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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起于青萍之末。
冰冷的空气在十字架的边缘凝结成珠,一只手从长袍下摆浸在虚妄的光里伸出。江临望着伸向自己的手——惨白的看不清手上的纹路,掌心里有着一根细长的两端极短,中间极长的十字架。
“那代价是什么?“声音像隔着一整个漫长的雨季传来,又回到无尽的虚空,问题没有被回答。
江临突然发觉自己在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带着冰冷的感觉砸在锁骨上,身体擅自做出了决定。
当他握住那只手的瞬间,周围爆发出无数的光斑,每粒光斑里都闪回着某个陌生世界被看见过的黄昏。
“醒醒,江临!我们快到了。”呼唤的声音刺穿梦境。苏文心推他时,袖子上带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高考还要熬夜看小说?”苏文心看着江临,眼里满是对他未来的担忧,也许不用她担忧,江临自己都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
出租车在雨幕中穿梭,江临看了一眼仪表盘跳动的数字,还剩7几百米就到了,车窗外很远处的有一抹红和时间一起跳动。
“没事,我应该是考不上的。”江临漫不经心的回答。
当出租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江临正好和苏文心对视,她的马尾辫随颠簸轻晃,红色的发绳让江临想起昨夜小说里被血浸透的纸页。
他看见了苏文心因为紧张攥紧的拳头,因为她需要这个改变自己未来的机会。
他看见了车窗上呈水流划下的雨,同时也看清了窗外。
江临瞳孔放大,他看见一辆燃烧着的油罐车冲向他,像一只愤怒的怪兽。
当它撞碎雨幕,苏文心的碎碎念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后被火焰飞快吞噬。
在强光吞没世界的瞬间,江临忽然想起昨夜小说结尾被红笔圈住的段落:
“在一切结束后,你能改变一切。“这句奇怪的话是江临想过的最后一句。
“可是我要死了。”这是江临最后的吐槽,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痛苦没有来临,黑暗中只有透着白光的虚无,周围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临尝试着睁开眼睛,眼前的黑暗骤然褪去,周围不是暴雨中的出租车,而是一间老旧的水泥房。
霉斑布满在墙纸上,像一幅会自己改变的画,空气中弥漫着刚下过雨的味道,江临跪坐在老式铁床前,窗外不是很明亮的光照在他的身上,空气中飘荡着似有若无的槐花香。
江临眼前是一双从被褥下探出的手,静静的放在白色的床单上,指甲盖里面似乎沉淀着细沙般的闪光。
房间里有点冷,他推了推床上的人,只传来冰冷平静的触感,她似乎在江临醒来之前很久就已经去世了。
病床上女人的脸苍白的不像话,不过还算安详,看起来病情并没有折磨她,江临认识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不,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穿越?”等江临环顾四周后,他看见了玻璃隐约倒映的脸,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扑向锈迹斑斑的窗户,看见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江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穿越的想法被他否决了,他想到另一种可能:平行世界。
看见窗边的墙上也有霉菌,江临不由得觉得它们像一条条小虫子在墙上爬动,他小声的自语“虽然和我经历了不太一样的人生,但如果是平行世界,至少,至少我不用因为重新变成另一个人而改变自己。”
看着窗外,他处在是一层不高的二楼,植被稀稀拉拉的散落在道路两旁,天色有点泛青,似乎要下雨了,周围都是差不多老旧的房子,这里似乎是原主母亲工作的地方。
对于穿越这件事,他并没有多少的紧张感,作为一个未来被老师确定没有希望的少年,可以来到另一个世界开启不一样的人生,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一丝兴奋。
江临看着床上的尸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的感受,如果是原主应该能感受到如海啸般的难过淹没自己,可他不是,他从小就没有父母。
可当他回忆时,那些记忆就越发模糊,像是有人在用橡皮一点点擦掉。
江临有点着急的翻阅剩下的记忆,甚至有点慌张,从未如此希望幸运女神能眷顾他。
在原来那个世界,他感觉不到周围人的温暖,一切都像是虚假的只有一个人例外:陆怀舟。
他至今无法想象只比他大了几岁的陆怀舟是抱着什么心态把他拉扯大,又是怎么把他拉扯大的。江临从来没有问过他,他知道就算他问了,那个人也只会笑着挥挥手敷衍过去,“都以前的事了,不太记得。”
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也是被陆怀舟养大的,江临拿出手机,没有设置密码,翻找通讯录里的名字。
所幸老天不仅把陆怀舟留给了他,包括苏文心和许多认识的人都还在,这个世界用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江临认识的人一个不差的保留了下来。
“老陆,在忙吗?”江临熟络的对着电话那头问道,没有回答,而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没有传来一点声音。
“刚刚在忙,怎么了江临?”陆怀舟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比窗外暗淡阳光更能带给江临一丝温暖。
江临想着怎么也得把【母亲】先处理了,“我妈死了,我想先给她安葬了。”
“你妈?她不是早就去世了吗?”陆怀舟的声音有点震惊,可带给江临的却是恐怖了,如果早就去世了,那这具尸体是什么?
原主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还在继续消失,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江临?你在哪?”江临有些耳鸣,嗡嗡的声音让他有点听不清陆怀舟对他的呼喊。
霉斑在墙纸上爬行,他们蠕动的很细微,就像一条藏在草丛里靠近的毒蛇,江临的冷汗浸透衣领。
江临有点呆愣的告诉陆怀舟,“我现在我妈上班的地方。”手机里的陆怀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警告打破了耳鸣:“你妈住的旧化工厂两天前就因为化学品爆炸被封了,那里非常不安全!”
似乎是为了验证陆怀舟的话,哐的一声,铁门被敲响了,黄色黏腻的液体从门缝渗入。江临嗅到腐烂槐花混着铁锈的腥气,膝盖不受控地发颤——那槐花味和车祸瞬间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