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拉菲，平民区。
清晨，三月七。
「梦幻烘焙」的面包店门外，青石板路上人潮涌动。
莱茵·兰特身着粗布外套，领结衬衫下搭配宽松的长裤，十七八岁摸样。
他大口地撕咬着，花了一枚铜便士五个焦香柔软的面包。
兰特抱着一装着面包的纸袋，步履匆匆地朝着电话亭走去。
电话亭旁，一位光头的中年人正和一个卖报纸的小男孩交谈。
兰特走近，中年人从小男孩手中买了一份报纸，硬币在交换间叮当作响。
“今天的新闻很糟糕。”
中年人的声音沙哑，他的目光在报纸的标题上快速扫过。
兰特轻轻点头，随手将纸袋递给中年人：“亨利叔叔，出什么事了吗？”
约翰斯·亨利，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熟人，是他的同事也是他的邻居。
亨利轻轻调整了一下眼镜，从纸袋里抽出一个面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出了两件事。先是新能源电魔能汽车的车工厂爆炸，泄露的魔能导致8人当场丧生，7人遭受严重污染。”
“第二件事，富人区那边，一位子爵贵族被通缉，
据说他利用记忆魔法在王国王都塞拉菲姆窃取机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王国光辉骑士团与暗影魔法机关已经介入，
现在逃到咱们伊斯拉菲的富人区里，希望出行检查没因此变得严格。”
兰特和亨利今天的出行便是要去富人区，他们两人工作是凶宅试睡员。
到空置一年的别墅试睡一整天，贵族通缉事件若影响了来之不易的肥单。
兰特，他手头仅剩的八个铜便士只够两三天的饭钱。
亨利忧心忡忡地咬了口面包，语气沉重：“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现在生意已经够难了。”
兰特耸耸肩：“没办法，真正的凶宅都去找超凡者，我们这种普通人，也就配去虚假的凶宅吸吸灰。”
他边说边挠了挠自己的黑色短发。
他前世就是凶宅试睡员，穿越后，前身同样也是凶宅试睡员。
在这个维多利亚风格的超凡世界，他重操旧业已一月有余。
尽管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份工作却依旧难以温饱，常常吃了上顿愁下顿。
亨利倒吸一口凉气：“这法师盗了哪位贵族的艳照？赏金高得离谱。”
兰特好奇地凑过去：“让我瞧瞧。”
亨利迅速吞下面包，双手展开报纸，上面信息：
“伊斯拉菲城日报，悬赏一千金龙捉拿在逃多尼克·范奎子爵，提供有效情报可得一金龙。”
在艾瑞达尔王国，货币换算如下：1铜便士≈5软妹币，10便士=1银狼，200便士=20银狼=1金龙。
兰特匆匆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话语略显含糊：“一千金龙？这赏金也太高了，他这是犯了天条了吧。”
亨利投来困惑的目光：“天条？大概，是真的窃取到了什么惊天秘密吧。”
在这个超凡世界，魔法师是众多超凡职业之一。
贵族不一定都是超凡者，但是超凡者一定是贵族。
展开的报纸，目光扫过，多尼克·范奎子爵，照片看上去六七十岁。
擅长记忆魔法，危险系数极高，拥有能篡改他人记忆。
一千金龙在前世足以抵得上一百万软妹币。
他作为凶宅试睡员，每次不过七到八个铜便士，而一条情报的赏金，竟抵得上他整月的辛苦。
面包下肚，约翰斯·亨利把报纸叠好，塞进外套里：“出发吧，我们先去公交车站。”
“我已经和埃斯男爵的管家约了时间，中午12点到富人区西020街，晨光别墅。”
兰特随手将空纸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这次试睡没什么特别要带的吗？”
亨利神色凝重，提醒道：“这一年来，你跟着我做这一行，这还是你头一回踏入富人区。”
“记好了，进去后别东张西望，少开口，别带任何能伤人的东西。”
兰特沉思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约翰斯·亨利和莱茵·兰特向伊斯拉菲城的富人区前行。
一道高耸的石墙将城市的两个世界划开。
将超凡与普通人的分界线。
两人并肩走在繁忙的街头。
兰特紧随亨利的步伐，问道：“亨利叔叔，给我说说晨光别墅的情况。”
约翰斯目不斜视，挥手示意：“那别墅的前主人女儿去年自杀了，之后倒也没听说有什么怪事。”
“你也知道，但凡有超凡的迹象，你叔叔我是不会沾的。”
兰特的眉头随之舒展：“那他们给多少？这种凶宅，估计报酬不高。”
在这个世界，凶宅试睡员的工钱全看雇主的慷慨，心情好可能赏个银狼，心情差也许就几个铜便士。
倒不是雇主们仁慈，而是艾瑞达尔国有套相对完备的律法，不得不让那些“吸血鬼”们支付最低工资。
亨利轻轻调整了一下眼镜，语气平静：“因为悬赏那个法师的事报酬增加了，虽然有可能会碰到他，但可能性不大。”
“莫里斯管家向我保证，最少能拿到一枚银狼，这可是个难得的好差事。”
莱茵·兰特点了点头，但心里仍旧有些忐忑。
他担心的不仅是那个被通缉的魔法师，还是怕一不小心沾染上“超凡”。
在这个世界里，超凡之力都带着“毒”，一种专门侵蚀穷人的毒。
富人区更是超凡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
叮——
蒸汽公交车。
站内，一辆中型公交车缓缓停靠，它的模样与火车头颇有几分相似，车头冒着蒸汽。
车身通体黑色，装饰以金色的金属边线，内部透出温暖的橙色光芒。
这辆公交车底下配有六轮，沿着铁轨通向富人区。
兰特望着忙碌的上下车人群，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约翰斯·亨利跟着队伍缓缓前行，对身后的兰特说道：“这蒸汽魔能公交车，还挺方便的。”
蒸汽公交车的锅炉内，清水被魔药水代替，蒸汽魔途公交公司宣传是一种非常节约能源的魔药水。
这些所谓的“魔药水”不过是简易过滤后的魔能污染水。
同时，这也是平民踏入富人区最省事的途径。
兰特沉思着回应：“听说是往年就测试过，今年开始大力推广。”
亨利轻步走上公交车，向投币箱里丢了一个铜便士：“你对这些事总是这么关注。”
兰特也投了币，和亨利坐到了车尾部：“报纸上前段时间还讨论过。”
“关于魔能蒸汽会不会污染空气，影响普通人生活的问题，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在这个世界，魔力、超凡、魔法、龙之力，虽然名目各异，实则本质同源。
普通人一旦沾染，身体会遭遇不可逆的异变。
身躯被侵蚀的部位将逐渐坏死、溃烂、畸变，如病毒般蔓延全身。
若想正确引导这股力量，需要巨额的金龙，还得投身于正规学院，接受名师指导，服用昂贵的魔药。
这种修炼一旦开始，便是一生的承诺，直至身体的每一根毛发都转化为超凡。
“这是大势所趋，随着蒸汽魔能的进步，这一天迟早会来。”兰特目光投向窗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现在大部分工作多倚赖魔能，政府特惠政策频出。
譬如，工人得以在官方机械改造工坊，免费获得一次蒸汽机械仿生躯体的安装机会。
完全不沾魔能的工作则越来越少。
“倒也不是没别的选择，”亨利轻松地接口道，“可以把身体改造成蒸汽机械，不就行了。”
“那要是脑袋被魔法侵蚀了呢？”兰特反问。
“……”
亨利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