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告诉过隋即,走夜路掉进没扣井盖的下水道里后果会这么严重。
也没人告诉过他为什么21世纪的一个城市排水口里,居然是一口井。
他一脚踏了进去,穿越了两个世界。
从无波澜的井水,也因为这跨次元的入侵而掀起了咆哮。
湛蓝色的井水,每一滴都在隋即的耳边发出低语。
“能量维度,凡世诸神,混沌魔域......“
它们渴望倾诉。
“恐虐,纳垢,色孽,以及奸奇......”
祂们是世界的基石与阴影,混沌之神永存。
”终焉与重启.......“
它们是世界的真相,是过去,现在和未来。
隋即的每一寸皮肤都浸泡在这些禁忌的学识之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兴起任何一个念头,整个世界的声音已经占据了一切。
前一秒在他毛孔中响起的还是八风魔法以及其扭曲的形态,下一秒他的神经就开始重映起了那些已经被湮灭的历史真相。
就在这低语不断奏响的同时,那些只存在于隋即头脑中有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也在悄然中慢慢逸散,而这知识也在无声中改变了永恒之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什么都没有经过。
毕竟,时间尺度只是凡人自我定位的锚点。
而在此处,是混沌魔域最深邃与隐秘的地点,深藏于水晶魔域深处的永恒之井中,任何凡世的标准都无法衡量与定位的区域,没有存在能够穿透这深井看清其内在。
即使是混沌诸神也不行。
就是这样的一个命运弄巧之下,隋即成为了蜷缩在这液态悖论之中的不存在者。
随着井水的咆哮渐渐平息,永恒之井的代言人隋即,或者是曾经被称之为隋即的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双眼。
“得找找乐子。”
随着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他向上游动,把双眼透出了水面。
这是一个冒失的举动,但是隋即还是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听到永恒之井对他说:
“血神王座,永恒狩猎血战正酣。
慈父花园,疫病花开众生同腐。
极乐殿堂,痴妄沉沦直至终焉。
万变迷宫,诡焰焚尽空悬无主。”
所以,也许根本就没有奸奇?
又或者人人都是奸奇?
随着隋即的意愿产生,第九秒之后,混沌魔域以隋即能够理解的形态向他展示出了模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即使是曾经隋即目睹过最宏伟的城市天际线,甚至太空光学图像也无法与其比较。
这光穿梭与折射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的话——一片翻滚不休的、介于靛蓝与深紫之间的混沌色彩,无数道粗细不一、色泽诡异的光线如同活物般在其中穿梭、交织、炸裂。
它们混合在一起,投射下的光芒存在的意义并非照亮,而是“亵渎”。光线本身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悸动,仿佛每一缕都蕴含着某种疯狂的意志,污染改变着眼前的一切。
而隐藏在这片亵渎之中的,是一座倒悬于空中的宫殿。
那是奸奇的神域,禁忌的迷宫,学识的终途,——那便是水晶魔宫。
在隋即的视角中,它完全由某种非金非玉、通体透明却又折射着光线的“水晶”构成。它的颜色时刻在变幻,从深邃的墨黑瞬间转为流淌的金银,又在眨眼间化作污浊的脓绿,仿佛蕴藏着无数个混乱的灵魂。
组成这“一砖一瓦”的每一颗水晶都封冻着亿万张嘶吼的脸。
其中的一双眼睛看向了隋即。
“你此刻的痛,是否只是上一秒的幻觉?”
只见隋即的嘴角拉起了一个弧度,冲着那张脸眨了眨眼。
“你觉得呢?实践出真知啊朋友。”
似乎是听到了这句反问,水晶内的人脸被问倒了,他感觉到了羞愧,整块水晶都羞愧得融化了,融化了成了一滩蓝色的火。
水晶迷宫不断的生长,蠕动,融化的水晶很快就被新的水晶枝丫所替代,不断有人向隋即发出诘问,也不断有人成为火的一部分。
而在这蓝色的火焰里,歌声在飘荡。
“凡胎俗骨,蝼蚁尘埃,咕噜咕噜
汝竟得窥混沌之殿,奇诡之宫?咕噜咕噜
琉璃为壁,混沌为基,咕噜咕噜
此非汝凡眼能解之宏伟,咕噜咕噜
此乃疯狂织就之诗篇,咕噜咕噜
一曲无序之歌,响彻永恒虚空!咕噜咕噜”
在隋即的耳边,目睹魔域所引起的妄言歌唱似乎也在不断沉入水底,就像是被更禁忌的禁忌所吞噬一般,咕噜咕噜的消逝不见。
与此同时,隋即也不断的向井外舒展起了自己的躯体,仿佛重新生长一般,直至将胸口往上的四分之一身体“长”出水外。
随着他的“生长”,那些穿梭来去的光线停止了,歌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变成了不安的噪响,也许它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可惜,在光试图逃离之前,隋即已经抬起胳膊,轻轻地摘下了天幕上倒悬的宫殿,把它攥在了手里。
只见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掌心,一颗九面骰子正在滴溜溜的试图逃避他的注视。
“多么让人心折的诡计,混沌魔域中根本没有奸奇,那么是谁创造了这一切?”隋即对自己提出的问题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放弃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他还有其他乐子要去找。
“凡世之乐,理应予我一半。”
骰子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啊,是双头鹰的那一面。
帝国,人类之基,文明与秩序的核心支柱。
“一个绝好的舞台,最适合一场盛大戏剧的开幕,您意下如何呢。”
尖利的嗓音带着一丝恭维,从隋即的掌心传来,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隋即看了看这颗正因为被投掷而欢呼雀跃的骰子,也紧接着露出了有趣的微笑,提出自己的想法。
“一出好戏,可得有几位配得上它的角才算地道。”
“那么如您所愿,我将精心为您挑选出几位配得上这命运的囚徒。”
隋即的视线穿过骰子那刻画着双头鹰徽记的一面,不断地向旧世界探索,在这无声无息中,一滴永恒之井的水就此流淌向了帝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