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新艾利都。”
黑白雪花闪过,街边的古早液晶屏终于显露出蒙葛特议员挺拔而优雅的仪容。苍劲虬结的单角生在脸庞右侧,他微笑着开口——
一阵警笛声尖锐地从远逐近,覆盖住他吐露的所有字眼。
光天化日的街角,窜出一道仓皇的白色身影。
在其身后,黑红与青的发色,两个治安官制服的女孩正紧追不舍。
“再不停下,我要射击了!”清叱的女声传来,枪械上膛已然瞄准,却受制于她的过度仁慈,迟迟未能击发。
那身影却没理会她的威胁,像一头失智的野兽,翻车而过,一路推搡开惊呼的邦布、掀翻了摊店的货栏。
一瞬间,漫天的果雨朝她们飞来。高挑少女不慌不忙,稳稳在空中侧翻,于果幕中穿梭自如,用嘴叼下最后一个百香果,甜涩的味道在奔跑里扩散。
她还未来得及吃早饭。
轻轻与同伴对视,她们迅捷的身姿随着逃犯渐渐远去。
“愿你们不受空洞侵扰,度过美好的一天——”电视里,高大的老人被归还发声权,正朝着镜头致谢,而街边行人脚步轻便,鼓噪的音乐如常。
毕竟,这只是新艾利都,一个寻常的早晨。
...
白晓乾推开咖列大商场的门,提落着两袋子鸡蛋。阳光暖煦,晃进他惺忪的双眼。
一股懒劲儿涌上来,突然间他一步也不想动了,找个角落轻轻一杵,安静地喘气儿。把重心放后,头倚着墙,接着他开始发呆,看过路人的鞋,看天,看雨后湿润的大街小巷。
又是寻常的一天,寻常到适合跟陌生人道早安。
不过说真的。从最近开始,他倒有点喜欢上在六分街的这种日子啦。
宁静、悠闲、无所事事,不用时常见血。
白天跟老贼四处涂鸦、打打游戏,晚上陪女孩喝咖啡,漫无目的地闲逛。在深夜,迎接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甫一转眼,已是斗转星移,东兔西乌。
对他来说,这儿倒像是一个合适的归处。
半个小时前,他被女孩的锅铲从睡梦中怼醒,发配来这儿抢购特价蛋。
她叉腰说,没买回来就没有饭吃。
得。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成功反客为主,现在她才是老大。
隔壁音像店放着托莉娜的金曲,听得他依旧迈不开腿,大脑像是决心要和胃分家了,眼角余光里,他却瞥见远处骤起的一阵混乱。
一道逃亡的白影袭来,此刻正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胳膊都快要甩出残影。
模糊中,隐约有两名追星族跟在后面。
白晓乾本正好奇地张望,表情突然一震。
他有点忘记把车停哪了。
不过,眼中那逐渐放大的轮廓,他倒有几分熟悉。来者头戴白色面具,纯灰发巾蒙肩,一身白色西装洇着几道褪色的血渍。
他愣了愣神,随即面露喜色。这不是老熟人梵雷嘛!带他发展新艾利都最有前景副业的好前辈。于是他继续靠着墙,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呦,梵哥。这么着急,你也来抢购个蛋啊?”
“抢购你口!”梵雷在他面前堪堪刹住。
他似乎正是为他而来。不顾身后追兵,梵雷右手一把揪住白晓乾衣领,近乎同他面面相贴,失真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算计我...”
“哎哎,梵哥,这是什么话。”白晓乾一脸无辜,“多伤兄弟感情,哭给你看啊。”
一阵痛楚袭来。少年呲牙弯下腰,梵雷照着肚子给了他一记狠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愤怒萦绕在头脑,梵雷一边说话,嗬嗬的粗重喘息声一边从面具后传出,
“也好..我会让你悔不当初。”
男人从腰间一抹,一根造型奇异的以太结晶被他紧握在手心,状似溃烂的手指。
他用力捏碎,鲜红的汁液四溅,沁润了身下地表。
只一刹那,刺鼻的腥气飘进白晓乾的脑海。血色粒子如泉旋流,地表震颤,裂开一道诡异的虚色豁口,将二人悉数吞没。
“消失了?...”
两名治安官姗姗来迟一步,而追缉的嫌犯已不见踪影。
青发少女皱眉,俯身捻起地面残留的颗粒结晶。细看之下,她的大腿有着合模线的拼接痕迹。
先是轻嗅,随后放在舌尖轻蘸,她很快分析出了其间成分:
“加工过的高纯度矾红脉晶。据传,有人利用这种以太结晶研究出了短暂开启空洞裂隙的方法..没想到是真的。”
“雅努斯区刑侦组,一级警戒。”
“他好像挟持了一名青年市民,”身边的朱鸢身材高挑。她停止传呼,有些焦急地开口:“要呼叫其他组增援吗,前辈。”
青衣面色凝重地点头:“不可放任。有此手段,此獠对全市居民都是潜在的重大威胁。”
...
天旋地转。
从眩晕感里回神,白晓乾已经跟着他的好前辈穿过空间裂隙,他环视,四周已然是一片陌生的景色,一片萧瑟而破败的废墟。
他心下恍然,此刻正身处某处空洞之中。
这里空间紊乱、通讯异常,四处充斥着似实而虚的通路。如果没有专业绳匠携带的俗称“萝卜”的时效性地图,人们往往会轻易迷失。
“呵..这个地方正合适。还记得吗?”
甩脱了追捕,梵雷的态度也稍稍从容,可冰冷的眸子仍毒蛇般紧盯着他,“十四街的伴生空洞..你在这儿接了我的第一个委托。”
“昂。”白晓乾揉着肚子耷拉眉毛,完全想起来了,“五千丁尼的小活,你还非要克扣一半中介费...”
空洞的面具后,爆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哈。绳网12级的菜鸟盗洞客,也想谈价钱了?”
“没有我的好心指引,你早死过千百遍啦。”
从怀中里衬,他捧出一把丙纶布袋。轻轻抖落,机括层层展开,刀刃旋转铮铮拼接,赫然是一大束狰狞的钢铁蔷薇。
梵雷朝圣般摊展身子,一蓬血焰猛地在花蕊间绽放。
“可你这瑕疵品,满脑子却只想着出卖我,多么可悲…”
花束之下,安装着带有同步传导装置的最新音擎。其释放的音波,正与以太武器的火属性活跃波长共振。
昏暗的天色里,遥遥望去,那诡异的血焰愈发娇艳。
“异议。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来买个蛋的。”
此话为真,白晓乾今天最大的罪过当属懒床。他继续保持那一副赖死不活的姿势:
“我真的在保密了,不信你看录像...”
“治安局看到的就是我的传教录像!..”
“总之,只能是你。”梵雷如是说,眼中升起一股崇高的狂热:
“除你之外…我联络的其他新人,已经全部归顺于伟大的鲜血银行...”
白晓乾不禁咂舌。
愿意被他唆使着采女孩血的小坏种,居然还有这么多?
绳网,鱼龙混杂的匿名情报论坛,四万万用户的盗洞副业梦想。论坛上汇集了各种空洞相关的灰色委托,由各大势力与个人发布,聘请绳匠与代理人接取处理。
不过,没有许可的私自空洞调查,是被空洞调查协会与市政厅明面上严令制止的违法行为。
如他所说,梵雷这家伙,平日喜欢在绳网当新手村村长,打着新人友好的旗号,干着吃最高回扣的掮客生意,似乎还别有意图,绳网id【白面具】是也。
“唏。可以和解嘛。”白晓乾想了想决定投降,“鸡蛋倒是可以送给你…”
“谁会稀罕啊!”
梵雷傲慢地一步步朝他逼来,全然不顾他的新鲜贿赂。
“哎呀呀。好好瞧瞧你自己这副倒霉穷酸模样。人生给你真是浪费,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吧?”
“不过别担心,你就要像路边一条蛆一样,默默无名地死在空洞里了,这就是小瞧我的代价。”
“你再骂!”
白晓乾大怒,猛地把两袋子鸡蛋撂地上,当场掏出手机指着他:“我我我可是有女朋友的!谁说没牵过!而、而且她还成天到晚都在黏我,对我也是死心塌地、一往情深!”
说罢他便当即开始翻找。点开一个名为小木头(爱心)的隐藏相册,颤抖的手指划曲屏幕,他低头凑到梵雷身前,不由分说地把手机塞到他的手里:
“我可没骗你奥,有图为证,你自己看。”
“喏。这张,这是她第一次说要亲手喂我吃东西…”
照片中,女孩捧着一袋骨头商标的纸袋。
身侧洒着阳光,她正从橱柜取下食盆,一头玫瑰金的及肩发柔顺如丝。光晕里,那身影曲线姣好而明媚,表情却是微微有些嫌弃。
“怎么着,她是不是可好看了。”白晓乾得意洋洋。
“这不是狗粮?”
“...是饼干。”白晓乾平静地瞪着他,“吃起来像是。”
“中大型幼犬粮,野兽肉片味..这写着呢。”
“...这就是饼干。”白晓乾继续瞪他,“你们行长来了也是饼干。”
见梵雷一时语噎没有回应,他接着往下炫耀。
“这张,呃…是她在帮我正骨按摩!”
照片歪斜模糊,画面里只有一双十字固他的长腿,他变青的健康脸色和拍地的手。从低矮的角度看,倒像是邦布拍摄的。
“如何呢?黑子说话!”
“…动作挺标准。”
“那是,这么一按完浑身老得劲儿了…咳咳,还有这张,这是刚同居的时候。这张是在游乐园…”
一大堆莫可名状的事物和暴力特写映入眼帘,令人不忍卒视。大男孩依旧在滔滔不绝的讲解,
“这张,是她睡着时偷拍的…这张是,啊!这张你不许看!...”
直到他脸色一红,羞涩地把手机抢走捂住。
“看看。”
“小孩子不许乱看。”
“切。”梵雷看不着了,手正搭在他肩膀,摩挲着面具下巴,
“不过...我们抛开所有应该谈的不谈,你似乎真有女人陪啊。”
“就、就是说嘛...”
“哈。那你真是、更该死了啊。”
梵雷暴起,手臂从身后扼住他的喉咙。
炽烈的花束穿进他的后背,灼烧着冒出皮肉的焦气。不多时,十几朵钢铁蔷薇带着尖刺透体而出。
肋骨翻出,血液瓢泼,在花束的火焰上烧却。梵雷抽过染红的手,白晓乾的胸腔多了一个夸张的洞,直挺挺地倒下。
“神经...喜欢把后背交给敌人。”梵雷咧开嘴角。
沐浴在杀戮与血液里,一阵无上的欣快体验涌来,是行长的赐血在他血管中沸腾。他双手合十,祂的教义与光辉仿佛变得更加深刻。
渐渐地,他冷静下来。空洞里,毕竟危机四伏,不时有以骸出没。倘若不是为了抓白晓乾,他本不必冒着风险,随时可以使用【血指】传送去已标记的城市彼端。
身为灰黑色宗教型产业【鲜血银行】行长尽职尽责的好HR,今天的梵雷酱也是元气满满,一大早就准备去教堂门口蹲点招聘。
眼下这具尸体,曾以各种理由推脱,昨天却破天荒答应签了投名状,立誓成为纯血骑士。
不过当他今早如常赶到蔷薇教堂时,迎接他的却是治安局黑魆的枪口…
梵雷气不打一处来。今年的招聘形势本来就够严峻了,他还要继续添乱!
话说回来,以这小子表现出的智力水平,他真会有骇入并锁定我实时位置的能力吗?
金色粒子向他脚后涌动。面具下,鲜血教徒如是思忖着。不如,顺便用这小子制作血指,传送过去,好好拜访一下他的女孩吧。
问问她对此的头绪...再教会她桡动脉的四种切法。
“总感觉,你在想很不礼貌的事?”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记迅猛的手刀。
疼痛在他后颈炸裂。梵雷脚步颠簸,迅速扭头,面具下瞳孔骤然缩小:
“你、你怎么还活着?!”
“我、我不到啊?!”
白晓乾模仿着他的惊愕,惊愕中飞起一脚,双手插袋,踹出了梵雷的整个盛夏。
梵雷仰面重重摔倒。又惊又怒,鲜血上涌,他痛苦抚摸着挨踢的肋骨,不敢置信那股巨大的力道,有股数值的美,他半个腹腔好像变得塌陷下去。
“哦我的好哥们儿,轮到我咯。听说,你喜欢玩带血的。”
又一脚踩在梵雷的面具,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白晓乾漫不经心地伸腿,碾住男人的手腕,让那玩意咯吱作响,听骨骼破碎的声音,听梵雷的惨呼,然后他俯身,拾起那一大捧迷人的蔷薇。
深吸一口,源自自身的甜腥味道灌进鼻腔,一个绝佳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
“嘿。你猜怎么着,我也喜欢!”
白晓乾款款而笑,深情地冲他张开双臂,“嫁给我吧!梵哥!”
捧起梵雷的花束揽在怀里,他抱起双腕碎裂,痛苦挣扎的男人,双手穿过腰间,环在他的背部,像拥抱久别重逢的恋人。
梵雷吃痛,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呃..呃!不要!”
白晓乾轻笑,抱着梵雷的手臂开始用力。
收紧,收紧。直到蔷薇锤刃与两副胸骨紧密吻合。血与血交汇凝结着,濡湿了枝叶与花瓣,直到包扎花束的丝巾浸得鲜红,梵雷的挣扎变得微弱,直到他自己眼前模糊地跪倒,就此殉情,化作金色的微芒飘散。
他紫砂了。
天生的纯血骑士好苗子。
若是气氛到了,他就总会不由自主的渴望像这样...释放天性。
渴望着一点荒唐,一场捧腹的闹剧,一句不知所谓的俏皮话...或只是一剂醒觉的苦楚。
俗称是灵感来了,想犯贱了。
两袋鸡蛋掩住的金芒处,粒子缓缓凝聚,白晓乾的身影再度浮现。
他点着一根香烟,凑到梵雷满是豁口的胸膛前,河坝玩法过后,白面具的边缘正溢着血沫。
够厚实的西服,加上念及合作过的怜悯,给这家伙还堪堪吊着一口气。
作为早餐前的消遣,这一幕,程度似乎刚刚好。
“其实吧,真不能算是我故意出卖你的,梵哥…”
白晓乾轻声说,他的目光低垂,没有什么表情。
一阵萧索的风吹起沙尘,他蹲下,把烟头按在梵雷屁股上熄了,再拎着他的脚踝起身抖落。
从他身上,掉下哗啦啦几捧沾血的丁尼,梵雷的手机因为被定位,似乎已经自行处理掉。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红底金纹的纹章,上面像是印着晦暗的粪...三叉戟,以及几段溃烂的血指。
就是这玩意把我送过来的?他盯着琢磨一会,有样学样地捏碎。
此刻,伴生空洞的废墟里,低等的以骸已经顺着声响与血味寻来,此处已不宜久留。想了想还是决定搬起昏死的梵雷,他踏入重新涌动的空间裂隙之中。
...
须臾之间,他已回到六分街的商店前。
在他们之前消失的地方,街巷的阴影正拉起警戒线。
身材出众的女孩细心记录着档案,两道突兀的人影浮现,吓得她轻轻一个激灵,板子脱手摔在白晓乾脸上。
“抱歉!...啊,是之前的嫌犯!”朱鸢立刻认出他们的身份,配合白晓乾将昏迷的梵雷放在地面。
他的伤势不浅。一旁的青衣见状,掏出随身的凝血栓剂为梵雷麻利地处理伤口,随口朝他问道,“先生,发生了什么?”
“他、他挟持我进入了一个空洞..”白晓乾上气不接下气,四肢脱力倚在墙壁,“却不慎、遭到了以骸的袭击..”
“我躲起来,最后趁乱,用他之前的结晶传送回来了...”
钰偶少女抬头,上下打量他整洁如新的衣裳,又望进他慌乱的面庞。
男孩拥有极高的辨识度。清秀的五官,眉睫尽白,白发散乱垂肩,额头正微微涔着汗珠。与之相反,他的巩膜却是漆黑一片,仿佛失掉颜色。
她只是嫣然一笑,赞许地说:
“做的好。有勇有谋,不愧是当代青年,换我们治安官来也未必能处理的更好了。”
在她的记忆芯片里比对过后,男孩并没有在档犯罪记录。
“哈、哈...侥幸罢了。”
白晓乾干笑,点头致意,转身即走。在街角的电线杆下他瞟到了自己的摩托。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请慢,先生。”朱鸢刚呼叫完救护车,又关切地拦住他,“万幸您没有受伤..不过请您留下,配合治安局,进行后续的审查与笔录。”
“不不,这个就不用了吧。”白晓乾推诿着,最难办的画面还是出现了,“我就一路过的倒霉蛋..”
他心底非常清楚,若是真被请去喝茶,稍稍查下他的底,他高低也得跟着梵雷吃住不愁一阵。
“这怎么能行。”朱鸢一愣,旋即冲他微笑。“这事关您的以太侵蚀程度检查,您的见义勇为奖金评定,还有后续的表彰...”
“呃,我老伴还在等我回去吃饭,”他左右闪身,却一而再被朱鸢带球提防。
“她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会一手独门双持油质变锅铲,削韧可高了...”
望着执拗的警官,白晓乾渐渐生出一些心焦。
却见青衣搭住朱鸢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摇头。
“也罢。我们理解您急迫的心情。”
“但是,目前是公事公办的语境,”童颜少女咻地一下起身,“还是要对您的身份定性。”
“如您所见。我是治安局最新配备的刑侦钰偶,搭载了测谎芯片。今日我们收到匿名骇客致电,经核实检验,此梵某作恶多端,不知收敛。”
青衣定定望着他,电子眼眸中光辉流转,眼神从容不迫。
“他不值得同情。不过,需要您一个承诺。”青衣说,“承诺进入空洞是他咎由自取,而对您只是一场意外横祸。是真是假,我自能定夺。”
“呃。”面对青衣无形的压力和单押攻势,白晓乾只好咽咽唾沫,艰难地开口,“我承诺....”
他在心里疯狂试图说服自己。
首先,不是他骇入的梵雷。他只是跟他的老大添油加醋了一段挨他克扣的经历…至于女孩查出他真的是鲜血银行的人,那是梵雷自己的问题,与他无关!
其次,不是他弄伤的梵雷。他复活的时候梵雷已经受伤了…至于作案者本身,白晓乾上一条命已经死掉了,与现在的他无关!
最后,只要他不掀开面具看,下面的就是薛定谔的叠加态梵雷,可能是任何人伪装成的!...他从头到尾只碰见了一个戴白面具的,至于现实里的梵雷本人,完全不认识,当然与他无关,出院!
“我的确只是路过,不关我事。”
即便如此,望着青衣古井无波的眼神,他还是不由得心虚起来。
未曾想,青衣笑眯眯的一拍他的胳膊:“哎呀。您居然真的没有说谎,太好了。剩下的,您请便吧。”
过关了?白晓乾心里讶然,脚上的步伐可丝毫不敢止息,生怕她会反悔。就此别过两名女孩,他心里如蒙大赦,朝着摩托疾奔而去。
“刑侦组,戒严可以解除,嫌犯已擒获。”
望着摩托远去,直至痕迹已微不可见,朱鸢才轻轻开口:
“你什么时候装的测谎芯片啊,青衣前辈。”
“没装过。”青衣头也没抬,梵雷破破烂烂,她只好缝缝补补。
“没装吗....”朱鸢微微失神,意料中的答案,但她仍有些犹疑。
“可这样放这个人走...真的好么。”
“他不是承诺了吗。”钰偶少女耸肩,盯着梵雷面具上那明晃晃的大鞋印,然后掀开,防止他被自己的血呛死。
“啊?前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骗...”
“哪有。口头警告一次罢了,”她微微叹口气,“鬼话连篇,做贼心虚是真,但若是他真有叵测意图…就没必要再带着【白面具】回来啦。”
“再者,从结果上看,治安局不费伤亡地捕获了【行长】的心腹臣子,这样再好不过,已经不需要‘意外收获’了。”
朱鸢默默凝视。昏迷的男人面庞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似是怕被朝阳融化。
“只是有种感觉...早晚会在更大的混乱里同他再见。”
...
“我回来啦。”
白晓乾推开家门,长吁一口大气,眼泪汪汪张开双臂,试图直接扑进女孩怀里:
“今天被女条子堵了,堵在角落里非礼,我抵死不从,全念我对你一片痴情之死靡他,她们才肯放我离开...”
Xbox手柄砸在他脸上糊住视线。沙发上,梅琳娜嚼着泡泡糖,轻轻松松缩身躲开。只是望着他空空如也的手心,她不解地皱眉:
“鸡蛋呢?”
白晓乾的笑容一僵。
空洞里,一只只以骸堆出钢筋的小窝,拢起臀部俏生生地往上一坐——
“咔擦。”清脆的碎裂声音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