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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阳光,像融化的焦糖般黏在公园草地上,林小树攥着铁皮糖盒蹦跳前行,玻璃纸包装的彩色水果糖在盒子里叮咚作响——这是他今天用全科满分换来的奖励。
小树正小心翼翼地穿梭着四周的灌木丛,当他好不容易在灌木丛中挤出一条路,正准备加快脚步时,突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绊了一下。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这液体看起来黏糊糊的,好似是某种未知生物留下的痕迹。
就在他盯着这滩液体满是疑惑时,草丛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小树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努力想要透过茂密的草丛看清里面的情况。
在那斑驳的树荫下,他隐约看见一团暗红色的物体蜷缩在那里。
小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蹲下身去。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团东西伸了过去。
当树枝碰到那物体的一瞬间,他腰间糖盒里的水果糖突然叮咚作响,玻璃纸折射出的虹光,正巧照亮了草丛深处的阴影,赫然蜷缩着一具“尸体”。
——不过,说是尸体并不准确。那团暗红色的生物,它的表皮泛着糖浆般黏稠的光泽,看起来既柔软又怪异。它的腹部裂开一道锯齿状的口腔,
那口腔正随着它的呼吸缓缓开合。
小树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根树枝也在他的手中微微晃动。他既想进一步探究,又有些害怕。
而那生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小树的存在,那锯齿状的口腔开合得更加频繁了。
它发出一种低沉而又诡异的声音。
林小树屏住呼吸,树枝尖端戳了戳怪物的手臂。
“别碰我!”
暗红色表皮骤然剥落,苍白的人形生物弹坐起来。
“怪物!”林小树跌坐在地,糖盒摔开的瞬间,彩虹糖滚落一地。
怪物的瞳孔缩成针尖。
三天了,他逃出糖域后第一次嗅到真正的甜味——不是斯托马克家族用腌制的黑暗点心,而是笨拙的、粗糙的、属于人类的甜。
林小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怪物的腹部,一道原本就狰狞的裂口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伸长,灵活地朝着旁边的糖果堆探去,猛地卷起一颗色彩鲜艳的糖果塞入了体内。
“咯嘣”一声,玻璃纸在怪物的齿间碎裂开来,那清脆却又格外刺耳的声响,瞬间刺进了怪物的脑海深处。
它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当时,母亲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拖走,双脚上拖地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就和此刻玻璃纸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还给我!”
林小树哭喊着,小脸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妈妈给我的……”他带着哭腔,绝望而无助。
“妈妈……”听到林小树的哭喊,怪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此时,那劣质香精的刺鼻气味在他的喉管里灼烧着,仿佛要将他的喉咙烧穿。
那是一个同样昏暗的日子,母亲被强行套上拘束衣。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但在那绝望之中,她还是强忍着泪水,颤抖着将最后一颗草莓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快逃。”
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却充满了力量。她指尖残留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糖果那甜甜的香气,成了它对甜味的最后认知。
突然,怪物的腹中翻涌起一阵强烈的灼痛,双手紧捂肚子,脸上露出了扭曲的表情。
紧接着,两颗葡萄大小的方块物从他腹部的裂口滚落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它们蹦跳着蹭他的裤脚,发出婴儿般的咿呀声。
“饱藏……”怪物颤抖着捧起活体方块。
糖域贵族天生能通过进食创造眷属,可他自幼被判定为“无核者”,连最基础的跳跳糖都无法转化。
曾经的低语突然在耳畔炸响:“你的力量不在血脉里,在胃袋中。”
林小树趁机抓起空糖盒就跑。
怪物望着男孩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的背影,腹中翻涌起陌生的刺痛。
——愧疚?他居然对食物产生了愧疚?
暮色浸透游乐园时,怪物正蹲在摩天轮阴影里,尝试啃食锈铁杆。
人类金属的苦腥味让他作呕,但更恶心的是腹中持续翻腾的灼烧感。
看来人类世界并不是什么都能吃,这和他想象的有差距。
暮色渐沉时,怪物循着甜味找到了游乐园。
甜甜的童声忽然飘来。
旋转木马旁五彩的灯光闪烁不停,小脑袋随着歌声微微晃动,林小树手中正舔舐着最后几颗彩虹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正一点一点地越贴越近。
头裹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巾,只露出如同老树皮般的脸,眼神浑浊、诡异。
怪物心中一惊,它敏锐的感知能力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老太太,当它看清老太太腰间隆起的腹口时,心中暗叫不好,已经来不及向林小树示警了。
林小树依旧哼着那走调的生日歌,欢快地蹦跳着穿过旋转木马区,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向他逼近。
而那老太太的假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蠕动着,仿佛是一群急于破茧而出的虫子,使皮肤表面凹凸不平。
“乖孩子,奶奶这里有更好吃的……”
老太太那枯爪般的手缓缓搭上小树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小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手中的冰淇淋“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奶油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染上一滩色彩斑斓的污渍。
老太太的腰间突然绽开了一条如同蛇信般的舌头,又长又细,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散发着腥臭。
小树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僵在原地,手中的糖球一颗一颗地从指缝间滚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隐匿在暗处的怪物纵身扑去。
在怪物扑去瞬间,刚刚困在口袋里的饱藏突然窜了出来,像一颗炮弹般撞进了老太太的嘴里,让老太太的身体微微一晃,那原本刺向林小树的舌头也偏离了方向。
“变身!”
葡萄味软糖的酸涩在舌尖炸开,紫色装甲如糖浆般从腹部裂口喷涌,老太太怪物的舌头在装甲表面刮出刺目火星。
“别碰他!”伴随着一声怒喝,一只裹着紫光的拳头如陨石般轰然砸下。
随着一拳落下,原本伪装得严严实实的怪物终于彻底崩裂,露出底下拼凑而成的躯体
当怪物的最后一拳狠狠地贯穿敌人的胸腔时,清脆的破裂声响起。敌人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瞬间瘫软在地。
怪物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弱的啜泣声。
林小树蜷缩在旋转木马的底座下,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怪物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来。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林小树的一刹那——
“别吃我!”小树尖叫着撞开他逃离,“怪物!有怪物!”
怪物呆呆地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只见原本饱满的饱藏,此刻已经融化成了一团黏稠的糖浆,正沿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这是葡萄味的糖果,外表甜美,却又充满酸涩。
就像此刻的心情一样。
午夜的钟声敲响,怪物却蜷缩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口,孤独地啃噬着垃圾袋。
突然,他咬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怪物的牙齿被咯得生疼。他小心翼翼地从垃圾袋中掏出那个硬物,定睛一看——是半颗裹着玻璃纸的彩虹糖。
糖的边缘还沾着牙印,显然是被咬过一口后扔掉的。
怪物凝视着这半颗彩虹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想起了那个抢走小树糖果的男孩,想起了小树委屈的泪水,想起了自己孤独的生活……
就像被生活咬过之后,又再次被抛弃。
腹部的裂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新的饱藏正在成形,表皮闪烁着比之前更浓郁的紫。怪物将它们贴在胸口,听着咿呀学语般的呢喃,忽然想起父亲实验室里那些泡在液体中哗哗变形的人体。
“原来我和那些怪物……从来都一样。”
他捏碎糖块,任由被污水冲走。
远处游乐园的霓虹灯渐次熄灭,他想这么继续漫无目标地走着,迈出了第一步却再也使不上力了。
一滴水砸在怪物脑袋时,他吞下喉间的血腥味,突然像一件没挂稳的衣服一样,一头栽了下去,吃剩的糖纸,就这么飘着飘着,蒲公英似的浮在地面。
怪物盯着那颗糖。糖纸在路灯下泛着廉价的金光。
他鬼使神差地把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香精味瞬间炸开,紧接着是灼烧般的剧痛。
知觉,慢慢地麻木起来。
眼前的世界,色彩渐渐被黑暗吞噬。
要死了吗?
倒也好,毕竟,我是怪物嘛……
……
“快看!和杂志上画的怪物一模一样!”
惊呼声从街角炸开。
报刊亭的杂志封面赫然印着怪物变身后的轮廓,标题血一般刺眼:《连环失踪案元凶?记者瓣豆追踪糖果食人魔》。
内页模糊的照片里,精干的短发记者举着素描本逼问目击者,铅笔线条勾勒出的腹部裂口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