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人了。
这是商鸣站稳后的第一个念头。
狰狞的蛇头和破碎的人类肢体搅和在一起,血腥无比。
穿越到这青山县已有半个月,虽说他早已适应了这个残酷血腥的世道,但亲身经历这一切,还是感到一阵恶心。
手里提着刀,撑在阴冷潮湿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死的人是县衙的捕快。
当时,自己正走到这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恰巧碰到了这位身穿捕快制服的身影正与蛇妖缠斗,处于下风。
见到巷子里来人,捕快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飞速扑来。
等商鸣搞清楚状况,捕快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想要用力将其扔到蛇妖面前。
但可惜,他选错了人。
情急之下,商鸣本能的调动起全身气血,稳如泰山。随后一掌拍出,正中捕快的胸口。
在那错愕的表情中,捕快的躯体宛若倒飞的风筝,撞进了蛇妖的口中,他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沾满了肮脏的泥点。
原主是有刀法记忆的。
在体内气血的支撑下,商鸣手中的刀刃闪动,蛇头应声落地。
蛇身扭曲了一阵,便再也没了声息,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商鸣喘息了片刻,直到血液和泥土的腥味快要布满小巷,才清醒了过来。
“无妄之灾…真是无妄之灾。”
商鸣勉强平息了生理上恶心的感觉,口中喃喃自语,手里拎着长刀,缓缓站起身。
捕快罪有应得,此时他并没有一丝杀人的愧疚。
他现在感到的,是烦躁和些许恐惧。
无论什么原因,杀了县衙的人,就是砍头的罪过。
他此时的身份不过是一介贫民,哪怕武功再高,也是双拳难敌众手。
要是捕快不向他出手,他本可以跑去县衙,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但现在,他身上沾满了捕快的鲜血,已经不可能再以报案人的身份出现在县衙。
捕快们不是傻子,有的是鉴别手段,一但被发现自己在这场打斗中对捕快出过手,那无论如何也洗清不了嫌疑。
这世道不会给他机会讲清楚事情的经过。功劳面前,一个底层力工,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晦气!早知道就在出门前看看黄历。”
商鸣皱着眉头,拳头紧握,狠狠捶打在墙上,发泄着心中的憋屈,不满。
但这话他也只是说说罢了。
今天找他干活的雇主可是开出了二十枚铜板的价格,能买两斤碎米,他还有家要养,不可能不接受。
“命…”
眼下正直春季,寒冬尚未完全褪去,天气稍显寒冷。
商鸣此时将长刀扔在一边,飞速脱起衣服。
在去了两件外套后,他低下头检查。还好,里面的内衬并没有染红。
稍松一口气,他便用两件外套包裹着长刀,仔细地擦拭了一遍,随后再放回捕快的断手中,制造两者相互残杀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商鸣直奔巷口。
自己现在位于青山县西侧,这里是众多工坊的聚集地。
目前已是酉时,工人们大多都回家了,巷子里和街道上都非常冷清,行人了了。
商鸣瞅准了时机,趁着四下无人时,飞奔到一条河道旁。
先是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洗净了脸上的血迹,随后再将染血的衣服绑在了石头上,彻底沉在了河底。
手里攥着二十枚铜板,望着那湍流的河水,商鸣的心中终于是有了些许轻松。
“城里正闹妖灾,现在勉强查不到自己头上。”
“但刚刚自己制造的那个场面太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县衙一旦因此展开大面积搜索,线索一多,自己定会暴露。”
走在路上,商鸣一脸凝重,脑海中仍在思索着当前自己的处境。
这由不得他不小心,他见识过这个世界捕快高手的实力。
一个疏漏,就可能小命不保。
“呼。”
这时,商鸣长舒一口气,意识逐渐集中。
下一刻,他的眼前闪过一行行水墨文字。
【商鸣】
【职业:力工lv0(89/100)】
【技能:搬山劲:入门(98/100)】
【根骨:凡(0/10)】
“还好有金手指。”
“刚刚对付捕快,搬山劲的熟练度又增加了一点。”
商鸣的脸色缓和了稍许。
半个月前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金手指便随之一同出现。
金手指的作用很简单,用一个词便能描述,那就是:升华。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职业是力工,搬的是粗重货物,干的是脏活累活,但在一切金手指眼里,却是在修行一门武技:搬山劲。
只要他干的越多,并且越贴近力工的本职工作,他的武技水平就能不断的变强。
眼下,搬山劲的熟练度已经快要突破,迈入下一个境界。
“武技一但修炼到小成,便能够气血外放,算得上一位正式的武者了。”
想到这里,商鸣攥了攥拳头。
这世道以武为尊,有了实力,那自然就有机会摆平一切。
“还得依靠实力,有实力才能有地位。”
“力工的工作暂时不能再做了,等武技突破小成,有了实力,就先换一个体面点的工作,至少要多挣点钱。”
眼下正值大旱,城外赤地近百里,山已经烧秃了好几座,人妖都在拼命求生存。
力工这行业走街串巷,风险太高,还极易暴露实力,已经不再是最佳的选择了。
妖兽乱城,正好吸引了县衙的所有注意力,倒也给自己留出了一段绝佳的空档期。
先找个安全的方式活下来,维持个温饱,并且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
商鸣的脚步逐渐趋稳,向着城西的一家米行走去。
他此番绕路来到城西,本就是想要买点米仓筛出来的下等米。没想到却碰上这等无妄之灾。
粮价马上就要稳不住了,能买一点是一点,先填饱肚子要紧。
此时,商鸣正途径一个拐角,他习惯性地抬头向着街面扫去,却发现迎面竟走来一道身影,他身上明晃晃的制服此时显得格外扎眼。
又是一位捕快。
商鸣一愣,紧张的情绪在心中蔓延,脚步险些停在了原地。
看着那捕快越来越近,他身体猛地一拧,返回来时的原路,直到捕快远离了自己的视线,他才向着原定的路线走去。
好险。
商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必如此紧张。
现在才过去多久,尸体应该还没发现才是。
“不过,以后这种情况怕是少不了。”
商鸣眉头紧皱,要是继续这样下去,那可不行,天天躲着捕快走,没法生活。
平复了下心情,商鸣继续前行。
走到米坊门前,商鸣敲了敲临街的木板,对着里面喊道。
“老板,两斤碎米。”
米坊的管事是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大叔,他听到商鸣的声音便抬起了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商鸣一遍后,开口道:
“二十枚铜板。”
商鸣将手中的铜钱摊开,放在门头处的木台上。
哗啦啦,管事拿出布袋,随意在一旁的米堆里划拉了两下,上称一量。
“两斤二两,拿去吧。”
管事也懒得再去细量,就这样随手递了过去。
“多谢。”
商鸣接过布袋,也不犹豫,立即便转身离去。
“这得穷成什么样,大冷天的穿着一身单衣。”
见商鸣走远,那管事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他关上木门,留下一道缝隙,随后向着屋内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几步,却听见临街的木门被敲得邦邦响,伴随着一声怒斥。
“出来。”
管事眉头一皱,转过身来刚想要发作。但定睛一瞧,竟是捕快上门,其手中还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
管事赶忙堆出一张笑脸。
“这位爷,找我有什么事?”
“刚才在干什么。”
“有人买米。这不,刚走。”
捕快顺着管事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人抱着米包,在这冷天只穿单衣,不由多看了几眼。
“嗯,算你老实。说正事,你们这个月的月供…”
“正等着您来呢。”
管事利索的从屋内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尽是碎银碰撞的叮当声。
捕快将其拿在手里掂量掂量,点点头。
“嗯,成。这几天生意收着点,别老往外跑。城里不安稳,上头马上就有大动作。”
“那敢问有没有具体点的消息…”
“不该问的别问!”
“好嘞,我马上回去禀报东家。”
捕快点点头,刚想动身离开,但又转头回来。
“对了,向你打听个事,有没有看见一个和我身高差不多的,体型稍瘦的捕快从这路过。”
“这…不曾见过。”
管事苦想半天,确实没这印象。
捕快见此也就不再停留,拍拍身上的制服,提着长刀便向着下一家走去。
…
天色渐暗,夕阳西下。
商鸣买了米,又穿过几条街巷,翻了几个山坡,这才到达城南的一片砖土房前。
他停下脚步,看看四周,紧了紧怀里的米包,一头扎了进去。
这里紧临城墙根,住的人大都并不富裕,管理也是格外的混乱,由不得他不小心。
穿过几条密集的胡同,商鸣终于瞧见家里的房子,一栋稍显破旧的砖房。
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落脚点。
原主本来并不是青城县人。因为老家遭了匪灾,父母在交给他了一封血书后,拼死将他送了出去,这才来到青城县投靠父母朋友一家。
养父母没有生育能力,在他之前还曾收留过一个女孩,名叫苏云巧,比他小一岁,两人算的上是青梅竹马。
来到这里后,也没有受到过什么歧视,一家人其乐融融,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三年前,养父母病逝,房子里只剩下了他与苏云巧两个人。
为了生计,没什么文化的他不得不去当力工这一职业,却不料由于工作强度太大,累死在街头,这才便宜了他这道来自地球的灵魂。
商鸣在门前站住脚。
门前的泥地上脚印杂乱,一行脚印甚至沿着小巷,直通巷口。
但商鸣并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一点,抬手就敲响了房门。
“当当当。”
不一会,便听到院内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木门打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俊秀的俏脸。
“回来啦。”
苏云巧见来人是商鸣,明亮的眼睛中明显露出喜色,顺手接过了米包。
“嗯。”
商鸣点点头,与其一同进了屋内。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几碟咸菜和一大盆米饭。
穷人家的伙食谈不上美味,能管饱是唯一的奢求。
苏云巧将碎米存好,随即又从屋内抱出了两套衣服,这才回到桌前做好。
商鸣干的是苦活,衣服经常破碎,她已经习惯了。
“那些旧棉布怎么没见你带回来。”
苏云巧夹起一粒米饭,有些疑惑的向着商鸣问道。
家里的情况并不算好,平时两人都是能省一点便是一点,商鸣的衣服若是破损,他一般都会带回来的。
“出了点事。”
商鸣正在埋头干饭,回答的有些含糊不清。
他没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在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前,他还不打算透露,省的让她担心。
草草吃过晚饭,商鸣拿起一根修整过得木棍,在院子里连起刀法。
这套刀法乃是他亲生父母所传。今天一战,这套刀法可谓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商鸣不敢怠慢。
苏云巧看着院中正在舞刀的商鸣,微微一笑,收拾起碗筷,走到了后院的井水旁。
“商鸣撒谎了。”
她蹲在井边,玉手轻挑,一缕缕清澈的水流便从井底浮空飘出,带走了碗筷上的污秽。
“也不知他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与商鸣在一起生活了进十年的时间,对方是什么想法,苏云巧一清二楚。
听着前院里阵阵的刀刃风鸣之声,苏云巧轻闭双眼,细细感应着。
片刻,苏云巧双眼睁开,灵动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实力越来越强了。”
“看来他的身份不简单啊,凡人家庭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刀法。”
“就是不知道他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她的玉手再次轻轻挥动,碗筷在水流的托举下,罗列整齐。
“可惜我这封印尚不稳定,不能暴露,试探不了。”
“就算能试探,我藏着冰灵宗的隐秘,也不好暴露。”
清洗完碗筷,苏云巧在后院停留一阵,随后端起碗筷,返回房间。
“最近城内还多了好几道血腥的气息,看来妖兽已经进城了。”
“以商鸣哥哥现在的实力,应对这些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我还是安稳度过这段时间,其他事情,还是等感应到宗门接引者的气息,实力解封时再说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