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亦可杀人,杀人于无形,让人断子绝孙、死于非命;风水亦可养人,使人平步青云、富甲四方、财丁兴旺;风水亦可养尸,尸藏洞天福地,可羽化飞升、尸解成仙、位列仙班。
你可以不信命运,不信风水,但华夏五千载文明里,历代帝王权贵,无一对风水堪舆之术痴迷。
若你勤勉肯干,不怕吃苦受累,兜里却始终空空;若你相貌出众,家境优渥,到了而立之年仍孑然一身;若你百事不顺,整日浑浑噩噩,财运低迷、运势极差——遇上这些情况,不是命不好,便是家宅风水出了纰漏。
张旭东的太师爷张三金,曾是满清皇朝钦天监里的第一风水相师,一手风水术算得鬼神皆惧;爷爷张百成也是青州一带远近闻名的风水师,阴阳风水、奇门遁甲、梅花易数,再加上些民间秘传的法子,没有他不精通的。
张旭东打小跟着爷爷过活,耳濡目染之下,打记事起就对奇门风水、民间秘术着了迷。别家孩子放学摸鱼捉虾,他抱着爷爷珍藏的旧罗盘琢磨方位;别家少年追着流行歌哼唱,他在灯下翻着泛黄的《葬书》抄录口诀。
如今他刚满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年纪,在风水相术、民间秘术上的造诣,却已远超同侪,深得爷爷的真传——只是这本事,除了爷孙俩,没第三个人知晓。
早些年,张百成在青州城里开了家“了事堂”,门脸不大,黑木牌匾上的字是他年轻时亲手写的,笔力遒劲,透着股说不出的沉稳。
堂子里常年飘着淡淡的檀香,案上摆着罗盘、铜铃、朱砂砚,墙上挂着幅泛黄的《八卦方位图》。
平日里,张百成帮人解梦起名、测字点风水,遇上些医院查不出根由的怪病,他也能凭些秘术化解;还有人来求姻缘、问前程、解灾厄,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他从不推辞。
那时候的了事堂,总是门庭若市。清晨天不亮,就有人在门口排队;傍晚掌了灯,堂子里还坐着等候的客人。
有做生意的老板,遇上生意低迷,来请他去店里看风水,回去调整后没多久,生意就红火起来;有年轻姑娘总遇不到良人,他掐指算过方位,指点着改了卧室的床向,不出半年就寻着了如意郎君;还有农户家孩子总犯夜啼,药吃了不少不见好,他画道符烧成灰混在水里让孩子喝下,当晚就睡得安稳了。
久而久之,“张半仙”的名号在青州传得越来越响,有人说他是活神仙,能通阴阳、断祸福。
可两年前,张百成却突然关了了事堂。原因无他,一是年事已高,身子骨不如从前,风里来雨里去地跑着看风水,实在扛不住;二是他身上的残疾越来越重——左眼早在十年前就瞎了,右腿也在五年前一场“天谴”里落下了病根,如今走路得拄着根枣木拐杖,走快了就疼得额头冒冷汗。
关了堂子后,他在青州城外的海边渔村买了处农家小院,院墙外种着两株老槐树,院里搭了个葡萄架,平日里种种菜、晒晒太阳,过起了隐居的日子,再不肯沾风水相术的活儿。
张旭东原本没想着要接爷爷的班。他念的是计算机专业,大学时还想着毕业后进家好公司,写几行漂亮的代码,挣了钱给爷爷换个宽敞的房子,让老人家安安稳稳享几年福。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从春招到夏招,他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为数不多的几次面试,要么卡在学历门槛,要么卡在没工作经验,到最后连HR的回复都少得可怜。
更让他难受的是,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上周跟他提了分手,转身就坐上了一个富二代的跑车,临走前那句“跟着你看不到未来”,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天傍晚,张旭东又一次面试失败。走出写字楼时,天边的晚霞染得半边天通红,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他停住脚,买了一瓶二锅头、二斤切好的猪头肉,又添了两盒凉拌黄瓜和酱花生米——都是爷爷爱吃的。
拎着这些东西,他沿着海边的小路往渔村走,咸腥的海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憋闷。
推开小院的木门时,张百成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摩挲着个旧罗盘。看到孙子回来,他抬起仅有的右眼,目光落在张旭东手里的酒瓶子上,嘴角牵了牵:“又没成?”
张旭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在石桌上,蹲下身帮爷爷收拾脚边的杂草。
堂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落在爷爷的拐杖上,那拐杖的枣木纹理里,还能看到些深色的痕迹——是当年遭天谴时,从腿上渗出来的血。
摆好碗筷,倒上两杯烈酒,张旭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疼。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看着爷爷:“爷爷,我想重开了事堂。”
“不行!”
张百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手里的罗盘“啪”地一声落在石桌上。
他用那只右眼盯着张旭东,眼神复杂得很,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些说不出的沉重:“小东,你看看爷爷现在的样子——一只眼瞎了,一条腿废了,这都是当年泄露天机太多,帮人逆天改命遭的天谴。你若是不想变成我这样,以后就别再提重开了事堂的事。”
张旭东的目光落在爷爷的腿上,心里一阵发酸。他记得很清楚,爷爷第一次遭天谴是在他十岁那年——当时有户人家的孩子被邪祟缠上,眼看就要不行了,那家人哭着来求爷爷。
爷爷本不想管,可看着孩子气若游丝的样子,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用秘术驱了邪祟。
可当天晚上,爷爷就突然瞎了左眼,红肿的眼眶里不断渗出血水,疼得他整夜没合眼。
第二次是在他十七岁,爷爷帮一个企业家改了祖坟风水,让那家人避开了一场灭顶之灾,结果没过多久,爷爷走在路上,好好的右腿突然就没了知觉,送到医院检查,查不出任何毛病,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腿慢慢萎缩,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些事,张旭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他现在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求职屡屡碰壁,爱情也没了着落,他觉得自己找不到出口。
而了事堂,爷爷的风水术,似乎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爷爷,我知道这行危险,可我……”
“没有可是!”张百成打断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他花白的胡须。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喊着张旭东的乳名:“小东,爷爷不是不让你有出息,是真的不想看到你出事。干我们这一行的,泄露天机太多,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这辈子没什么念想,就希望你做个普通人,找个好姑娘,娶了老婆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张旭东没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爷爷也不再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偶尔夹一筷子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夜色渐深,海风吹得葡萄叶沙沙响,院墙外传来几声海浪拍岸的声音,安静得有些让人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张百成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忽然开口:“你太师爷张三金,当年也遇过难关,比你现在难多了。”
张旭东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有了光。
他从小就听爷爷提过太师爷的名字,知道太师爷是钦天监的第一风水相师,可关于太师爷的具体往事,爷爷却很少细说。
他赶紧给爷爷添满酒,往前凑了凑:“爷爷,您给我讲讲太师爷的事呗?”
张百成看着孙子眼里的期待,终是软了心。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飘向院墙外的大海,神情渐渐陷入久远的回忆,声音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讲一段尘封了许久的故事。
“你太师爷的故事,得从清朝末年说起。那时候,他还是钦天监的监正,专管天文历法、风水相术,连皇上选陵寝,都得听他的意见。
有一天夜里,你太师爷在钦天监的观星台上夜观星斗,看着看着,突然就变了脸色——他看到紫薇帝星往西边落了,光芒越来越暗,那是天定的寿数尽了,大清皇朝要完了。”
“那时候的清朝,早就内忧外患了,鸦片烟把人抽得没了精气神,外头还有洋人拿着枪打进来,老百姓过得苦不堪言。
你太师爷算出大清江山要倾覆,知道留在京城迟早要出事,就连夜换了身道衣,揣着本祖传的《风水秘要》,从钦天监的后墙翻了出去,一路往南逃,从此过上了四处漂泊的日子。”
“他身上带的盘缠本就不多,路上又遇到兵匪,被抢了个精光。没办法,只能在街边摆个小摊,帮人测字看相、点风水,有时候还帮人代写家书,混口饭吃。
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闲钱找他看相测字?你太师爷一路上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躲着官府的人——他是清朝的官员,要是被人认出来,轻则抓起来坐牢,重则可能掉脑袋。”
“就这么流亡了大半年,他一路逃到了钦州地界。那时候他身上的道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跟个乞丐没两样。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打晃。实在没办法,他就蹲在钦州城门口的街边,用块石头在地上写了几个字——‘解梦测字看相点风水,问阴阳卜前程’。”
“他在那儿蹲了两天两夜,太阳晒得他头晕,夜里冷得他缩成一团,可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中午,他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你想想,堂堂大清皇朝的第一风水相师,沦落到饿晕在街头的地步,多让人唏嘘啊。”
张旭东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那太师爷后来怎么活下来的?”
“是被一个叫陈廷海的富商救了。”张百成接着说,“陈廷海是钦州城里有名的有钱人,开着好几家绸缎庄和粮铺,为人也算仗义。
那天他从城外回来,正好看到你太师爷晕在路边,就让下人把他抬回了府里。”
“你太师爷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丝绸被面的床上,旁边站着两个模样俊俏的丫鬟,桌子上摆着鸡鸭鱼肉,还有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他饿了那么久,哪顾得上客气,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直到把桌子上的菜吃了个精光,才觉得缓过劲来。”
“后来他见到了陈廷海,两个人一聊天,竟然很投缘。陈廷海知道他是个有学问的人,就留他在府里住下,每天好酒好肉招待着。这一住,就是半年。”
“你太师爷心里一直不踏实——他跟陈廷海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对他这么好?他以为是遇到了大善人,可时间长了,总觉得不对劲。直到有一次,两人喝酒喝到兴头上,陈廷海才说了实话。”
张百成顿了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声音压低了些:“陈廷海说,‘贤弟,我陈廷海虽说家财万贯,可如今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膝下却连一儿半女都没有。你说,这是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太师爷一听,心里就犯了嘀咕。他早就偷偷看过陈廷海的面相——陈廷海的面相,本是七杀入命的劳碌命,命中无财,可他却富甲一方;再看他的子孙宫,明明该有两儿一女,子孙满堂,可他却膝下无子。这分明是命格被人改了,而且改得很彻底。”
“那时候,你太师爷在陈家白吃白喝了半年,心里本就过意不去,再加上陈廷海说得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他对陈廷海说,‘陈大哥,我看你的面相,本该子孙满堂,怎么会膝下无儿无女?怕是你的命格出了问题。’”
“陈廷海一听,故作惊讶地说,‘贤弟,你还会看相?’你太师爷笑了笑,说‘略懂一些罢了’。”
“第二天,你太师爷就帮陈廷海看起了风水。先是看了陈家的宅子,大门的朝向、堂屋的格局、卧室的位置,都没问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上好的聚财局。既然家宅风水没问题,那问题就多半出在阴宅上——也就是陈家的祖坟。”
“陈廷海一听,赶紧带着你太师爷去了陈家的祖坟。那祖坟在钦州城外的一座山上,背靠着山,前面对着一条河,按理说也是块不错的地。
可你太师爷一到那儿,脸色就变了,指着祖坟的位置,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枕下藏金的风水局?’”
“陈廷海一听,立马笑了,说‘贤弟好眼力!我家祖坟的风水,就是当年请高人布的枕下藏金局,说是能保陈家子孙富贵,代代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