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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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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溪

铺在山坡上的云

现实·时代叙事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5-03-25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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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雪溪》讲述了两代农民工的故事。共分为上下两篇。上篇“雪”,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父辈经历的,土改、公社、改革开放……在东北林区农村,林生和德才等人一心想着带动村民过上富裕的生活。大山里的人们在探索着出路,在苦涩和辛酸的过程中,感受着人间的真情带来的感动。这些故事作者从小耳濡目染,加上他在林区农村出生、成长和生活经历,也都在浸润在字里行间。下篇“溪”,林生和德才的儿子,卫东和立冬这些新时代农民工,走出大山,到城市打工,后来学习技术到国外施工,他们在安哥拉遇到劫匪,沙特阿拉伯的酷热,马来西亚收获爱情,又有生离死别的故事。相应国家号召回乡发展生态旅游,有机循环农业,乡村振兴……新时代的农民工在异域他乡的离奇事件也增添了故事的落差和传奇色彩。还有作者没有实现的梦想,回乡创业造福一方,也都落于纸面,成为其接下来奋斗的目标。思想积极要求进步的农民工们,走南闯北,国内、国际参加工程建设,发自内心热爱祖国,能够过上好日子,时刻感恩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新时代的农民工用心感受着,“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在前进的道路上,更加自信自强,为伟大的祖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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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顺山倒嘞

  “顺山倒嘞……”

  “吱……吱吱……嘎嘎……嘎……呼嗵!”一棵大红松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雪地上。腾起的雪雾,瞬间笼罩住周围的一切。

  随后,砸断的树枝、磕掉的树皮噼里啪啦散落下来。

  山谷里回荡着“顺山倒嘞……倒嘞……”渐远的回音。

  林生的嘴里喷出一团浓白的哈气,他那黑红的脸膛、浓重的络腮胡子都挂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他摘下狗皮帽子,在大腿上摔打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还冒着热气,拎起雪地上的羊皮大衣,从兜里掏出了旱烟口袋。

  “哎呀!俺的亲娘!这辈子也没想到能放倒这么大一棵树,好家伙……树墩子得有半个土炕大了。”身形瘦小的喜来一边大声嚷嚷着,蹚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边哈腰捡起刚才慌乱中跑掉的狗皮帽子。一屁股坐在新茬的树墩子上。

  “快起来!山神爷的桌子你也敢坐?”

  一听这话,喜来腾地蹿了起来,“还有这说道儿呢?”

  喜来对大山的敬畏是从内心深处生发的,他觉得与大山比,人简直太渺小了,就像一段枯枝,一片落叶,一颗雪粒子……

  “刚才树要倒了,你小子跑得比兔子都快,怕啥?”

  “俺以前哪见过这阵势……这会儿腿肚子还转筋呢!”

  “窝集口往这边都是大林子,山岗后面老林子里树更粗、更高……”

  “林生哥,你家是窝集口屯子的,咋起这个名字?是不是赶集有关?”

  “那可不是!窝集是满族语,就是大片的像海洋一样的森林,‘窝集口’是进大山的入口。”

  “一望无边的大林子,真就是森林的海洋……”

  “大山给你的,你记得它的好;不该给你的,你也别惦记。山里一根小草都有灵性,何况多少年才长成的大树啦!”林生吹了吹手里的烟蒂,“去年在山南坡放一棵大紫椴,打绊子了,两个锯手一死一残。都是在山上转悠多少年的老锯手了,都说不应该的事儿。重伤那个人说,祭山那天上香,怎么也点不着火,没招了把香扔窝棚的灶坑里了。他感觉不对劲儿要回家不干了。死的那个非拽着他……放头一棵树就出事儿了。”林生在雪地里按灭了烟蒂。

  林生操起插在雪窝子里的大斧子,拍了拍看着他发呆的喜来说:“兄弟,你跟大山还有我,这缘分也都不浅,咱们一道往前走吧!”

  喜来直勾勾地看着林生,使劲点了点头。

  “你去雪窝子里捡几个松塔去吧!回窝棚,灶坑里烧一烧,可香了。”林生说着话,手里的大斧子,咔,咔,一下一下稳稳地砍在枝丫上,崩起的木头渣子带着清新的松树油子味,飞出去老远。

  喜来蹚着雪,来到树冠拍出的大雪坑旁边,哈腰摸了起来。不一会儿,手就冻得生疼了,赶紧把手伸进棉手闷子里。棉手闷子是林生给他的,里面衬着野兔皮,再冷的天,只要把手伸进去,就像插进炕头上热乎乎的被窝里一样,冻疼的手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喜来改成用脚蹚,还是一无所获。

  “喜来!往远处走走,那些砸出来的一个个的雪坑里看看。捡起来掂一掂,飘轻就扔了,没有子儿了,让灰鼠子和松鸦给造了。”

  “好嘞!”

  “哈哈!真有啊!林生哥,就是……咋这么多空的呢!”

  林生手里的大斧子不停地砍向树枝丫,“这玩意儿这么香,谁还不得吃点儿。”

  “这还有……太好了……拿不过来呀!”“把裤子脱了,往里装!”

  “逗俺玩?全是些松树油子,弄裤子上怎么洗?”

  “行了,捡几个回去解解馋就算了。大山里好玩意儿有的是,用不上多久你就吃够了。”

  喜来怀里抱着十几个硕大的松塔,扔在了树墩子旁边,拎起大斧子,上了树干,学着林生的样子砍枝丫。

  “喜来,你也想照量照量?看着点儿,两只脚一定踩牢靠了。手攥住斧把,瞅准了枝丫,从腰发力,带动肩膀,抡起斧子。第一下斧子要放坡一点儿,第二下反着错开茬口,蹬开茬子,几下就砍下来了,你试试吧!”

  “俺可是木匠出身,手里的斧子可有准头啦!”喜来说着话抡起了大斧子,脚底一滑,蹬掉了一块老树皮,一头攮了下去。

  林生赶紧从树干上跳下来,拽住喜来胡乱蹬达的小腿,一把将他从雪窝子里拽了出来。

  只见喜来满头、满脸,还有脖子里都灌满了雪。喜来抹了几把脸,睁开眼睛。伸手从雪窝子里掏出狗皮帽子,摔打了几下,扣在脑袋上。又蹿到树干上,抡起了大斧子,没想到脚下的枝丫一颤,又踩秃噜了,扑通一声,四仰八叉跌倒在雪窝子里。

  “咋的了?关里的木匠到了东北有点儿水土不服了吧?赶紧把脖子里的雪抠出来,一会儿化了,该遭罪了!”

  林生笑着,伸手拉了一把躺在雪窝子里呼呼地喘着粗气的喜来。

  “树杈上晃晃悠悠的,这脚踩在哪儿,就得像钉上去似的,稳稳当当的。要随着枝丫悠荡的劲儿,瞅准了啊!眼到,手到,斧子就到。你要是别着劲儿,非栽跟头不可。磨炼磨炼就好了。你喘口气,归拢归拢枝丫柴吧!板板正正垛旁边,别妨碍下件子和检尺。”

  喜来胡乱地掏了几把脖子里的雪,冰凉的雪水,已经顺着胸脯淌到了肚子上,嘴里嘟囔着:“真他娘的凉快啊……都欺负俺是外地的……”

  “六米、红松、一等、九五;再来一个四米、红松、一等、四○;两米、红松、二等、二五……”检尺员雪松记在本子上的数字,就是林生和喜来一天的工钱。

  雪松是前年秋天从林校毕业,分到太平沟林场的。刚上山那会儿就认识林生。说来也怪,那么多跑山的,放树的,他就看着林生顺眼。林生也对这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发自内心地关爱,摘些山里的野果给他吃。下套子弄些野兔、野鸡回窝棚,也喊他一起喝点儿。

  “一会儿遛遛套子,整到好东西就喊你!咱们再整点儿!”林生说着话,打了个冷战。汗水湿透的脊背,让寒风一吹,感觉到冷了。喜来赶紧把枝丫垛上的羊皮大衣披在他身上。

  “晚上林场有会,改天吧!”雪松合上本子,把圆珠笔攥在手里,一同插进棉手闷子里。

  “等下山了跟我回三道湾认认门。我们屯子可有个好姑娘,给你介绍对象咋样?”雪松一听这话,原本冻得有些微微发红的脸膛,顿时变成了雪地里一窝通红通红的鸡屎条子果。

  “别笑话我了……”雪松故意转移话题,看了看收拾枝丫柴的喜来,凑到林生跟前,小声说,“这个就是你救回来的‘盲流子’?没干过这活儿,别人都不和他搭伙,你不跟着背缺儿吗?”

  “这个兄弟不孬,机灵着呢!干啥像啥,再熟悉两天,山里的活儿,啥都难不倒他了。”林生说着话,转过脸冲着喜来喊:“兄弟,收拾收拾咱回去了。”

  喜来朝着雪松挥了挥手,打个招呼,雪松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场部方向走去。

  林生哈腰捡起大斧子。喜来赶紧跑过来,一把抢过来,将两把大斧子都扛在肩上。林生拎起二人拽大锯,喜来又赶紧接了过来,两端的锯把在胸前一别,背在了身上,没忘了捡了几个大松塔塞进了饭兜子里。

  “雪松有文化,林场正式工,你看他的精明劲儿,当检尺员就是暂时的,今年上秋林场搞森调,他头一回跟着采伐设计,就整得挺明白,到底是上过学,你看着几年以后一定有出息。”蹚着没过膝盖的大雪,林生走在前面,喜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林生哥,你上过学没?”

  “我呀!除了认识自己的名字,剩下的就是斗大的字不认识一土篮子啦!”

  “俺也没上过学,在老家不学点儿手艺,光指望那点儿地就得饿死。不来东北不知道,这里地广人稀,能养活老多人了……就是……太冷了……”说到这个“冷”字的时候,喜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嘴里的牙都磕出了声响。

  “秋收以后上山放一阵子树,出个大力换点儿实惠的回家过年。你看咱们这疙瘩,一猫冬就几个月,干闲着,手爪子也刺挠,不如出来干点儿活儿。在大山里只要勤快,就饿不着。想过好日子,按着祖辈的老路走肯定白扯。我盘算着种地之前再抬上一阵小杠……”

  林生的脚步越来越快,喜来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两条小短腿紧着倒腾也跟不上趟。

  冬月里的太阳,懒洋洋地贴着山岗的树冠顶上时隐时现。到了这会儿,已经溜到了西山后头睡大觉去了。林子里渐渐地暗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压抑的感觉袭上心头,就像一张漫无边际的幔帐蒙在头上,越压越低,喜来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林生哥……慢点儿……”

  大林子里,密密实实的树木底下,越来越昏暗,不好分辨方向。

  喜来知道这不是回窝棚的路,“林生哥!这是去哪儿?俺记着顺着沟趟子一直往下走吗?你咋往山岗上坡走了呢?”

  “你在这儿等着吧!”林生扔下一句话,很快就翻过小山岗,不见了踪影。

  喜来心里发毛,脚步凌乱起来。林生生长在这里,熟悉这里的一切。那条回窝棚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喜来越是担心,越是紧张,走得越急,越是上不来气。

  大林子里已经混沌沌、黑乎乎一片了,身后不时还有响动,喜来根本不敢回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慌乱地跳动着,感觉头顶的那张幔帐越压越低,脖子像什么东西勒着,越来越紧,整个脑袋涨得厉害,两条腿也开始发麻……

  扑棱棱……山岗那边,突然飞起了几个活物。把喜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

  喜来想要爬起来,饭兜子里的松塔也滚落出来,他也顾不上了,“俺……走不动了……”

  喜来大口喘着气,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个不停,插在雪窝子里的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实在抬不动了。

  四周黑乎乎的一片,喜来赶紧闭上眼睛,好多金星星在眼前晃来晃去。“哼唬……哼唬……”

  “嘎嘎嘎……嘎嘎嘎嘎……”“咔嚓……咔嚓……”

  “哼唬……哼唬……”“咔吧!”

  伴着呼呼的风声,喜来觉得后背往外冒着凉气,顺着脊梁,一直冲到后脑勺子。“林生哥……林生哥!”他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带着哭腔的大声喊着。

  在这个大山里,他对林生的依赖就像小时候对娘的那种依赖,没有娘他活不了。在大山里,他觉得自己那么渺小,连一段枯枝、一枚败叶或者一片雪花都不如。没有林生他根本活不下去。

  躺在雪窝子里的他,不再是那个号称走南闯北的喜来了。被汗水浸湿的棉裤和棉袄很快就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坨,挨在他的大腿和后背上,就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进他的肌肤,而且一个劲儿地往肉和骨头里扎。

  一个人在大山里,尤其是寒冷的黑夜即将来临的时候。喜来被重复的场景吓破了胆。就在几天前,他绝望地躺在雪窝子里,渐渐失去了知觉。

  “林生哥!”喜来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山谷里的回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林生哥……生哥……哥……哥……”

  在山东老家的那片天地,他也曾经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今在这东北的大山里,他原有的那些倔强早就被寒风吹得没有了踪迹。

  喜来脑海里的那一幕场景又出现在眼前,娘和媳妇站在家门口,向他招手……还有他刚会走路的女儿,踉踉跄跄地向他扑过来……喜来放下独轮车,伸出手去抱……就在这时,娘和媳妇,还有他的女儿一晃都不见了。

  喜来猛地惊醒了。

  他赶紧活动一下身子,冻硬的棉衣,硌得关节生疼。他用手里的大斧子撑着,奋力地站了起来。他不敢一直躺在雪窝子里,也不敢再往下想曾经的遭遇……衬着野兔皮的棉手闷子也不再温暖了,棉鞋里面的脚渐渐地没有了知觉……眼角一丝丝热流顺着脸颊不断地滴落,没等滑落到腮帮上又变成了一缕缕彻骨的冰凉。

  回想起那段濒死的经历,就像胸口横着一棵大树,压得他即将窒息。那一刻,喜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还没准备好,可是他真的就要死了……

  林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他还是拼尽全力瞪大眼睛,更不敢再躺在这该死的雪窝子里。

  “喜来!喜来!往回走了!”林生终于回来了,手里拎着黑乎乎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喜来抹了一把脸,扑过去,拽住林生的胳膊,紧紧地抓着,再也不想松开了。

  山脚下的窝棚,亮着马灯,从木揢楞的缝隙里透出几丝哈气和微弱的光。但是,在喜来的眼里已经足够亮了。拽着林生强壮有力的胳膊,喜来的心里踏实多了。

  窝棚是贴着山根抠出来的,外面原木揢起来,里外糊了厚厚的掺着羊胡子草段的黄泥。窝棚的门一打开,马灯的光那么刺眼。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喜来冻透了的脸颊,瞬间就像刀割一样地疼。

  “赶紧搁凉水洗洗脸,再泡泡脚,咋这么晚呢?他俩都吃完了……咳咳……”老姜头一边咳嗽着,一边舀了一瓢凉水倒进洗脸盆里。

  喜来把手放进冰冷的水里,麻木的手指一会儿就从里往外发热了。捧起凉水抹了几把脸,脸上的刺痛也缓解了。在灶坑旁边烤了烤冻成了硬壳的棉鞋,才勉强脱下来,赶紧把两只脚放进凉水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搓一搓,揉了又揉,冻得发白了的脚丫子渐渐地红润了。喜来已经开始迷信这冰冷又神奇的凉水了。

  前几天,林生把他背回来,已经失去知觉了。老姜头和林生把他往水缸里一扔,顿时就清醒了。一顿搓揉,又灌了半碗酒,算是救了他一条命。

  “哪天弄点儿冬青回来,熬点儿水,泡泡手脚冻疮。”林生坐在炕沿上脱去冻硬了的棉鞋,指着地上的两只大野兔,“老姜叔,有空把皮扒了。这个时候的兔子皮厚实,缝棉手闷子里,缝棉裤的波棱盖儿上,老暖和了。”

  喜来的眼睛缓出了一层蒙,使劲揉了揉,回身看看炕里,大头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旁边的拴柱子睁开惺忪的眼睛,“回来了,林生哥!咋这么晚呢!”

  “遛遛套子,让野猪给挑得哪儿都是,找回来,又重下的。”林生咧着嘴,也把两只脚放进凉水盆里。

  这时,老姜头把桌子放在锅台旁边,挪过来两个木头墩。从锅里盛出了一盆冻豆腐炖萝卜片,抠下来几个贴在锅边的烫面大饼子,又从窝棚的角落里拽出酒桶,倒进洋铁壶里,放在灶坑门口。墙上挂着的红辣椒,他揪下来几个,从灶坑里扒拉出些火炭,烤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随着红辣椒开始冒烟,老姜头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真他妈呛得慌……老姜头真是见人下菜碟,林生回来这家伙给你忙活的,又是烤辣椒,又是烫酒!”大头打着哈欠,翻动着金鱼眼,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捡起炕上的一块白石头,“老姜头,这玩意儿给我吧!”

  “搁那儿!别动!”老姜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炕边,一把夺了回来。看了一眼断了的皮绳,重新系上一个疙瘩拴在了腰带上。

  “不给拉倒,破玩意儿,还当宝啦!”大头看着灶坑边的洋铁壶,使劲儿抽着鼻子闻了闻,吧嗒着嘴,咽着口水。

  老姜头把烤得喷香的红辣椒在菜盆上搓碎了,又从锅里舀了几勺子热汤,浇在上面。

  “林生快趁热乎吃吧!”

  “好嘞!”林生在棉袄的衣襟上蹭了几下手。拍了拍喜来的肩膀,“喝点儿!”回过头喊了一声:“大头,你也过来整点儿吧!”

  “老是喝你的酒不好意思了!”大头猫着腰赶紧凑了过来,他就等林生说这句话呢!

  “来!老姜叔,再拿两个碗,你也喝点,完了你把这个兔子收拾了,明天炖上。以后我不回来,酒就在那放着,你们就直接拎出来喝呗!累了一天了,喝点儿解乏。”

  “你们先喝着,我先把兔子扒了,灶坑火炭这么旺,把兔子烤上,加个菜……”

  “哎呀!那好哇!我也帮忙……”原本躺在被窝里的拴柱子,腾地一下蹿了起来,就听“咣当”一声,脑袋撞在了窝棚顶的木头杆子上了。这一声闷响,窝棚里的人都能听到。

  “真是使上劲了,撞得这个实成,别把窝棚弄塌了……哈哈……”大头笑出了声。再看拴柱子两只手捂着脑瓜子,皱着眉头,龇着牙、咧着嘴,一个劲儿地直喊疼!

  小半碗酒下肚,大头摇晃着大脑袋斜着眼睛看着喜来,“你他妈大冬天的跑东北干啥来了。还往这大林子里钻,差点儿冻死你……”大头又猛灌了一口。

  “慢点儿喝!酒有的是,喝没了我让拉木头的车再捎一桶。”林生放下酒碗,夹了一块冻豆腐,塞进嘴里,汤汁顺着嘴角淌出来,挂在了络腮胡子上,他伸手抹了一把。

  喜来直勾勾地看着桌子,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口,一股热流从嗓子眼儿一直火辣辣地烧到了胃里,打个转,这股热流又要往上翻腾。他赶紧夹了一块萝卜片,嚼了几下,一伸脖咽了下去。

  再看老姜头手里的小刀,割开野兔脑壳的皮,又挑开了四梢。让拴柱子拽住兔头,

  他薅着兔皮一扯,秃噜一下剥了个溜光。在尾巴根那里割一刀,兔子皮就整个剥了下来。从肋巴扇儿那里插进去手往下一拽,一串子内脏就拎在手里。再一转眼,白条野兔已经穿在木头棍子上。灶坑里通红的火炭扒拉出来,分成两堆。穿着两只野兔的木棍一头搭锅台,另一头交在拴柱子的手上了。

  “勤翻着,别烤煳了……咳咳咳……”老姜头嘱咐着拴柱子,拎着兔子皮出了窝棚。漆黑的夜里,山里的小风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小刀,踅摸着露肉的地方就往里扎。

  老姜头哈下腰,抓起雪块,塞进了兔皮筒里,直到撑得鼓鼓囊囊的才停下手,跷着脚挂在了窝棚的卡杈上。

  “咳咳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老姜头回头朝窝棚门看了看。冻得有些麻木的一个劲儿发抖的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捏出一点儿什么,迅速扔进了嘴里,一伸脖咽了下去。转身回了窝棚。

  通红的火炭旁边,野兔冒着油,滴落在火炭上,随着吱吱啦啦的声音,香味灌满了窝棚里的每一个角落。拴柱子不停地倒换着手,嘴里嘟囔着:“兔子没烤咋样,我的手都快烤熟了……”

  老姜头从盐罐子里抓了一把盐粒子放在紫椴的大菜墩上,操起菜刀,咯嘣嘣,捻了几下,盐面划拉到碗里。拎起菜刀,在烤得金黄色的野兔上划着口子,每一刀下去,都会有血水子流下来,滴落在火炭上,吱吱啦啦的声响此起彼伏,随着腾起的烟气,喷香的味道也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老姜头这会儿不咳嗽了,手也不那么抖了,觉得浑身都来了精神。抓起大碗里的盐面儿,撒在冒着油的野兔身上。

  “啥时候能熟啊……”拴柱子脸烘得通红,两只手烤得生疼,不住地吞咽着流到嘴边又收回去的哈喇子。

  “桌子腾出个地方……”老姜头把烤熟的野兔刚放在桌子上,拴柱子一把薅住了一只后腿,“哎呀!这个烫手……呼呼……”拴柱子嘴里嚷嚷着,也没松手,一使劲撕下来半只野兔肉,跑到一边啃了起来,“嘶……呼……真香……好吃……”

  “来吧!老姜叔,忙活半天了,整两口……”

  “整两口……就整两口……”老姜头挨着林生坐在木头墩上,林生给他倒酒,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好了、好了!就这些吧!可不比当年了,就拴柱子那个岁数,我一个人急眼了都能整这半洋铁壶……”

  “别他妈吹了,这半壶得他妈有三四斤,你……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吹牛的让人打死多少啦!后沟都埋不下了,怎么把你给剩下了……”大头手里的酒碗摇晃着往外洒着酒,一时都找不到自己的嘴了。

  “你说谁呢?”老姜头刚端起来的酒碗又重重地一蹾,溅了一桌子酒。

  “就说你呢!咋的……吃闲饭的老东西,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大头翻着金鱼眼,肿眼皮这会儿鼓胀得更邪乎了。他剜了一眼怒气冲冲的老姜头,又斜着眼睛瞅瞅他铺盖卷旁墙上挂着的双筒猎枪。

  “我天天做饭,这是喂狗肚子里去了,你说我吃闲饭。你是个什么狗东西,偷鸡摸狗不干人事儿的东西,缺德缺到家了,生两个孩子都是傻子,还有脸说我呢?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就有个干爹吗?我老姜混了这些年,连屯子里的狗我都服气,就不屌他这个阴损的叛徒,王八犊子,一个个的算个什么山货。都是吃人饭,不拉人屎……瞅你那破枪干啥,能咋的!我杀过的人多了,不差你这个好吃懒做、净占小便宜的窝囊废。”平日里不怎么吱声的老姜头越说越激动,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别看他病病怏怏的,真急眼一蹦多老高。

  “你个老绝户头,瞎叫唤啥!你能有多大章程,背后骂我干爹,说我们坏话,还跟我叫号!你等着非收拾你不可。没有我干爹跟林场打招呼你们能干上这活儿吗?都是借我光了,嫌我懒,我就在这儿躺着林场也得给我开份工钱。场长都是我干爹当年抗联的手下,咋的不服啊?我喝林生的酒,也没喝你的,我真是惯得你!”大头嘴里喷着唾沫星子,趔趔歪歪,撸着胳膊,挽着袖子,打着晃地站了起来。

  “行了!”林生嚎唠喊一嗓子,一把按住大头的肩膀,“大头,你给我闭嘴,急眼我可不惯着你!消停坐下!”看着林生瞪着大眼珠子,大头当时就像一堆燃烧的大火哗啦一下被泼了一盆凉水,愣在那里,嘴里小声嘟囔着:“拿我当山炮呢?”又看了看林生,原本瞪得老大的金鱼眼,慢慢地闭上了。

  “啥大不了的?天天在一起搭伙计,屁大点事儿,都能掐起来?”林生看了看老姜头还列着架子。喜来赶紧拉着老姜头的胳膊,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坐下。

  拴柱子这工夫,吃完了半只野兔,看看桌子上还剩一个兔子头,一把抓起来跑回炕里,一边啃着,一边看着热闹。

  “就碗里这些酒了,都别再倒了,干了睡觉,谁要是再没事找事,多说一句话,我绝不惯着。”林生说完,一仰脖碗里的酒干了,瞪着眼睛,“大头,以后再喝点儿酒这熊样,给我远点儿煽着。”

  老姜头干了碗里的酒,把碗往桌子上一扔,戴上狗皮帽子开门出去了。

  大头摇了摇大脑袋,晃晃悠悠差点没撞到锅台边的木头柱子。林生薅着他的后脖领子,再看大头的金鱼眼猛地瞪了起来,回头一看是林生,金鱼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也跟面条一样,站不成个儿了,冲着林生嘿嘿嘿地一个劲儿傻笑着。林生把大头拽到炕边,顺势一推,他一头攮在炕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喜来拎着林生的棉裤、棉袄平铺在炕头上,又把湿透了的棉乌拉鞋,底朝上扣在最热乎的地方。

  “咣当”一声,窝棚门打开了,外面的寒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老姜头抱着一些大块的柴火柈子回来了,“哗啦!”……扔在了灶坑门前。老姜头回身关上门,蹲下身子,把柴火柈子一块一块地往灶坑里塞,然后用一块石板挡在了灶坑门口。

  “别跟他一样的,老姜叔!早点儿睡吧!”林生把旱烟口袋递给了他。

  “哼!狗东西……”老姜头卷上一根旱烟,到灶坑边出扒拉一块火炭。把旱烟按在上面,过了一会儿,叼在嘴上使劲吸了几口,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巴喷出来。原本藏在耷拉着的眼皮缝隙里闪着亮光的眼睛,渐渐地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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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诡秘之主》第二部什么时候发布?

「爱潜水的乌贼」新书将于3月4日12:30发布,诡秘世界第二部《宿命之环》即将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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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变得更俊美,如果可以打动美少女】 【如果情话能说得更好听,也请说给她听】 【但请记住,不要主动】 【让美少女自己喊出来:“俊美的、情话说得好听的东京帅哥啊,我一定要拥有你,你是我的。”】 这是岩手县少年成为东京帅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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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静姝随母入京,她本以为能安稳度过一生,却被迫入宫,浮沉几年,终成一代倾朝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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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瘾少年刘禅之崛起
12岁的蜀国少主——刘禅因机缘巧合穿越至现代网吧,与网管、网友等人结识,得知了自己后世是亡国之君,被后人评价昏庸无能后,奋发图强,回到古代改头换面,逐渐变强。 刘禅能否用现代获得的下先进装备、自然科学、人文知识运用在古代战场及朝堂之上,对东汉末年形成了降维打击?能否拯救了覆灭于荆州的关羽和陨落在五丈原的诸葛亮?能否摆脱“扶不起的阿斗”这一蔑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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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余生之时空流浪纪
远古巨兽,现代人类,未来科技,时空混乱的荒岛;石器时代,动力时代,电气时代,飞速发展的荒岛文明。流落无人荒岛,开局一个系统,秦天从零开始求生。这座荒岛,由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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