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苍凉一梦,往事轮回中。世俗似枷锁,何处到白头?
暮色浸染的古镇深处,颓垣小院中,一株枫树垂落斑驳红影。箬笠少年斜倚树根,黑白衣袂随风轻曳。
他唇边竹笛淌出冷冷清音,一柄青锋剑横卧苔阶,酒瓮半倾,琥珀光在落枫间明明灭灭。
笛声戛然而止,余音散入暮色,如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少年仰首望天,箬笠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喉结微动,似有话哽在心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黄昏时你所立下誓言,说过要陪我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那都不算一辈子!”随即却又是一阵叹息。
一片枫叶飘摇而落,恰停在他肩头,如命运轻拍的一记提醒。他垂眸,指尖掠过叶脉,触到身旁那柄冷铁——剑未出鞘,却已斩断半生尘缘。
石阶上的酒瓮幽幽泛着寒光,“绵绵绝情“四字在月色下如一道咒印。他拍开泥封,仰头痛饮,酒液滑过唇角,像咽下一把钝刀,将七情六肺都剐得生疼。
远处更夫梆子敲了三响,他却觉得世间声响越来越远。眼皮渐沉时,恍惚见枫树下站着个身影,罗裙缀雪,眸中含星——是梦里都不敢再唤的名字。
左右房檐上各有两个人在望着他,一黑一白,却显得十分神秘,黑衣者扇了扇扇子,看着他的所作所为,笑着不语。
暮色渐沉,少年抬手扬出一把雪白纸钱。纸钱与枫叶簌簌纠缠,像一场未尽的旧梦,轻轻覆在他的肩头。他垂眸,他叹息,指尖拂过衣襟上零落的红与白,忽地低笑一声
“到底……还是舍不得……如今又这般送我……”
风声呜咽,卷起满地残红,恍若那年她嫁衣翻飞的衣角。
“也罢……”他低笑着,任酒瓮滚落苔阶。剑穗上的玉铃在风中叮咚一响,而青衫人已倒卧红枫,沉入一场无梦的长眠。此酒一饮,便已经断却此世情缘。
那让他说魂牵梦绕的,未尝又不是一场梦呢?
最后一滴酒入喉时,他已醉的不成样子。在意识沉睡之前,他拔出了剑来,利剑出鞘,冒着幽幽白光,直直的插入了地下。
“你说过你要等我的……”酒坛砸落声中,无尽的悲情中夹杂着愤恨,却又使他很快陷入了长眠。枫树忽然簌簌摇动,千百红叶纷扬如血雨,部分落叶盖在他的身上,他却了无动静……
只见刚才那黑白两人,阵阵笑声,回荡在这寂静之中,渐渐的融入到这暮色中去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一万年……”
刺眼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消毒水的气味像刀子般扎进鼻腔。少年睁开眼,猛地攥紧了床栏。他揉了揉头,旁边的病历卡上写着“李献计,男,24岁,解离性身份障碍”
主治医生此时站在他的旁边,似乎有一会儿了,拿着记录板,准备记录着什么。
“你醒了,感觉如何?身份又增加了么?”
“增加了,这次是一个侠客……我似乎醉倒在了一棵枫树下……”
医生在板子上快速记录着,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探究。
“侠客?”医生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微妙的兴趣,并继续在板子上写着。
“最近是否有些不愉快的事?”
李献计摇了摇头:“并没有”
医生在板子上写道:“身份增加,且无心理创伤,应确认治疗是否过快或重新评估,确认是否有误诊可能,加强稳定化训练,暂缓创伤处理”
“你可以多出去走走,缓解缓解自己的心情,和其他人多交谈交谈。我认为你和隔壁姓李的病人或许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李献计揉了揉头:“医生,我能彻底消除其他的身份吗?这身份的增多,是不是意味着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很担心有一天我会疯掉……”
医生依旧在记着笔记,头也没有抬说:“强行‘删除’可能会适得其反。我们可以帮它转变角色,比如让‘强盗身份’成为你的边界捍卫者,而非破坏者。身份增多的话不完全是病更重了。身份增加可能只是你对创伤更敏感了,重点在于它们是否干扰你的生活。”
护士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林医生,有人找你,说是预约。”
护士走了进来,看了看李献计,又跟医生继续说到
“林医生,那人希望你早些过去,说是其心理状况很严重……”
李献计看了看护士,不经意间瞟到了护士的工作牌(吴清雪,22岁,护士)
吴清雪似乎感觉到了李献计的目光,向李献计看了过去。
李献计与吴清雪对视了一眼,急忙把视线移开。
不知为何,李献计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且熟悉的感觉,也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却又说不出来。
“你曾见过她的……你曾见过她的……”脑海中有个声音不断的说着,带着焦躁和蛊惑。
他的眼前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众身影,白衣少女,古色佳人,以及红嫁衣……
“你曾见过她的……”
“不,不对,我没见过她!”李献计捂着头,这个声音让他感觉到焦躁,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之中,四周一片漆黑。
医生与护士走了出去,并未注意李献计的异样,李献计想喊,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他只能捂着头凭着记忆向外面走去,他觉得他的头快裂开了,眼前无比黑暗。
李献计并没有反应过来,便直接落入了这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这看不见的一方世界,一黑衣者,面带微笑,眼睛微眯,手拿折扇,发出了近乎癫狂的笑……
那黑衣者所感受到的,自然就是李献计在新世的诞生。
但这自然是李献计所不知道的……
“不……不要!不要!!!”李献计惊恐的想要逃离,却什么也抓不到。
空旷的黑色空间,响出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语
“欢迎来到0号世界,准备好迎接你的前世和今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