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敲响了十二下,薄心仍然清醒着。
已经睡惯了大学宿舍硬板床的薄心,如今回家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认床的毛病让她难以入眠。
“要听睡前故事吗?”妈妈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只是薄心今晚没闻到她身上一贯的咖啡香味。
她的妈妈是一个恐怖小说作家,从小到大,只要她失眠,听妈妈讲的故事便准能睡着。
也不知是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还是妈妈的声音有催眠的效果。
“我想听你讲你写的恐怖小说,要最恐怖的那种!”
薄心下意识朝妈妈身旁蹭了蹭,皮肤顿时感觉到一阵冷意,令她忍不住紧了紧被子。
“你想成为小说的主角吗?”
“主角?好啊,那样会更有沉浸感!”
妈妈轻轻笑着,冰凉的手帮薄心窝好被子,房间内开始响起她低低的讲述声。
“你是一名法医,18岁那年养父母带你出国旅游,他们两个的生命却永远暂停在那场暴雨夜的惨烈车祸里。直到6·13连环杀人案后,你在工作中便开始频繁出现幻觉,于是你不得不前往了心理治疗室......”
在妈妈的声音里,薄心渐渐沉入梦乡......
【小说准备完毕,作品《魇》被成功选定,世界地图加载中,主角选择成功,记忆数据传输中......】
薄心的意识深处突然出现一卷泛黄的旧纸,血红的字迹在纸张上不断浮现:
【恭喜你成为第九本小说《魇》的主角,本书成功开启自动续写。】
【你在小说世界的所有行为经历将成为本书的续写内容,并且直接影响剧情发展。】
【一本小说走向成功的第一步是被编辑签约,然而,阴间编辑部的品味十分独特,只有符合它们标准的小说才能被诡编辑看中。
【所以,请你尽情表现自己,给诡编辑展现出最完美的恐怖小说。】
【主角首次登陆本书,任务系统激活,新手任务更新。】
【新手任务:存活至成功签约!】
【注意!新手任务完成后,主角方可离开!】
【现在,你可以开始体验沉浸式恐怖了。】
血红色字迹戛然而止,薄心的大脑顿时感到一阵剧烈的胀痛。
她幽幽转醒,眼前的世界瞬间一片血红。
待血色渐渐褪去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入目的是昏暗、冷清的房间。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载入大脑:
临海市法医中心......连环杀人案......催眠治疗......
直到四周陌生的环境逐渐变得熟悉,她看着自己手中拿着临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今天下午的诊疗单,想起了一切。
这是一个叫《魇》的小说世界,而她现在正在小说主人公法医薄心的家中。
不,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是自己的家了。
“开什么玩笑......”
薄心揉着胀痛的脑袋撑着地面坐起,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一切都过于荒诞。
薄心打开脑海中泛黄的纸张,正准备研究新手任务时,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嘭!嘭!嘭!
敲门响得恰到好处,仿佛对方算准了她苏醒的时间。
透过猫眼向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高挑美艳女生,她嘴角挂着美丽又危险的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猫眼。
薄心并不打算开门,毕竟被化成人形的女诡开门杀这种事情在恐怖电影里又不少见。
任门外的女生继续敲一会没人应,想必就会离开。
可没想到,敲门声整整持续了一分钟,那女生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就好像,知道薄心在家一样,如果不开门,她就永远不会停止。
在连续的敲门声里,楼道里的气氛开始逐渐变得诡异起来,空气中好像弥漫起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突然,对面602的房门开启了一条缝,
门缝里漆黑一片,一只血红色的眼球在翻滚的黑雾内“唰”的一下出现。
这眼睛出现的极其突然,薄心被惊得连退好几步。
即便隔着猫眼,她却能清晰感觉到,
那只眼睛,刚刚分明与自己对视了!
可等薄心再次上前查看时,那只血色眼球已经隐没在了门后的黑暗里,602的房门无声地关闭。
“不能让她再这样敲下去了,指不定会引来什么其他恐怖的东西。”
门把扭动,薄心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楼道里冰冷的空气立刻渗了进来。
女生敲门的手一顿,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凑到了门缝前:
“师姐,今天是冬至,我知道你一个人住这儿,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馄饨吧。”
师姐?
薄心凝视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努力搜寻原主的记忆。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姐。”薄心说着就要关门。
然而,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一股阻力从门缝处突生,五根涂着艳红色指甲的手指突然插进门缝,反手扣住门板边缘,硬生生将门拽开。
“师姐好健忘啊,”女生倚着栏杆半歪身子,红色吊带裙在腰际勒出曲线,她仰起脸看着薄心,露出眼尾的一颗血痣:
“我是林恰恰,去年你在临海医科大学给我们做过法医学讲座,我当时就坐在第一排。”
听她这么一说,薄心终于将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第一排那个频频提问的女生重合起来。
林恰恰探头往屋内看去:“哎呀你这实在太冷清了,冬至嘛,就该热热闹闹地一起吃馄饨才对。”
面对女生的邀请,薄心想到了自己的新手任务。
“小说的内容与自己经历相关,如果自己不接触恐怖的事情,那么自动续写的小说就无法写出符合诡编辑要求的完美恐怖。”
短暂思索片刻,薄心答应了女生,她让女生暂等一下,转身来到厨房。
借着身体遮挡,薄心迅速将一把餐刀藏进内兜。转身时手中已拿着碗筷,神色如常:“别介意,我有洁癖。”
林恰恰似乎毫不在意,亲昵地挽住薄心的胳膊,这个身材火辣的女生力气居然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就把薄心往楼下拉。
她们连下四级楼梯,站在了401的门口。
刚站定,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哒哒哒”的连续剁肉声响起,屋内亮着灯,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在厨房忙碌,浓郁的肉香随着白色蒸汽飘出,客厅餐桌旁坐着个年轻男人。
男人一头栗色长发,皮肤白皙,白衬衫上沾着颜料,他正全神贯注地在素描本上涂画。
“快进来,馄饨马上好了。”厨房里的女人热情招呼。
“这是安婷姐,她就住在401,”林恰恰向薄心介绍,“坐着的是301的多安,他是个画家。”
多安此时才注意到来人,抬起头打了声招呼,随后又继续低头作画。
不大的餐桌围着六把椅子,可算上薄心也只有四人。
“还有人没来吗?”薄心来到厨房,帮安婷下着馄饨。
“201的傅行南还没到,101的老太太家里发生了些事,她的孙子走丢了,来不了。”安婷将馄饨捞出,盛进碗内。
孙子走丢的老太太?
薄心动作一滞,她今天下午离开精卫中心时好像还见过那个老太太。
当时老太太正站在十几楼的天台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栏杆。
只是薄心的出租车已经启动,近处的房屋挡住了视线,待行至视野开阔地带时,天台已无任何人影。
“是不是头发花白,穿着暗绿色的棉袄,手中的手提袋印有奥特曼花纹的老太太?”
安婷有些惊讶:“你刚搬来居然认识丁婆婆?那正好,帮我把这碗荠菜馄饨送去吧。”说着将热腾腾的碗塞进薄心手中。
四楼声控亮起,薄心端着碗走下楼梯,九个大馄饨在紫菜、蛋丝的猪油肉汤里浮沉。
可刚下到三楼半,楼下铁门突然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响。
紧接着,
“沙、沙、沙......”
沉闷的摩擦声从楼梯间一下下传来,像是有人在拖拽着一个又沉又重的尼龙袋爬上楼梯,那袋子正与粗糙水泥地表不停地产生摩擦。
那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什么东西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