层递进,一步一登天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炼虚→大乘→渡劫
唯有臻至渡劫境巅峰,历经天道降下的恐怖雷劫洗礼而不灭,方能褪去凡胎,羽化登仙,飞升上界!
前世碌碌无为、抱憾而终的记忆如同烙印刻在灵魂深处。这一世,拥有“黎星斗”之名,降生于没有“明争暗斗”的修真家族,更带着前世完整的记忆与不甘,他岂能再重蹈覆辙?
从尚在襁褓、懵懂感知到天地灵气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那微弱的灵气,温养经脉,淬炼体魄。五年如一日,从未懈怠。这具“天合之体”似乎也对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星轨已转,前尘已逝。
这一世,他黎星斗,定要握住自己的命运,踏上那通天仙途,俯瞰这诸天星斗!绝不再做那随波逐流的浮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