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于无限个世界中回眸。
纵览而去,万千星河,每一颗,竟都十分雷同。
在这没有时间存在的维度中,眼的主人深长地吸一口气。
却只轻轻一叹:
“是非成败转头空……”
——(猜猜是谁在叹息)——
时间是我们被赋予的最宝贵的财富,但它却又不受我们控制地流逝。有限的时间,催促着所有生命都需要做一些自认为有意义的事情。
某日,地球上的生命们在享受着平常的一天。
已是深秋时节,动物们为了对抗寒冬,遵循着本能行为,或储粮或迁徙,尽管岁月沧海,却年复一年。相比之下,人类复杂得多,其思维差异甚至让每一个个体,都走上了不同的路。
正午的校园,健身房里绝对是一方清净之地。
“我时常在想,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公平是什么?”张存秀奋力地雕刻着自己的身体,沉甸甸的哑铃在他的控制下精准而优雅。
“呼!”他呼吸如牛,完全沉浸在运动时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成就感之中,这样能有效避免他胡思乱想。
即使耳机里无限循环的列表已经听得滚瓜烂熟,依然按部就班地周而复始,正如一天天、一周周、一月一年的生活。
这亦是一种自由。
巨大如潮般的虚弱感会在疲劳极限时突然到来,张存秀满意地结束了每日训练。
哗啦啦!沐浴时,水流声重新唤醒了他的思考,尽管百思不得其解,张存秀还是得出自己认为的最优解:
“最大的公平,就是我们都被赋予了时间,能够有选择地度过一生。”
这是他的答案。
在和平的岁月中,他足够幸运,有时间,也有得选。
但整个世界的改变,没有人能做选择。
从遥远的宇宙深处,一颗巨大的彗星以惊人的速度穿越星际,它的轨迹与太阳系不期而遇。
它接近太阳时,彗星的轨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终掠过了太阳系。宇宙中这不起眼的微微振翅,改变了整个太阳系的命运。
随着彗星的离去,太阳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射线,这种射线穿透了整个太阳系。
没人能抵抗这样的洪流。
正午的太阳刚好和煦。刚完成训练的张存秀正准备出门沐浴日光,没成想却遇到了来自太阳的洪流。
如同殷红血液滴落水中,太阳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红色,并持续变得深红而明亮。短短几秒,就如同浓烈至极的夕阳晚霞倾覆人间一般,每寸红遍。
持续增强的日光,甚至将皮肤照得透亮,强大的能量快要点燃衣物。
芸芸众生都在对抗着这天神之怒般的照耀。
张存秀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烂熟的螃蟹,或者大虾,被烤得通红。火热滚烫的感觉爬满全身,融入血液,深入骨髓。
“啊!”他发出低沉的嘶吼,但这天光就好像定身光线,叫人无法动弹。
知道无数细胞在身体里沸腾的感觉么?好像身体里有一条游龙在横冲直撞。
张存秀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在痛苦还未褪去的瞬间,又有新的东西诞生。
如无数个宇宙的明灭。
承受痛苦会很漫长,但昏迷只需一瞬间。无尽黑暗群涌而至,紧紧地拥抱住张存秀的意识。
——
咚咚,咚咚!……
窒息感放大张存秀的听觉,心跳声格外有力,充满了渴望。
呜,吼……
他听到有奇怪的声音正在靠近,似是黑夜街角发狠的野犬,随时准备张开口撕咬。
醒来!醒来!
“嗬!”张存秀恍如魂归,突然睁开眼吸了一口救命的空气,只觉得空气清甜到沁人心脾,“差点就憋死了!”
几乎不做反应,张存秀摸到手边的书包,紧紧攥着当作摆锤。
此时,太阳经过不知多久的爆发后,陷入了黯淡。昏暗的日光像极摇摇欲坠的夕阳,将最后一丝光亮照进紧闭门窗的大仓库里一样,微弱而无力。
但依然能看清,有一个黑影正在缓缓靠近。
它动作笨拙,撞得桌椅作响。
诡异和黑暗,是滋生恐惧的上好土壤。
张存秀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手心湿润,压抑着心里无数恐惧的幻想,慢慢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青天白日,尽管并不那么明亮,总不会是妖魔鬼怪吧!张存秀如此安慰自己。
一边站起身,一边盯着黑影,还要仓促操作手机打开手电。
打开手电前的一瞬间,张存秀甚至幻想了许多许多:也许只是一次停电,等下买一包蜡烛回去,这样晚上就好过许多,甚至可以体验一顿烛光晚餐……
于是他打开了手电。
事实证明,乐观本身就是一种人类趋利避害的幻想罢了。
张存秀眼前有一个人形怪物。
它尖牙利爪,穿着人类的衣服,却丝毫没有一丝人味。
“嗬!”张存秀再次窒息。因为他曾见过眼前这位,就是健身房的前台姐姐。
情况不容乐观,张存秀竟然还细看了它几眼。它身上有一些擦伤,整个眼像死鱼眼一样睁到最大,一行鼻血还兀自流淌,浸红了身前一大片。
“喂。”张存秀浑身刺挠,低声开口出声的瞬间,头皮上如同放了一串鞭炮一样,“你好?”
怪物以惊人的速度锁定了张存秀,空洞的眼中看得到死亡。
这一瞬间,竟是后悔占了上风,张存秀后悔开口打声招呼。人只有在事情变得更糟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怪物并不快,因为张存秀更快。
身后有门,张存秀没有逃。偏是眼前冷板凳,是上上之选。
手里的包狠狠抡起来,装了瓶瓶罐罐洗护用品的包裹,在足够的速度加持下也能化身重锤。
“去你的!”张存秀甚至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咚!刚要跑起来的怪物,被张存秀砸翻,撞到柜台上。张存秀三步并两步越过怪物,并在它起身之前,将板凳持握在手。
怪物僵硬起身,头颅却先一步拧转了半周望过来,颈椎发出的声响格外恐怖。
张存秀彻底确定,眼前这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活物,行尸走肉之物,只能称为丧尸。
这只丧尸两个鼻孔都在流血,出血量之大如两汪泉眼,几乎不断线地流落在地上。
它再次张牙舞爪扑了过来,一往无前的气势颇有向死而生的感觉,可它本身就是死物,却渴望鲜活的生命。
张存秀没有犹豫,予以一死。
“知道什么是武器之首么!”
板凳狠狠拍在丧尸的头上,一下,两下,三下!
啪啪啪!
冰冷的不是板凳,是张存秀的心。这冰冷不是暴虐,反而全是怜悯。只是张存秀迅速适应了现实,轻易做出了最直接的暴力决定。就如同轻轻敲打键盘,对这个世界发表了一些自己的声音一样轻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