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驻扎在距离前线十公里处,这里十分平静,景色也不错,是一块平地,长满了青草,五颜六色的鲜花簇簇开着,空气中有着一种湿漉漉的香味。
天上挂着几朵淡黄色的云——是高射炮爆炸的痕迹.
几个士兵在草地上围着躺成一个圈,望着天。
总左往右数第一个,叫塞拉斯·维因。他是个农民,也是个教徒,还深爱他的妻子,整天为她祈祷。他也担心他家里的农场,是不是看着报纸有没有关于老家的新闻。
第二个叫比尔·泰拉,一个中学生,同时也是我们的班长,是我们学校物理第一。他曾经闲的没事计算过我们大炮的弹道,还写了一沓子手稿——他觉得上头应该收走他的手稿并编辑进炮兵手册里。
第三个叫路易斯·布莱克,一个四十出头的老兵,站前是个猎人,有着无与伦比的枪法,灵敏的鼻子和天赐的直觉与运气。不论是在平原还是森林,他都能打到猎物。同时他还是我们全连唯一一个会左轮速射的人。
最后一个,即本人,卡尔·维克托,一个十九岁青年,是比尔的同学,现在是他的战友。
我们几个人躺在草地上,默默地望着天,沉思着回忆,时不时叹一声——“上次差点——”“差点就死了——”“死亡真近……”
是啊,死离我们真近。去年我在营区的营房里躺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榴弹飞到了旁边的厕所里,炸了满天屎,而我与那个弹坑只有只有一墙之隔。
中午,几个人才从营房里出来,聚在那锅肥腻而有营养的炖牛肉汤前。胖的像只土拨鼠一样的炊事员克拉格给我们一人叩了结结实实的一勺。
现在,我的肚子里填满了菜豆和牛肉,嘴里嚼着烟,正写着字。
···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下午邮差来了。报纸,新闻,每人手里还有几封信!
我,路易斯,塞拉斯和比尔四个人走到草地上,找到几个小木箱子——它们四面封闭,有钉子钉成,它们是轻便且舒适的坐便。比起在火车车厢似的没门的公厕里坦诚相待,有着坐便的随方就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在这里,我们简直比在那铺着白砖的豪华公厕还舒服。
现在,我们边蹲,边看信。
“他妈的!”比尔差点从箱子上弹起来,他手上拿着一封拆开的信,怒骂着。
“怎么了?”我问,
“是贾斯汀,这个狗杂种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
···
贾斯汀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与比尔,还有班里其他十九个人,二十一个高中学生,在最终考试前的那个春天,抛弃了孩童的稚嫩和青年的锋芒,走进了军营。
按照原来的人生轨迹,我本来应该继续上学,考试,走入社会,最后自由生活。
可我们都进了军营,而这一切都归功于我们的班主任——贾斯汀。
贾斯汀发表了一篇冗长的演说,像个征兵处军官一样对我们发起“终极动员令”。
当时,他一如往日地亢奋,瞪着牛蛋大的眼睛,滔滔不绝。最终,我们全班都走进了征兵处,尽管我们当中有些人并不想当兵。
可就像雷马克写的那样,这是一个父母都能脱口而出“懦夫”的时代,我们不得不走入军营。
我们看着贾斯汀,一位教师,我们心中的权威的背影,跟着他的指导走入军营,可之后,他的背影就消失了,训练时,作战时便已然不见。无人指引,唯有本能。
我们班21人,现在我所知道的就只剩下十三人,但是尽管如此,我并不怪他。
这事并非他的错,他不过是在用自己最好的行为再为国家贡献而已,倘若这也是错,那么英、法、德还有其他国家里千千万万个贾斯汀该何去何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