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
那天暴雨。
雨大到雨刮器开到最快都刮不干净,大到前面的车打着双闪慢慢挪,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见。
妈妈抱着他坐在后座。他刚睡醒,小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哼唧了两声。妈妈低头亲了他一下,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睡吧。”
爸爸在前面开车,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雨太大,他连车道线都看不清。
“这鬼天气……”他嘀咕了一句。
妈妈没接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然后——
刺耳的汽笛声炸开。
爸爸猛地扭头,瞳孔瞬间放大。
一辆大货车从对面车道冲过来,车身横着,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雨幕里打着滑,直直撞向隔离带。
刹车失灵了。路面太滑。司机拼了命按喇叭,但那声音被暴雨吞掉了一半。
爸爸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小心——”
妈妈没有喊。
她只有一个动作——
死死抱紧怀里的孩子,转过身,用后背对着撞击的方向。
就那么一瞬。
货车侧翻,几十吨货物倾泻而下,压住了那辆小车。
钢铁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雨还在下。哗哗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个小时后,救援的人把那团废铁切开。
切割机的声音刺得人牙酸,消防员的手都在抖。因为他们知道,里面有个孩子。
切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
一个女人蜷缩在后座,背对着侧翻的方向,弓着身子,用整个身体护住怀里的那个孩子。
她的后背已经完全变形了。
但那个孩子,毫发无伤。
他被抱出来的时候,没有哭。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些陌生的脸,看着漫天的暴雨,看着一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妈妈怎么还不抱他。
后来有人告诉他,那是他妈妈。
那天暴雨,路面湿滑,货车刹车失灵。
妈妈用命,换了他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