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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生蹲在青石板上磨着桃木剑,远处傩戏班子正在试音,青铜法铃的脆响混着三弦琴的呜咽飘过闽江。他望着江面漂浮的纸船,那些用彩墨画着狻猊纹的船头总让他想起父亲说过的归墟龙渊。
“长生哥!“邻家阿妹捧着柳条跑来,发间新插的荼蘼花沾着露水,“快帮我编剑形!“
少女们嬉笑着围坐在老榕树下,细长柳枝在她们指间翻飞。这是徐家村百年不改的习俗——三月三上巳节,未嫁女子需用柳条编成三尺剑形,酉时掷入闽江镇压水鬼。徐长生看着阿妹笨拙的手势,顺手接过柳枝打了个双环结,青翠叶片突然无风自动。
暮色里传来傩面老者的吟唱:“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沙哑的楚地方言裹着某种诡异韵律,江面霎时泛起鱼鳞状波纹。徐长生后颈寒毛倒竖,这曲《招魂》本该在午夜驱邪时唱响。
十二面牛皮大鼓骤然轰鸣,戴着饕餮傩面的壮汉们踏着禹步围拢祭坛。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祠堂白墙上,那些扭曲的影子竟比本尊多出两对手臂。徐长生注意到主祭手中的骨杖——那分明是人的胫骨雕成,关节处嵌着七枚铜钱,正是《葬经》记载的“买路钱“。
“不对!“他猛地拽起阿妹,柳条剑啪地折断。江心忽然升起九盏幽绿灯笼,隐约照出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人。那人袖口金线绣着的夔龙纹,竟与徐长生衣襟的破口形状完全吻合。
鼓点突然急促如雨,主祭骨杖重重顿地。徐长生脚下青砖裂开蛛网纹路,暗红液体从缝隙涌出,在空中凝结成《楚辞》文字。少女们的柳条剑自动飞向江心,在漩涡上方拼成巨大的“赦“字。
“快走!“徐长生推开吓呆的阿妹,自己却被血色文字缠住脚踝。他摸出怀里开光的五帝钱掷向空中,铜钱却诡异地悬停翻转,摆出六爻卦象中的“泽水困“。
黑袍人凌空踏步而来,面具眼洞后闪着青磷般的光。徐长生闻到腐海藻般的腥气,腰间桃木剑突然自燃,火苗竟是诡异的靛蓝色。他想起爷爷说过,这是黄泉引渡人才有的幽冥火。
“徐氏遗脉...“黑袍人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陶俑,骨节突出的手指点向徐长生眉心。千钧一发之际,祠堂方向传来玉磬清鸣,所有血色文字瞬间崩解。徐长生趁机滚向祭坛,撞翻了盛着黑狗血的陶瓮。
浓稠液体泼洒在傩戏班子的牛皮鼓上,鼓面顿时浮现密密麻麻的人脸轮廓。那些面孔张大着嘴,却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主祭的饕餮傩面突然裂开,露出半张腐烂的脸——正是三年前落水身亡的货郎陈二!
徐长生抄起供桌上的铜烛台,却见黑袍人袖中飞出七枚铜钱,在空中组成北斗阵势。月光突然变得惨白,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慢慢站起,手中握着柄雾气凝成的长剑。
“长生!“母亲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徐长生转头望去,只见母亲举着半块玉器冲出祠堂,那物件在月光下泛着传国玉玺独有的螭虎钮光泽。黑袍人见状暴退三步,面具下传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江心漩涡骤然扩大,九盏绿灯笼化作骷髅形状。徐长生被无形力量拽向江面,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将玉器残角塞入他口中。咸腥的青铜味在舌尖炸开,他听到虚空中有个声音在吟诵:“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