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路口请掉头”
“路线偏移,请检查行进方向”
“抱歉网络信号不佳,请行进至开阔地带重新规划路线。”
凌晨一点五十分,涟泽市有名的“网红”小区内,一台破旧的摩托车发出阵阵轰鸣,破旧的引擎在寂静无声的黑夜发出阵阵压抑的呻吟,像是呼吸不畅般堵在胸口,堵得人无法呼吸。
奇怪的是,这近乎于嘈杂的声响,却并未在小区里引起任何回应,无尽的黑夜和寂静将噪音吞噬,将安全感吞噬,行走在其间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寒霜慢慢的将身体覆盖,不知是恐惧还是寒冷,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战栗。
这个以主播、博主为主要居住人群的小区,平日里总是喧闹嘈杂,好似永远都不会安静下来,此时此刻虽然不可能繁华热闹如白昼,但至少不会安静的像现在这样落针可闻,如同真空般,除了响如擂鼓的心跳声,便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抬头望向周边的楼宇,每一扇窗户上都映衬着如墨的夜色,一丝一毫的光亮都不曾透出,很显然这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异样感就这样完整的呈现在眼前。
程臻推着即将燃油耗尽的摩托车,眼前不断报错的手机导航,成了寂静之中唯一的声源,手机信号一栏显示信号满格,但导航语音却坚持不懈的提示着信号不佳,仿佛有一层玻璃将程臻与世界隔离开来。此时此刻时间跳转至凌晨两点,距离约定配送时间已过去近40分钟。汗水早已沾湿程臻的后背和头发,脚底也由于长时间的走动传来阵阵酸痛,可是平日自诩“人形导航”的她今天却始终无法找到16栋606室,仿佛这个房间的痕迹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一天前。程臻一如往常的来到烯烃酒吧门前,因为是工作日,再加上最近格外不景气的经济环境,酒吧显得格外安静,室内只零零散散坐着两三桌客人。程臻朝室内望了望,见还是这样萧条的景象,有些习以为常的摇了摇头,抬手折断垂在门前的棕黄色藤蔓,拂去门前招牌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刚推开大门却见到酒吧一侧的角落里有几个格外显眼的身影,见到是她进来,急忙慌慌张张的就往桌子下面躲,可是再怎么躲,在这格外空旷的大厅中,他们几个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过显眼,程臻眯起眼睛,像狩猎的猫科动物一般,紧盯着预备逃窜的几个“小猎物”,她快步向前,修长的腿轻轻踢开脚边的椅子,倾身向前,危险的香气向着眼前的猎物席卷而去,一双与强大气场似乎背道而驰的纤细小手敲了敲桌面。
“怎么办?怎么办?”
“你不是说没事吗?”
“我怎么知道她今天会来”
半响,见桌子下面的人犹犹豫豫,丝毫没有想要出来的意思,程臻抬起手就要推开面前的小桌,手下动作突然一顿,一双炽热的坚硬的大手轻轻地拽住她的手腕,有点阻止的意味,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再一抬眼便看到一个已经高出自己大半头的身影,低垂着脑袋,有点畏惧的向后躲了躲。
“向哲,谁让你来店里的?”
“你也是马上满18的成年人了,怎么?听不懂人话是吧?”
一夜宿醉,程臻有点头痛欲裂,看着这张眉眼极度相似的脸,程臻觉得自己头痛的要裂开了。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烦躁感不可阻挡的袭来,程臻一把甩开握在手腕处的大手,
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见少年略显沙哑的声线,带着稍显笨拙的倔强,
“我只是想要帮帮你。”
少年语气生硬的、横冲直撞变的,是少年不服输的坚定。
自从向禹突然消失以后,程臻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想要斩断一切与向禹有关的人和事,这其中就包括这个从小到大的“跟屁虫”向哲。准备离开的那天,程臻突然接到向哲班主任的电话,电话里被告知向哲今天一整天都没去学校,同学也联系不上他。作为向哲唯一能联系到的家长,再次被告知“失踪”的消息。一如月余前那个夜晚,向禹突然地不告而别,莫名其妙的断联,程臻想,自己的人生就好像深不见底的水涧,投入其中所有的事物都会在某一刻突然消失。程臻当然是不想理会,“逃兵”有什么资格得到救赎呢?毫不留恋离开的路上,灰头土脸的向哲却挡住了她离开的步伐,“遍体鳞伤”的少年出现在出租屋门前。
程臻抿抿唇,最终还是没能再说什么。
沉默着拎起向哲放在脚边的书包,丢向少年的胸膛。
“滚回去,不想看见你。”程臻看也不看眼前人,转身离开。
“程臻?你怎么过来了?”熟悉的沉闷声线透过身后的房门传来,声音的主人却是一个面相清秀干净,看起来有些孱弱的青年。青年人白净的脸庞透着几分不正常的病弱红晕。
“苏霖!你出来干什么!”程臻刚要说些什么,一个焦急的“老母亲”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拎起瘦弱男生,不等人说话就要塞进房间里。
“等等,等等”看着这个架势,程臻觉得有点莫名,大家都知道苏霖身体不好,需要多加注意,可也万万没有到这种完全不能出门程度啊。
抬眼却看到的是眼前人严肃的神情,程臻的心沉了又沉,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却也没有再阻拦。没过一会,见人从房间出来,程臻快步上前,拉住低着头准备离开的女孩,女孩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头看程臻,沉默的背后却是一双泛红的眼睛,眼泪在决堤的前夕,终于控制不止的崩溃。泪水一滴一滴重重的落在程臻的手背,沉重的气氛在心口敲击,程臻压抑住心头的悲伤,即便是什么都不说,她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发生了什么。
双手抚上她颤抖的后背,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宁柠,我。。。。。”程臻想安慰,却发现语言过于贫瘠,心中荒芜的沙漠随时间一点点扩大,最后仅剩的绿洲仿佛也即将消逝。如果人生是这样,那些喜怒哀乐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
“没事的”却听见宁柠故作轻松的说,“大不了。。。。”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宁柠没再说下去。
看着眼前人变幻莫测的神情,程臻觉得有些莫名,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减半分。
夜晚,程臻静静地望着拍打在窗前的雨滴,窗外的霓虹灯在窗台映出光怪陆离的图案,如同那些人讳莫如深的神情,看不清也看不透。她转过身将整个身体窝进被子,试图阻挡窗外的喧嚣。程臻已经记不清这是她多少次失眠,一如往常,深夜的喧嚣直达她的脑海,清晰地让她无法入睡。无奈只好拿起手机,屏幕一亮却看见一条好友申请。
“蛊?这不会是什么杀猪盘吧,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名字。”程臻喃喃出声,手机屏幕里的这条好友申请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随后又弹出一条申请说明,
“高薪诚聘:夜间外送员,性别不限,工作要求:配备摩托,胆大心细,夜间时间充裕,急需额外收入。”
“高薪?送外卖能赚得到什么高薪,况且还是夜间配送,赚得到什么钱?”程臻暗暗吐槽,有些无语的就要放下手机。
手机的铃声仿佛感应一般,再次恰到好处的响起,伴随着耳边清晰地提示音,大脑里仿佛有电流划过,麻酥酥的电流穿过大脑皮层,留下一阵寒意。如果第一次提示音是巧合,那这次的信息就显得过分“及时”,程臻定了定神,试图安抚慌乱的心跳,犹豫着拿起手机,却见到微信界面已经变化,界面顶端赫然写着,
“您已成功添加“蛊”为好友,打个招呼吧!”
打个招呼吧!打个招呼吧!。。。。。。。
莫名其妙的,程臻觉得这几个字竟然带了几分嘲讽意味。“我。。。是什么时候点了同意吗?”失眠导致的头痛,让程臻晕晕乎乎,轻轻呼吸了几瞬,定神看向聊天界面,不知什么时候,界面上多出几条新消息。
“工作制度简介:工作分配制度为等级分配,根据工作人员具体需求等级进行按需分配。”看到这里,程臻疑惑更甚,根据需求?什么需求?送个外卖怎么还要按照等级分配?莫名其妙的规定,让程臻更加认定这肯定是什么新型诈骗。
仿佛是听到程臻的想法一般,微信界面连续弹出几条新消息,仔细看去,竟是派单信息,信息竟然出奇的规范,地址、电话、配送时间一应俱全,很快,程臻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配送内容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自由”。
莫名其妙,配送“自由”,怎么配送?程臻觉得这个诈骗人员有点过于敷衍了,哪怕编出一个像样的配送物品也能让人稍微相信,现在这显然连诈骗都算不上了,更像是小朋友拙劣的整蛊。程臻有些无语,扣下手机就要休息,却听见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给我打电话啊”程臻无奈接起电话,正要出声,却听见对面响起一个类似AI生成的女性机械音。
“程臻女士您好,已接到您的接单申请,本次配送将于明日晚间开始,基础保底费用已发放至您的银行账户,逾期未完成配送任务,将扣除相关点数。”
莫名的,程臻非常想打开手机银行看看,手指小心的点进了那个尘封已久的APP,输入密码后的几秒钟,时间仿佛静止了,加载圈不停转动,仿佛是信号不好,等待许久并没有看到任何信息的程臻,自嘲的笑了,苦笑着就要熄灭屏幕,“我真是想钱想疯了,这种显而易见的骗局都能让我上当,真是疯了!”“哈~还是早点睡吧,明早还一堆事呢。”伴随着即将躺下的动作,一声短信提醒也来的颇为及时,“肯定是什么垃圾短信”心中这么想着,手却鬼使神差的已经放在了手机上,打开一看,“锦江银行提醒您,银行账户转入5000。”数字在眼前跳动闪烁,脑中世界在这一刻突然静止,5000块钱,意味着明天就可以付清欠了三个月的房租,意味着也许可以补缴一部分医院的费用,此时此刻的程臻已经没办法冷静思考其中的利弊,‘送外卖而已,只是接受这份工作就能获得这么多预付款,就算是有危险,凭我的手段。。。。’程臻来不及多想,急忙打开聊天界面,点开费用最低的一单——15000元完单费用,配送地址也比较近,程臻毫不犹豫的点击了接受。虽然心中很明确,即便是自己不接受,明早一醒来也会莫名其妙的看到接单信息。莫名其妙被人掌控的感觉,让程臻心中微微发烫的兴奋,隐隐埋下了不明确的隐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