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天下物种,对我博大的胸巾,一无所知。——克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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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掀起胸巾一角,擦了擦嘴,忽闻一阵敲门声。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木刀叉,去开了门。
是好友河狸。他收紧了大肚子,侧身一滑就进来了,立马反手关了门。
“以为是小翠?”河狸一看螃蟹那晴阴突变的傻表情就知道了。又扫了一眼螃蟹伟岸的胸巾,垂下的胡须纹丝不动:“在吃饭?”
那是一片几乎遮住了螃蟹整个身体的枫叶。
河狸已经习惯了螃蟹的戏剧化。
初见他,便是因为河狸看到一只陌生小蟹在自家门口的河边上一动不动杵了一个小时。河狸实在忍不住去问了一声,小蟹才说:“想试一试直着走路,看来凭‘意志力’还是不行”。这无疑奠定了他们友谊的基调:戏剧化。
现已成熟的螃蟹为回答“吃饭”的问候,用钳子把胸巾理了一理:“如你所见。”
“你看到‘评论叶子’上怎么说了吗?”河狸的声音低沉又紧张。
螃蟹没理他,自个儿回屋坐好了,继续吃他的荷叶莲蓬小蚌仔:“要尝尝吗?”
河狸叹了口气,坐在玄关的小台阶上,拿着芦苇花小毛巾,开始擦干着脚:“你评论区里的那些叶子,该清的就得清。真得管管。”
螃蟹吧嗒着嘴巴:
“我看了,评论区的叶子每天都在增加。
只要观众够多,不断在叶子上写下评论和感想,一片一片贴上去,不断累加、累加,谁还会关注角落里的那几片黑话?”
河狸皱着眉头听着。他拿着木勺,很不耐烦地把荷叶干和莲蓬干统统拨到一边,留意着一个都不能盛到自己的碗里去:
“哼,角落。现在可是铺天盖地的黑叶子。
新读者都被吓跑了,根本就不会逛评论区深处,更不会走到评论区尽头的连载大厅那边去了……”
他打捞了九个蚌仔,一口气干光了。
“已成定局、唯有自渡。”螃蟹一摊钳,小勺里的汤汁飞溅了出去。
河狸挥掌,从容挡住了汤汁,皮毛没沾上半点脏污。最近,他的皮毛没有像以前那么油光水滑了,得好好保养才是。
河狸神经兮兮地隔近了小声问:“没动物知道你的身份或住址吧?”
螃蟹也小声回:“要是知道,我还能在这儿喝汤?”
这些天的闹剧,都是因为螃蟹一意孤行,在一部巨作临近末尾时,写死了一个高兽气的配角狐狸剑客。
听说前几天,连载大厅那边每天都被扔shi球球,口角干架接连不断,鸡飞狗跳的。
于是里里外外都增添了保安;大厅门口还专门雇了只老鼠来辅助检查:负责闻shi。
不幸中万幸是,第一部已完结;第二部预定再开是三个多月之后,还有时间调整。
作为螃蟹的忠实读者和第一读者(仅仅因为小翠说“第一眼”想直接在连载大厅看),河狸看着客流量日减的连载大厅,好久不犯的胃痛又发作了,还莫名其妙一肚子火,只想大吼一声。
不听老兽言,吃亏在眼前。跟螃蟹叨叨了多少次不能那么写的。
河狸心中那个理性的自我,埋怨着螃蟹,也责怪着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把螃蟹敲晕,把叶子稿吃了。
但感性的那一个河狸呢?
狐狸剑客啊……
河狸抬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肚子:“那行。我回去了。”
螃蟹还是极小声:“大老远来,就为这?”
河狸往外走:“就来看一下。”
螃蟹没动,挑着凉拌水草里的小螺蛳:“代我向你太太问好!喂!河狸,我可以把你写进小说里吗?你刚才那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可太逗了。胡子全都垂下来了,就像淋了一场虚幻雨。虚幻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性格温顺的河狸只说了个“随便”。
螃蟹喊:“老兄,放轻松!”
河狸挥了挥手,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小溪对岸的小翠妹子——她是一只漂亮的青蛙——又窸窣着鼻子,起了一个新话头。
她问螃蟹:“你怎么又惹河狸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惹他生过气?”螃蟹放下杯子,奇怪道。
他正在小翠妹子家做客。
客厅里摆着清扫工具,看来小翠妹子本来是正准备打扫卫生的。
但既然螃蟹又如寻常往日那样突然来访,小翠妹子就沏了两杯浮萍茶,两只动物坐在柔软的海藻沙发上,已经聊了好大会儿天了。
“那他昨晚怎么买了那么多速效救心丸?”
“你怎么知道他晚上买了很多速效救心丸?”
“刚刚水边餐厅的蜘蛛说空心大橡树下的松鼠说独眼老夜枭说河狸的太太说的。”小翠一口气,像个绕口令。
螃蟹翻着眼睛,思考了一下:“那我待会儿去问候问候他。”同时在心里感慨小翠可真聪明,记忆力可真好,声音可真动听。
小翠妹子说:“你是不是该回去写作了?”
但螃蟹还想再待一会儿,一点儿也不想走,就跟小翠妹子逞英雄:
“这一部完结了,先休息一阵子,不急。
再说,你看,我有八只爪子,我写得飞快。我不仅能写作,还可以同时干很多其他的事情呢。总之,我非常能干……”
“……”小翠眨巴着两只闪亮亮的眼睛。
“我是说,我,我可以帮你打扫打扫房间,你就,你就不用走来走去的那么累了。”
“哦,那不用。我的舌头很长……”
“……”螃蟹一瞬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我是说,我坐在客厅,根本不用走一步,就可以用舌头卷着扫把打扫整个房间。我还可以躺在床上边看叶子书边拖地呢……”
“哦!哈哈。那还真是方便。”螃蟹很想看一看小翠是怎么打扫的,但这怎么好意思开口呢。他不至于那么莽撞真的去问。
“是啊,哈哈。”小翠笑了笑,喝了口茶。
螃蟹也喝了口茶。
然后两只动物匆匆告别。
螃蟹出来后,在小溪边来回踱了几步,难得地有些动摇:
“我果然不该写死狐狸剑客吗?刚刚谈起来,小翠又哭了。这都多少天了,还在哭……”
然后他用钳子挠了挠盖壳,没回家,直接往河狸家方向横爬而去。
看来,再博大的胸襟,也禁不住妹子的几滴泪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