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仙朝西北部，凉州无疆河上。
晨光初现，河面上白雾弥漫。
无疆河正如其名一般，河面极宽。
如今尚在早春，正是枯水季节，河面便有五十余里宽。
透过河上雾气，能隐隐看到两岸的山脉。
无疆河自东向西，注入西海之中。
此时，一艘宽大的楼船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河面上的白雾愈发稀薄。
十几名青年在楼船甲板上盘膝而坐，吐纳朝霞紫气。
西南方向，一座高大的城池已经遥遥在望。
楼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不多时，便已经来到城下。
楼船在城外渡口停靠，苍老的声音从船舱内传了出来：“平原郡城到了。”
闻言，大多数青年都站起身来。
收拾一番后，便下了楼船。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完全消散。
楼船也离开渡口，继续向西赶路。
十几名青年中，只剩下三名依然在盘膝打坐。
其中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周身灵气翻涌。
一缕缕水蓝色流光不断从他体内涌现出来，聚拢在一起，似乎要凝聚出什么东西。
楼船顶部，有一名老者和一名青年俯瞰下方的几人。
那老者手中拿着一张兽皮纸，纸上画着那黑袍青年的画像，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老者看着画像，轻声道：“王玄麟，二十三岁，自小被百草谷长老静渊散人收养，也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在三个月前，受封为游龙郡南山县小蛟河正九品水神。”
“此子修炼天赋差了点，如今才练气五层。
可修炼之时灵光汇聚，距离凝聚真意已经不远了。
筑基最大的门槛，还是凝聚真意。
真意成型，即便修炼天赋差，多吃点丹药总能凝聚出道基。
筑基这道难关，他已经迈过去一半了。”
闻言，青年有些好奇：“静渊散人？大器晚成的那位？”
老者点了点头：“不错，静渊散人早年道途不顺，到八十多岁才筑基成功。
到了一百七十多岁的时候，还能突破紫府，当年可是名声大噪。”
“如今他年过三百，听说已经修炼到了紫府巅峰。
若是其他人，结丹的希望极其渺茫。
可他不同，说不定再过些年，他就能结丹。”
“这小家伙修炼天赋一般，却还是他唯一的传人，八成也是大器晚成的苗子。”
修士的一生，可以均分为成长期、稳定期、衰退期和衰朽期四个阶段。
成长期修炼速度很快，稳定期修炼速度会有下降，但自身精气神依然能保持巅峰。
到了衰退期，修士的精气神都在不断下滑，突破境界的成功率也会下降。
到了衰朽期，即便是刻苦修炼，自身修为也会不断下滑，突破境界更是千难万难。
因此，修士想要冲击更高的境界，大都是在进入衰退期之前全力一搏。
练气修士寿元一百二十年，筑基修士两百四十年，紫府修士五百年。
静渊散人八十多岁筑基，一百七十多岁突破紫府，都已经是衰退期的末尾了，早已过了巅峰期。
八十多岁筑基已经是极其艰难，后来还能突破紫府，更是堪称奇闻。
闻言，青年更是大惑不解：“静渊散人竟然如此放心，将唯一传人送到游龙郡南山县那等险地？”
老者摇了摇头：“或许，静渊散人另有深意吧。”
……
王玄麟收功之后，周身的水蓝色光芒也完全消失。
正在此时，一名身穿白袍的儒雅青年走上前来，朝他拱手一礼。
“少梁国杜远鸿，见过道友。
敢问道友，是到前线效命，还是到游龙郡为官。”
这楼船是大玄仙朝的官船，楼船之上的人，都是有官身的。
过了平原郡之后，西边就只有游龙郡，再往西就是未设置郡县的西征前线。
此时还留在楼船上的人，也只有前往游龙郡和西征前线两种可能。
王玄麟见此人颇为儒雅，更有可能是前往游龙郡任职，说不定还是同僚。
想到此处，他拱手还礼：“原来是杜道友，在下百草谷王玄麟，受封为游龙郡南山县小蛟河正九品水神。”
大玄仙朝乃是气运仙朝，除了掌管人道之外，还管辖神道。
仙朝高层创立神庭，可册封各级神灵。
闻言，杜远鸿面色一喜：“原来是百草谷的王道友，真是巧了，在下是正九品小蛟河巡河使。
与王道友同地为官，日后少不了要靠王道友关照。”
巡河使是管理河流运输的官员，小蛟河水神也有维护漕运通畅的权责，两人算是搭档。
只不过巡河使管的是人，防备有水贼扰乱河运。
而水神管的是水妖，防止河中有妖兽作乱。
王玄麟也有些惊讶：“那真是巧了，想不到咱们竟然能一同在小蛟河为官。”
正在此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恐怕不是巧合。”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壮汉走了过来。
他身穿黑色皮甲，肩挎长弓，腰上挂着箭袋和一柄长刀，脸上还有几道不甚明显的伤痕。
一身杀气令人不寒而栗，显然是个厮杀汉。
“在下代国广野郡梁枭，得了个从九品南山县蛟河巡检使的职位，与两位道友同在小蛟河做事。”
巡检使是巡检司的主官，巡检司通常是设立在县城之外的重要乡镇或者关隘。
巡检使手下管着一些兵丁，主要职权是捕捉盗贼、维护治安。
闻言，王玄麟也觉得不太对劲。
游龙郡治下有十几个县，有品级的官吏和神灵加起来，少说也有数千。
三人同船前往游龙郡，竟然是恰好都在南山县小蛟河任职。
他思索片刻，便有了猜测：“若不是巧合，那就说明小蛟河一带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官吏和神灵缺员严重。”
“我出身的百草谷，地处东海之滨，距离这西北之地极远，对凉州之事所知甚少。
杜道友出身雍州少梁国，与凉州临近，不知可有游龙郡南山县的消息？”
梁枭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杜远鸿：“代国在大玄仙朝东北方向，距离凉州也是山遥路远，我对凉州之事一无所知。
杜道友能得正九品官职，至少也是紫府势力出身，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凉州的事情。”
“咱们三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么消息，可别藏着掖着。”
西征是大玄仙朝的国策，朝廷和神庭都极为重视。
为了拉拢各方势力，出让了许多利益。
各方修士愿意到凉州任职，只要考察合格，至少也是授予从九品官职。
若是出身紫府势力，那就是正九品起步。
杜远鸿微微点头：“这两年，雍州那边不断抽调人口，充实南山县。
所以，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两年之前，一支精锐妖族穿过炼魂山，攻入南山县境内。
具体情况，我也不得而知。”
“在那之后，南山千户所升格为南山卫，下辖五个千户所。
其中就有蛟河千户所，坐镇小蛟河。”
闻言，王玄麟心中一寒。
一个千户所，下辖一千多号正兵。
大玄仙朝的正兵，都是有修为在身的。
军中士兵大多数修炼的不是法力，而是气血。
虽然修炼之法不同，但也有希望筑基。
有修为的正兵，自然不可能苦哈哈地去种地。
所以千户所驻扎地附近，还有更多的辅兵和屯田兵，来养活正兵。
一个千户所下辖的各路兵员以及家眷，少说也有数万人。
内地大部分的县，都只有一个百户所坐镇。
即便是边疆县，也只有一个千户所坐镇。
小蛟河的规模，在南山县诸多河流之中并不出众，却专门放一个千户所镇守。
“如此说来，小蛟河流域恐怕不是善地。
咱们三个到小蛟河任职，八成是入了龙潭虎穴。”
杜远鸿面色凝重，在危险的地方管水运，自然极为艰难。
梁枭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蛟河再危险，也有蛟河千户所在前面顶着。
咱们这些人，说白了就是给蛟河千户所打下手的。”
王玄麟此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杜兄，我虽远在东海之滨，但也听说过炼魂山的大名。
此地是凶名赫赫的禁地，号称‘神鬼莫入’，妖族的精锐如何能穿过炼魂山？”
杜远鸿摇了摇头：“此事我也不得而知。
还是等咱们到任之后，再好好探查一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