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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6年1月5日,伦敦的王宫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安静地躺卧在属于国王的床上,他的双目紧闭,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似乎睡着了一般——如果不是他身边的众人都流露着悲痛的神色的话,那的确如此。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这位老者再也无法醒来了。教士为老者擦洗了身体,随后念了几句经文便退下了,只留下站在床前的几个垂头不语的大贵族。
那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而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与他年龄相仿、长相也很相似的中年人,他们是已故的威塞克斯伯爵戈德温的三个儿子,威塞克斯伯爵哈罗德、东盎格利亚伯爵戈斯与利奥夫温。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年轻一些的女子,亦为虔信者爱德华的王后伊迪丝。
他的身后是两个年轻人,样貌同样相仿,一头褐色头发,黑色瞳孔,孔武有力,他们来自英格兰北方占据统治地位的大家族——惠切家族,是已故的麦西亚伯爵埃尔夫加的两个儿子,麦西亚伯爵埃德温与诺森布里亚伯爵莫卡。而在他们身边,还有一大群来自英格兰各地的贵族与教士,包括坎特伯雷大主教斯提冈、威塞克斯伯爵哈罗德之子戈德温、康沃尔的领主卡多克、前任诺森布里亚伯爵西华德之子沃尔西奥夫、什罗普郡的领主埃德里克、盖尔的拉尔夫以及出自赫里福德郡的伍尔夫斯坦等人,他们所有人的眼中,都暗淡而低沉,没有光彩,在为了面前这位魂归天国的虔诚老者祈祷。当然,这一群青年人与中年人中,有一个面容青涩的少年引人注目,他站在戈德温森兄弟与惠切兄弟之间,他是埃德加•艾特林。
“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念诵着,但是在表面悲伤的氛围下,大家的心思却各不相同。
按照惯例,国王死后,贤人议会应当召开,届时英格兰最有份量的贵族都会参加,而由于英格兰此时特殊的政治局势,这一次贤人议会可以说决定了英格兰王位的归属。
由于躺在床上的那位老者,已故的国王虔信者爱德华无嗣而终,此时统治英格兰的威塞克斯王室只有一位男性后嗣,流亡者爱德华之子,十五岁的埃德加。
但是埃德加•艾特林的王位继承权远远称不上稳固,因为虔信者爱德华可以说平等地将王位继承的几个要素分给了三个均有名义继承英格兰的人——威塞克斯伯爵哈罗德掌握着此时英格兰最为强大的军事力量与政治资源,且就在虔信者爱德华弥留之际,他还在遗言之中赠予了哈罗德对英格兰的统治权。虔信者爱德华却又从未留下任何书面记录确认这一切,甚至从未要求麾下各大贵族对哈罗德宣誓效忠。
至于第二个人选,诺曼底公爵私生子威廉,早在十几年前的1051年,虔信者爱德华就令英格兰麾下贵族对他宣誓效忠,还在1064年令哈罗德渡海再次确认。然而,这十几年间,私生子威廉从来没有踏上过英格兰的土地,对英格兰政治的影响力自然无法与深耕英格兰多年、继承了父辈庞大基本盘的哈罗德相比。
第三个人选就是威塞克斯王朝现下留存的唯一的男性后裔埃德加•艾特林。但虔信者爱德华对他自己费尽心思从大陆迎接回来的最后火种,不能说是十分上心,只能说是不管不顾,埃德加在王国的政治中完全是透明人,甚至没有伯爵的爵位,也没有可以倚仗的亲属为他提供支持。
因此,英格兰国王的权杖,其归属依然混沌不明。
烛光摇曳,室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不论是身着华服的贵族或是手执长矛肃立着的侍卫们,都只是屏住呼吸,静静地凝视着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听见“扑通”一声,大家循声望去,发现埃德加•艾特林已经倒在了诺森布里亚伯爵莫卡的脚边,莫卡被吓了一跳,立刻俯下身去,双手试图托起埃德加的身子:“不好了,王子殿下晕倒啦!”
就是这么一声,引来了众人一阵骚动,麦西亚伯爵埃德温立刻与莫卡一起尝试着叫醒埃德加,利奥夫温•戈德温森则转头对侍卫说: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医生,要是王子陛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都有责任!”
听到这句话,原先不知所措的侍卫飞奔出去,去找宫廷里的医生。
至于其余贵族,他们早就以埃德加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圈,埃德加的姐姐玛格丽特蹲在埃德加身边担忧地注视着双眼紧闭的他,时不时焦急地回头等待着医生到来,哈罗德则沉默地注视着埃德加,在心中轻声祈祷:“愿上帝保佑王子殿下。”
“看起来情况还不是很坏,呼吸顺畅,没有抽搐,没有口吐白沫之类的,应该是因为悲伤过度所以晕倒了,至于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等医生来看看了。”略懂医术的康沃尔领主卡多克近距离看了看埃德加的情况以后,向周围的贵族们说。
众人点点头,心中的石头略微放下,但是埃德加还是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尽管宫廷医生刚刚安顿下来就忙不迭地再次带着自己的助手赶来,但在在场众人的眼中,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众人自动为医生让开一条道,埃德温和卡多克也站起身来,只有莫卡还在托着埃德温的后背,玛格丽特则是一脸急切:“埃德加殿下怎么样啊?大夫,您可得让埃德加赶快醒过来啊……”
“让我先看看什么情况。”医生示意玛格丽特不要着急,随后让助手接替莫卡托起埃德加的后背,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情况。
“刚才殿下晕倒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哦,我们在哀悼已故的陛下,然后王子殿下就晕倒了。”莫卡答道。
“呃……呼吸正常,但是似乎没有意识。这恐怕是因为哀伤过度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估计需要有人为他驱魔了。”医生拍了拍埃德加,见他毫无反应,向众人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了在场众人中教阶最高者——坎特博雷大主教斯提冈。
斯提冈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后,倒也不推辞什么,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将为王子殿下祈祷,请大家散开一些。如果我这样祈祷也不行的话,就得专门准备一场仪式了。”
众人再次略微散开,由一个紧紧聚拢着的圆变成了一个略微松散的圆,医生为斯提冈让开地方,斯提冈来到埃德加面前,虔诚地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弯下腰,双手张开,慢慢靠近埃德加的额头。
随后,斯提冈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念有词,轻声念诵自己熟知的圣经片段,专注而又坚定。此刻,他的神智似乎已经上通天堂。
“神一定会助我成功,我虔信神的权能。”斯提冈心中想道。
令斯提冈与在场众人惊喜的是,埃德加的双眼缓缓睁开了,斯提冈大主教退后几步,玛格丽特用手在埃德加眼前晃了晃:“埃德加,你还好吧?”
“啊?你是谁?这是哪里?”埃德加看了一圈旁边人,怔怔道。
众人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秦川一睁眼,发现自己的面前居然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黑色头发,褐色眼睛的年轻女子,再环顾四周,都是一些西欧面孔,尽管看起来年龄有大有小,但都露出关切的神色看着自己,顿时懵了。他前一会还在王国风云中面聚精会神地操作西西里王国打耶路撒冷十字军,只是打完以后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就突然换了一个场景。
准大学生秦川高考完后就天天在家里打游戏,玩的也无非是P社四萌这些战犯游戏罢了,但是玩个游戏把自己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了,他也是不知所措。当务之急,自然是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当然,作为一个在外遇事冷静之人,秦川自然快速稳定下了心神,准备听听自己面前的女子说什么。
但是围着埃德加的贵族可不知道这一切,戈德温森三兄弟尚且没有什么反应,威塞克斯伯爵哈罗德继续保持着沉默——当然秦川还没有注意到他——惠切兄弟可就没那么淡定了,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至于玛格丽特,刚刚放松下的心神又骤然提起,她小心翼翼地说:
“埃德加,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玛格丽特啊,你的亲姐姐。”
仿佛是语言系统加载完毕了一般,尽管这个语言耳熟而又未知,但秦川还是一下子听懂了面前焦急女子的意思。
“玛格丽特?”秦川不由自主地也用了面前这个女子所用的语言。
“是啊,我是。”
这两个单词听上去是古英语啊?
“那这两个帅哥又是谁?”秦川在助手的扶持下站起身,看着埃德温和莫卡问道,他希望通过与周围人的交流,尽快确定现在他身处何方。
尽管埃德加看起来已经被附身了,但是既然埃德加问出了问题,二人也不好不回答,面对王子对他们容貌的夸奖,二人不好意思地笑笑。
“王子殿下,我是麦西亚伯爵埃德温•埃尔夫加森。”
“我是诺森布里亚伯爵莫卡•埃尔夫加森。”
“卧槽?”秦川心中大惊。
他们叫我埃德加?王子殿下?
他们是麦西亚伯爵埃德温、诺森布里亚伯爵莫卡?
这莫不是穿越到了诺曼征服前的英格兰?
正好,在高中毕业后的暑假,秦川看了一些关于盎格鲁撒克逊时期英格兰的历史,作为一个对历史有超常兴趣的学生,他平时爱好除了打游戏、踢足球和兵击,也就是看各种历史资料讨论历史了。这些新鲜的知识让他此刻面对这些人名信息异常敏感,因此没用几句话就估计出了最有可能的时间点。
那么,看起来现在是穿越到威塞克斯王朝末裔埃德加•艾特林身上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现在具体的时间线进行到哪一步了。
秦川还需要再思考一下现在干什么最为明智,而惠切兄弟话音落后,房间里的众贵族也没再说话,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趁此时机,秦川好好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里的陈设,他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卧室,他转向床铺的方向,在三个中年人的背后,似乎是有人躺卧在床上。
“现在是哪一年的几月几日?”
坏了,王子连日子都忘了。
“殿下,现在是1066年1月5日。”莫卡回答道。
1066年1月5日,虔信者爱德华死去的时间。那床上躺着的那位,应该就是虔信者爱德华了。
“埃德加,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换个地方休息一下?”看着问各种莫名其妙问题的埃德加,玛格丽特紧接着莫卡问道。
“嗯……行。”秦川回答道。
玛格丽特挽住埃德加的手臂,与埃德加一起穿过人群,走出了房间,而关心埃德加情况的莫卡也与玛格丽特一道与埃德加一起出去了。三人穿过由侍卫掀起的帘子,消失在帷幕之后,医生也带着助手紧随其后。
直到此时,威塞克斯伯爵哈罗德都神色未动,他只是凝望着埃德加、玛格丽特和莫卡等人离去的背影,待到几人走出后,再将目光移到了在场众人身上。
“将国王陛下的遗体送往停灵的教堂,一切按照程序来。”
伊迪丝再次走到虔信者爱德华躺卧的床前,注视着爱德华安详的面庞。尽管因为戈德温家族与王室的斗争,二人的婚姻生活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是生疏,但夫妻一场,总归还是有几分情感在。
伊迪丝知道,因为统治期间来自国内外各方的压力,爱德华常常愁眉苦脸、沉默不语,以忧愁的面目示人。但伊迪丝甚至很难见到爱德华,他似乎更愿意待在教堂里,或者与诺曼底的近臣们为伴。
看着爱德华死后了无忧愁——似乎还有几分解脱的神态,伊迪丝叹息一声,垂下了眼帘。
至于其他人,在简单地默哀后,便纷纷散去了,只留寡妻一人,在烛光之中,独立于国王的遗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