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震下了松枝上的积雪,正浇在打瞌睡的少年身上。少年一激灵,慌忙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雪,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
除夕,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院门上也大都贴着春联和门神。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穿着新衣,一手攥着糖葫芦,一手提着灯笼和小鞭之类,在各个巷子里,街道上,门户中。他们的嬉闹声浸没了这座山中小镇。
少年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打了个哈欠,满眼都是疲倦。
“将离——”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正准备接着睡觉的将离无奈的回过身,看着正在向自己跑来的小豆包。“将离,哎呦……”小家伙跑到近前,一个脚滑向后仰,倒在了雪地中。
将离慌忙搀起他“当归!你怎么样?”当归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没事……”“先生说了很多次了,雪下有冰,不能跑。”将离皱着眉头,一边说教一边把他扶起来,温柔的拍掉他身上的雪。
“嘿嘿,对不起啊将离,我昨晚不该拉你去山里找什么白鹿的。”
“没关系,我也想看看你梦中的白鹿。”将离将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
“先生他死要面子,你别生他气,喏,他还给了咱俩五块铜板,这是你的。”当归伸出手,心中安静的躺着三块铜板。
将离没和他客气,干脆的收走,揣进了衣袖。又看到当归眼巴巴的盯着自己,问“你那两块呢?”
“额,来的路上,我买了糖葫芦吃。”当归挠了挠脑袋,忽忽的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物件“知道你不爱吃甜的,所以给你买了这个。”
将离看着他手里的木剑吊坠,只觉得心中一暖,便接下了他。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那‘老树墩’太抠门了,一年才放几次假”当归满眼冒光的说。
“好”
他很喜欢当归眼里的星星。
“将离,我来找你了——”当归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环视着周围。除了人家,村口只有这棵老松和一个破败许久的院子。当归没多想,径直的跑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间漏了顶的茅草房,散落在四周的水缸,背篓上早积满了雪。
当归低头观察起地上的脚印。
脚印比较杂乱,但大小深浅相差不大,应该是同一个人的;这些脚印通向了每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当归皱起眉头,走向院角的一个水缸细细的端详着:这里的脚印很整齐。当归又走到另一边的一个背篓前,这里同样整齐。
当归绕到屋后,发现一个倒扣的竹筐,竹筐周围的脚印比较凌乱,竹筐上也没有积雪。
当归暗笑一声“将离肯定想不到这次我这么快就会找到他了”
他悄悄的走到近前,屏住了呼吸,随后,猛地掀开了竹筐。将离正蹲在里面,一动不动。“哈哈,我赢了,到你来找我了!”当归大笑出声,可将离依旧不为所动。
“将离?”当归试探地叫了几声。
当归推了推他,发现他的身上冰凉坚硬,怎么也推不动。
“欸?”
当归揉了揉眼睛,哪里是将离,分明就是一块石墩子。
“将离!”当归大叫着。
老松树的树杈上,将离取出袖里的两块铜板,放到树洞中的一个瓦罐里。到底点了点,已经装了半罐的瓦罐,只觉得心安,把它与洞中的其余三罐铜板放在一起,再用茅草盖好,最后用一块树皮严丝合缝地盖住树洞。做完这一切,正听见当归气急败坏的叫喊声,“这化形术还不赖。”将离翻身下树,摸出袖中的铜板,攥在手心里,向着村里还未散去的市集中走去……
一直到傍晚,当归找到了七八个“将离”,可他们不是木桩,就是石头,没有一个是本尊,最可气的是,好容易看着一个会动的,拍了拍它才发现是一只大鹅,害的他被这大鹅撵了半个村子。
当归失魂落魄的跌坐在院墙下,委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咔吧咔吧掉起了眼泪。
“将离,你在哪啊?你快出来啊……”
一阵脚步声吸引了当归的注意,他含着泪水抬起头,刚准备扑到对方怀里大闹一场,却发现来人不是将离,而是一个面色惨白的道士。
道士走到近前,蹲了下来,温柔的用手拭去了当归眼角的泪珠,轻声道:“这眼睛哭的跟烂葡萄似的。”
“啊?”
道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注视着当归的眼睛“可以把[武曲]借我一下吗?”
“欸?”
当归从一开始就愣愣的,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愣神间,天上的某颗星辰闪烁了几下,道士挤出一个难看的苦笑,“谢谢,如果有机会,我请你喝酒。”话罢,道士起身,缓缓化作漫天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当归呆呆的望着道士消失的方向,这时,将离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看到当归这副样子,不禁有些疑惑“当归,发生什么事了?”将离顺着当归的视线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当归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忘了刚刚干了什么,索性便不想了
“喏,我们回去吧,先生该着急了。”将离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当归。
当归双眼冒光,一把夺过,蹦蹦跳跳的跑向书院的方向,心道“要不是看在糖葫芦份上,非要大闹一场不可。”
将离无奈的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除夕夜的欢声笑语掺在周遭的万家灯火中,谁都没有在意村外雪山上传来的鹿鸣。一只通体雪白的鹿,正望着村中的两个孩子怔怔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