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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辉·艾布林并不擅长很多事情，但他非常非常擅长躲藏。这非常重要，因为他现在真的非常需要躲起来。
“你躲哪儿呢，放羊娃？让我们找你找得越久，你就会越惨！”
艾辉往书架后面的缝隙里更深地缩了缩身子。
罗德和他的朋友们或许把他选作了他们最喜欢的欺负对象，但通常他们的注意力不会持续太久。只要他躲得足够久，他们最终会觉得无聊，然后去找点别的事情来消遣。
艾辉一直等到喧闹声渐渐远去，才慢慢放松下来——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他的胳膊，然后把他从书架后面拽了出来，拖到图书馆的走道上。
艾辉踉跄着跪倒在光滑的花岗岩地面上。
“瞧瞧这是谁，放羊娃，你在图书馆里做什么呢？”一个声音问道。
艾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罗德·查拉克斯正居高临下地对他笑着，他的两个跟班咧着嘴站在他身后。
罗德拥有一切艾辉所没有的——艾辉矮小，他却高大；艾辉瘦弱，他却肌肉发达；艾辉相貌平平，他却英俊挺拔；艾辉是商人子弟，他却是贵族出身；艾辉是棕色眼睛，他却是蓝色眼睛；艾辉是黑发，他却是金发；而且，罗德的魔法天赋也远远超越了艾辉所能奢望的程度。甚至罗德身上那件白色的制服，也明显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与艾辉身上这件从学院仓库里领来的、不合身且灰白色的制服截然不同。
“大家都知道放羊娃不识字，所以你肯定不是来这儿看书的。说吧，放羊娃，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是放羊娃。”艾辉大声说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涨红了。
“你说什么？”罗德问道。
艾辉怒视着他。“我不是放羊娃。”
罗德一脚踢在艾辉的肋骨上，把他踢得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没人告诉过你，不要对你爹撒谎吗，放羊娃？”罗德说道，“不过也许你要是说自己是羊，我倒可能相信。”
罗德的跟班们发出了嗤笑声。艾辉紧紧握住拳头，再次挣扎着跪了起来。
“你应该待在地上，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放羊娃。”罗德抬起脚，又要踢艾辉，但一个声音制止了他。
“我倒觉得，他该待的地方是教室——和你们三个一样。”
罗德和他的朋友们惊慌失措地转过身，艾辉抓住机会，迅速爬了起来。
“现在是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罗德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这并不奇怪——就算他在课堂上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这并不令人意外，罗德家族拥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即使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地方也能感受到。
“好吧，那就去别的地方消磨时间。”神秘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悦。
艾辉在那些恶霸的身后，还没能看清那个人是谁。
“你们这样根本不是在按图书馆的用途来使用这里。”
罗德狠狠地瞪了艾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还没完，但他还是带着另外两人大步离开了。
即使走出一段距离，他们还在放声大笑。
艾辉痛苦地皱了皱眉。
每次难得有老师或其他法师出面干预之后，罗德都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他好几天。
神秘声音的主人，那位图书管理员，开始仔细打量艾辉。
他身材高挑而精瘦，顶着一头蓬乱的棕色头发，看起来好几天没梳头了。
他最多比十五岁的艾辉年长一倍。
沉默了一会儿，图书管理员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艾辉。”艾辉躲开图书管理员的目光，希望他能就此离开，这样艾辉就可以找个地方独自待一会儿。
“就叫艾辉？”
“大家叫我艾辉·艾布林，先生。为了和这里其他的‘艾辉’区分开来。”
图书管理员好奇地瞥了他一眼。艾辉已经预感到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要来了。
艾布林那种地方从来不会诞生法师，但艾辉却是个例外。当然，他也没什么成为大法师的指望。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图书管理员并没有问他关于艾布林的事情。
“你希望我把刚才那几个学生报告给你们的导师吗？”图书管理员问道。
艾辉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愣了一下。
图书管理员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艾辉才回过神来。
“没用的，先生。”艾辉说道。
图书管理员挑起眉毛看着他。“没用的？”
艾辉只是盯着地面，等着自己能离开。
然而，最终他意识到，图书管理员似乎准备为了得到答案而一直等下去。
“那是罗德·查拉克斯，先生。”
图书管理员只是用同样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罗德的叔叔是高谷王国的国王，先生。更不用说他还是我们年级最有前途的法师。所有的老师都想讨好他，向他卖好。而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他们谁也不会为了我出头的。”
图书管理员似乎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好吧。”
他转身要走，但又转回来对着艾辉说道。“下次，试着躲在书库区，别躲在主法律区。书库的藏身之处要好得多，而且那里的读物也更有趣。”他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过身离开了。
艾辉叹了口气。这次他算是轻松过关了，至少。而且关于书库的建议还真不错。
谢天谢地，艾辉在去上下一节课的路上没有再遇到罗德和他的跟班们。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好多少。
他的下一节课是“无调法术基础”——或者像大家通常叫的那样，“戏法课”。
这门课对于像他这样尚未完成调谐的一年级新生来说，本应是最简单的课程之一，但它却是艾辉在天空堡学院的生活变成一场噩梦的又一个原因。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被送到天空之城学习，这可是整个伊索斯大陆最负盛名的魔法学院之一。
但其他人不是艾辉。
艾辉溜到教室后排的一个座位上，那里不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些不参与罗德欺凌艾辉的学生并不在意他的存在，所以他只是想尽量避免引起老师的注意。
不幸的是，今天来上课的那位热情洋溢的年轻女老师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他。
今年，愿意教一年级课程的正式法师人数不足，所以艾辉他们班只能由一群巡回法师轮流授课。
他不知道这位老师的名字，但这并不重要。
每一位新来的巡回法师都认为自己可以成为解决臭名昭著的“艾辉·艾布林难题”的人，但最终，他们都被证明是错的。
今天他们要学习一个点燃木棍的法术——这是最基础的法术之一。
艾辉仔细听着老师讲解如何引导他们的法力，尽管他已经知道老师要说什么了。
他之前在图书馆里预习过这个法术，拼命地希望能有一次成功施法。就是在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罗德找到了他。
艾辉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在他拿着的木棍上。
其他一些学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大多数人的木棍至少已经开始冒烟了。他完美地在脑海中构想出法术模型，并恰到好处地引导着自己的法力。
他能感觉到老师，以及一些同学，已经在看着他，等着看他这次又会搞砸成什么样子。
“等大家都能点燃木棍之后，我们再来学习控制火焰的强度，甚至可以尝试改变火焰的颜色。”
艾辉的木棍突然爆发出魔法的光芒，然后又骤然熄灭。他试图及时闭上眼睛，但视线中仍然充满了光斑。
木棍甚至没有烧焦。
“你真是个祸害，放羊娃。”附近有人大声说道，其他一些学生也在嘟囔和抱怨。
“我不是放羊娃。”艾辉嘟囔道。
“谁都会有失误的时候。再试一次，艾辉。”老师说道。
艾辉眨了眨眼，驱散了眼睛里最后的光斑，环顾四周。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这次会怎么搞砸？”又有人小声说道。
艾辉愤怒地咽了口唾沫，再次集中注意力在木棍上。
首先，在脑海中构想法术模型——那些无形的几何图形，你需要想象它们才能施放法术。他花了一个小时牢牢记住了它们。他对它们了如指掌。接下来，引导法力。你不能把法力硬塞进模型中——法力像水一样流动，硬推它不会有任何效果，就像你无法推动河流一样。你需要想象出那些几何图案，来引导法力的流动。
法力完美地流入了模型，速度恰到好处。它精确地流向了它应该去的地方。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还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几点黯淡的火星从木棍上掉落下来，在碰到桌子之前就消失了。
“来吧，艾辉，你能行的。让我们再试一次。”老师说道。
全班同学仍然在窃窃私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不能责怪他们——他一定是天空之城有史以来最无能的法师。
艾辉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集中注意力在木棍上。构想你的模型，引导你的法力。构想你的模型，引导你的法力。构想你的模型。引导你的…
木棍突然从他手中弹飞出去，打在他的额头上。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老师让艾辉在全班同学面前又尝试了六次，最终她放弃了。
她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故意羞辱艾辉——她是真的想帮助他。但这并没有让艾辉对她产生任何好感，也没有让他对那些至多只是可怜他，更多时候是觉得他可笑甚至鄙视他的同学们产生任何好感。
最终，她不得不继续讲课。艾辉只是坐在教室后排，盯着自己的桌子，甚至懒得去听课了。
下课后，他混在人群的末尾，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教室。其他人都在兴奋地交流着，朝着餐厅走去，但他几乎没有抬起头，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老师在身后叫他，但他假装没听到，只顾着听同学们的声音。
他迟到了才去吃晚餐，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拿到食物。
今晚又是鱼肉和土豆。其他一些学生在抱怨，但艾辉并不介意——这顿饭让他想起了家。土豆和鱼是艾布林盛产的两样东西——另外两样是木材和羊。
艾辉独自一人坐在长凳上，拼命地希望没有人会试图坐在他旁边或和他说话。
谢天谢地，没有人这样做。
他看到罗德坐在餐厅的另一边，和他的跟班们还有几个女孩坐在一起。
罗德也注意到了他，并对他的同桌说了些什么，引得他们都笑了起来，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做。
大部分用餐时间，艾辉都沉浸在阴郁的情绪中，慢吞吞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
然而，快吃完的时候，他无意中听到了一些话，让他竖起了耳朵。
“……屠龙者也要去！”他身后桌子上的一个学生说道。
艾辉顿时来了精神。他们说的难道是……
“不可能吧。”第二个学生说道。“埃丹·屠龙者已经好几年没收学徒了。”
“我偷听到两位老师在谈论这件事。”第一个学生说道。“他今年要挑选一位新的学徒。”
这时，艾辉已经完全转过身，认真倾听起来。
“你们说他会选谁呢？”另一个学生问道。
其中一个学生，一个罗德的跟班，注意到艾辉在看着他们，恶意地咧嘴一笑。“也许他计划选艾辉呢。”那张桌子顿时爆发出大笑声。艾辉脸涨得通红，转过身继续吃自己的饭。
“屠龙者或许屠得了龙，但教导艾辉可能对他来说也是一项过于艰巨的任务。”那张桌子再次爆发出笑声，艾辉猛地站了起来。他拿起自己的盘子，拿到洗碗窗口，然后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门。
谢天谢地，罗德已经离开了餐厅。
当艾辉沉重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时，他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离“挑选日”只有短短几周的时间了。
每年，都有数百名法师前来挑选学生，每人挑选一到两名作为学徒。
每个学生都会被选中，但并非所有法师都是平等的。
大多数学生会被相当普通的、平庸的法师选中——那些对天空之城的贡献不大，以至于可以不招收学徒的法师。
越是声名显赫的法师，就越早有机会挑选自己的学徒——埃丹·屠龙者，作为现今最著名的法师之一，可能早在几周前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学徒，尽管要到“挑选日”仪式上才会宣布。
绝大多数学生会被天空之城内部的各种工作法师团体招收——例如，清洁人员总是需要法师来帮忙处理炼金试剂泄漏之类的事情。
艾辉怀疑是否会有人选择他。他只会一直等待，一直等待，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礼堂里。也许，如果他足够幸运，他会被清洁法师选中。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房门是开着的，直到他伸手去开门时才发现。
房间里面，简直一片狼藉。
他的制服被踩得乱七八糟，毯子被撕破了。有人甚至尿在了他的床垫上。他的书散落在地上，书页卷曲，他从艾布林带来的唯一纪念品——投石索，也被剪成了碎片。
艾辉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罗德和他的跟班们以前一直对他进行无情的欺凌，但他们从来没有碰过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一直是锁着的，而且艾辉唯一能掌握的魔法几乎就是结界——对于一个一年级学生来说，他的房间防御得还算严密。
罗德和他的朋友们不应该能够突破结界——破除结界术甚至要到二年级才教。
罗德一定是说服了一位老师私下辅导他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如果连自己房间的隐私都无法得到保障，艾辉感觉自己会疯掉的。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没有任何朋友。没有艾布林的人给他写信，他们都为自己这个出身于艾布林殷实家庭的后代竟然成了法师而感到羞耻。几乎在他展现出魔法天赋的那一刻，他就被匆匆送到了天空之城。
为了掩盖他们的耻辱，他的家人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当然，他们也从来没有为他感到过任何骄傲。
艾辉猛地关上门，滑坐在地板上，然后将头埋在膝盖间，无声地哭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