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数到第十二个活人时,隧道开始流血。
23:27分的地铁1号线像条垂死的蛇,他数着车厢里每个人的鞋尖——穿洞洞鞋的孕妇、AJ限量款球鞋的民工、漆皮玛丽珍鞋的女学生。消毒水味混着车载香薰,在空调出风口凝成淡粉色雾珠。这是他今天第七次确认逃生锤位置,自从医疗事故后,强迫症像蛛网粘满神经。
“前方到站...“报站声突然卡在“站“字,车厢猛地倾斜。唐真真手机镜头撞上防狼警报器,直播画面瞬间涌入732个观众。她抹了把溅到刘海上的葡萄酒——不对,车厢根本没运酒——抬头看见天花板裂缝渗出暗红液体,滴在老周颤抖的警官证上。
“都别动!“老周举起强光手电,光束扫过自动贩卖机。一罐印着“1984“的可乐滚到林深脚边,生产日期是三天后的凌晨。
······
阿九的吉他弦突然同时崩断,十二根钢弦在车厢划出新月状血痕。电子屏蓝光暴涨,浮现文字:
【末班车法则】
1.氧气剩余71小时59分
2.每节车厢淘汰1人可续命2小时
3.商务舱享豁免权
“搞什么真人秀?“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踹向防爆玻璃,1号车厢的香槟冷藏柜正滋滋冒着冷气。民工突然指着孕妇尖叫:“她在流蓝血!“
林深冲过去按颈动脉,孕妇裙底滑出一支蓝色针剂。他僵住了——和导致病人死亡的药剂同一批次。
······
唐真真发现WiFi满格,热点叫“忒修斯之船“。弹幕炸了:
[选穿AJ的!民工哪买得起限量款?]
[淘汰孕妇最划算,救两个死一个]
阿玛尼男突然抽搐,鼻孔钻出金属蜈蚣。老周用手电筒砸碎车窗,窗外不是隧道,是无数闪烁的显示屏——每块屏幕都播放着此刻的车厢。
“这不是...三年前的新闻素材吗?“唐真真放大直播背景,她死去母亲的脸在某个屏幕里闪过。
······
林深握紧1984可乐罐,罐体突然显示:【您已获得2号候选人记忆】
视网膜涌入陌生画面:穿白大褂的自己正在给阿玛尼男注射,而此刻尸体口袋里的药瓶,生产日期是未来纪元。
“还剩三十秒!“电子屏弹出投票界面,老周突然抢过唐真真手机:“选我!我活够本了!“
他后颈的警号在蓝光下变成二维码,唐真真扫码显示:2003年7月16日执勤记录——正是地铁1号线首次塌方日期。
······
闸门开启瞬间,穿AJ的民工被吸入黑暗。氧气含量不升反降5%,车厢响起掌声。
阿九在吉他箱摸出把钥匙,插进自己太阳穴:“该下一轮了,医生。“
林深看见第二个自己从隧道走来,白大褂上别着“实验员003“胸牌。唐真真直播间的观看数跳至100000+,所有ID都是同一串乱码。
隧道深处传来汽笛声,像某种巨兽的呜咽。阿九哼起走调的歌谣:“十三人里十二鬼,唯一的活人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