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开学这天,我去的比较晚,等我找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没几个空位了。我随便找了个座位刚准备坐下,旁边一个有些黑且瘦的女孩拦住我:“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有人了。”还好正后方还有一个座位,于是我就成了迟迟没有出现的这位的后桌。
直到领完所有课本,我才见到我的前桌。在跟那个黑瘦女生窃窃私语了半天后,她扭过头看着我,正巧我也抬起头,我们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像所有普通新生那样简单介绍了自己。
“你好,我叫赵慧。”她说话的时候眼角带着笑意,略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浮现出两个不易察觉的酒窝。我注意到她的眉毛很淡。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有些黑瘦的女孩是她的闺蜜,叫林梦。比起赵慧,她显然更加活泼开朗,还经常以赵慧的老公自居。
后来我们互相慢慢熟络了起来,我给赵慧起了一个看似有些暧昧的绰号--“花花”,实际上只是因为她水杯上的小狗贴纸让我想起了初中老师家的泰迪。第一次叫她花花的时候,被她闺蜜林梦当场抓包:“怎么,想追我们家慧慧?”赵慧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抓起课本就要砸我。后来作为回击,她给我起了个“金刚”的外号,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叫我。
我们的座位一直没有变化,直到第三次月考之后,班主任老常按成绩实施点对点帮扶计划。她是被帮扶的那个。
“赵慧,你跟王亦坐一块。”
老常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赵慧正在课本扉页上涂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抱着课本挪到我旁边,重重地往课桌上一放,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好喔,新同桌,多多指教啊。”她把“指教”两个字念得咬牙切齿。
等老常走后,林梦跑过来一把搂住赵慧:“我跟你说,你以后可别欺负我家慧慧,不然我真打人呢!”赵慧靠在林梦怀里,张牙舞爪地附和:“就是,我可是有靠山的!”还没等我说话,她俩先抱在一起大笑起来。
我扶额,沉默。
慢慢地我发现她有个习惯:每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解不出题时,她总是会鼓起腮帮子,像一只生气的河豚。我告诉她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反驳的很果断:“你才像河豚,你全家都像河豚,我再怎么着好歹也是条海豚。”说着她就抢过我的课本,在封面上画了一只所谓的海豚,可惜水平有限,确实不怎么像。
我强忍着笑意告诉她:“海豚可没有双下巴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
她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我,于是转头去找林梦抱怨。
每当下课铃声一响,老师走出教室,全班四分之三的人立马全部趴在桌子上睡觉,其中自然包括赵慧。我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异类之一,一边慢慢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一边偷偷看几眼赵慧裸露的后颈和碎发,偶尔还会帮她挡下来自前排杨星垚的骚扰。有时候看着她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会不动声色地往前挪挪,让她在我的影子里。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我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有次她不在的时候,林梦偷偷告诉我,赵慧其实有男朋友呢,只不过咱们班没几个人知道。她还说,千万别跟赵慧说是她告诉我的。我满口答应下来,转头就去缠着赵慧问她的感情史。
“要跟你说几遍,我真的没有,你怎么就不信呢?”虽然她说谎的功底真的很差,但是不论我怎么问,她就是不承认自己有男朋友。我扭头看了林梦一眼,发现她没有注意这边,于是我直接摊牌:“林梦都告诉我了,你就别嘴硬了…”我刚说完前半句,她已经在座位上消失,转而出现在林梦身旁。
等林梦发现赵慧满脸怒气瞪着她的时候,我恰到好处地给了她一个歉意不是很真诚的笑容。
最后她承认了自己有男朋友,而且我还问清楚了是哪个班的。然后她扭过头一脸戏谑地看着我:“既然我的你已经清楚了,那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说说你的罗曼史啊?”
“哟,还罗曼史,这么文艺呢。”
“少废话,你先说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我自认为很真诚地说,“真没有。”
她眯着眼打量我,虽然这个动作让她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小了。
“那有没有喜欢的,或者有好感的也许?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撮合撮合?”
“这个嘛,还真有。”
她凑过来,眼睛亮得像在发光。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要不你来猜猜看?”我轻轻捏住她的脸颊,慢慢推开她。
她拍开我的手,揉了揉脸,开始倒豆子一样念名字,不过都被我否认了。直到她说完班上所有女生的名字,见我还在摇头,她又凑过来:“难不成是别的班的?到底是谁啊说一下嘛?”
我又捏了一下她的脸:“天机不可泄露。”然后一溜烟跑了。
是的,跟很多小说里一样,她漏掉了自己的名字。
老常说调座位的那个早上,天气很冷,她往校服下面套了一件红色卫衣。
跑完操之后老常突然进来说让她把座位换一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老常走后她把头埋进宽大的校服袖子里,很小声地说:“我不想跟李江坐一起,他总是惹我。”
我沉默了很久之后没底气地说:“要不你再跟老常说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理了理头发,默默地抱起自己的东西离开。我们三个月的同桌生活就此结束。
调座位之后我总是习惯性地扭头看向旁边,然后对上新同桌周媛媛一脸懵逼的表情。
有时候看着李江又在惹赵慧生气,我在愤怒之余还有一些羡慕。
在纠结了很久之后,我还是把一封信塞进了赵慧的课桌。即便我早就知道她有男朋友,但是我已经等不及想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我也知道她几乎一定会拒绝我,但是我还是写下了这封幼稚的情书。
她给的回复很简短:“我们只能做朋友。”
相信每个人都明白,这下估计连朋友都没的做了,她对我的日益疏远也证实了这一点。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李江在赵慧课桌里发现了我那封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于是全班都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后来我才明白,正是因为我让她置于一个那样尴尬的处境,所以她才会对我唯恐避之不及。然而已经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开始写日记,记录下每天我跟她在何时何地相遇,她每天的发型和着装,她有没有跟人吵架,以及我对她的感情,还有许多关于她的梦。我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偶遇,或者在人群中牢牢锁定她的身影,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像个偷窥狂。慢慢地我发现,我写的越多,越是没办法消除对她那种想念和渴望,我感觉好像自己亲手给自己套上了金箍,而咒语就是她的名字。
后来一直到毕业,她也几乎没有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也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她的名字。在毕业那天我又给了她一封信,想要说明白许多事情,但是我知道她不会看。
我突然明白,有些故事不必开始,因为结局早就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