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之地轮回道前,有界碑指引写道:
人道向左,牲道向右。
姜氏女驻足界碑前良久,负责查验放行的使者颇为无奈:“健忘鬼,你怎又来了?”
她指着界碑问:
“敢问使者,神道怎么走?”
“你都问了一万八千二百六十八回了。”使者习惯性地招来两位鬼差,“赶紧把她带下去,看好了,别总跑出来妨碍我办事。”
鬼差领命押走姜氏女,离开前姜氏女仍不死心,扭过头来扯着嗓子追问:“神道到底怎么走?你还没回答我呢!”
鬼差押她过呼呼桥,那风呼呼如刀,每次经过都得刮下一层皮来。姜氏女拖着血肉模糊的身子回到锅炉房,烧火的老鬼跟那使者一样,一脸无奈,递给她一把火钳:
“你老实点,别瞎折腾了,攒够了阴德,自然就能转世为人,你偏要跑出去受罪。”
“我不做人,我要做神!”
就因为下定决心要做神,她才要问清楚神道具体怎么走。炉子里的火又红又艳,映照着姜氏女逐渐愈合的肌肤,老鬼用膝盖顶着,双手用力掰断一根较粗的干柴塞进炉灶里:“早就同你说过,条例早改了,再也没有一投胎就成神的特例了。做神没有捷径,只能拼命修炼。欸,我同你说这些作甚?一转头你就忘了——”
“怎么会呢?我牢记着呢——”
结果一日不到,她又忘得一干二净,又跑去界碑前看指引,只是这回界碑上多了几个字:
无神道,蠢鬼莫问。
“无神道?怎么会没有神道呢?”她好声好气请教旁边正在验收功德录的使者,“敢问使者,神道具体怎么走?”
使者头也不抬,只向远处的鬼差招手:“交代多少遍了?看好她,看住她!”
鬼差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借口,先说活多鬼少忙不过来,又说姜氏女狡猾,换岗时稍不注意她就溜了。使者查完功德录,指引面前的鬼往左边走,又伸手去接下一个鬼的功德录。他一边检查功德录,一边吩咐鬼差:“先押回去,另外去勾魂使者那边打听打听,健忘鬼缺失的魂魄是否已寻回。”
姜氏女又被押回老鬼身边,老鬼照样递给他一把火钳,这回老鬼换了种说法:“我打听到一桩好消息,攒够阴德,便可投胎做神。”
姜氏女大喜:
“真的?快告诉我怎么攒!”
“干活啊!往死里干!”
被老鬼善意的谎言所欺骗,姜氏女拿出毕生少有的干劲,直往炉灶里添柴,塞不下了还继续塞,老鬼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手拦她:“柴火够了,不用再添了,你问问上边的差爷,是否需要帮忙。”
于是她便扯着嗓子向上边喊:
“几位差爷,需要帮忙吗?”
上边的鬼差忙着炸鬼,油锅里噼里啪啦响,根本听不见下边说什么,误以为是在问炸没炸好,便高声回复道:“刚炸了一半儿,还剩一半儿呢。这人生前作孽太多,不好炸透——”
“火势不够?知道啦,我再添点儿——”
两边都没仔细听,也没仔细回,各忙各的。
之后老鬼就凭借这一则善意谎言,成功将姜羡鱼拴在锅炉房里。姜羡鱼每天围着锅炉转,不是添柴生火,就是埋头刷锅,时不时会扛一把大锅铲,协助炸鬼的鬼差翻面。
这日,记忆刚清空不久,她刚从老鬼手里接过火钳,身后便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暗影窟窿。她并未察觉,举着火钳继续往炉灶里掏,老鬼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地用手指。可惜姜氏女还未注意到他的手势,就被窟窿吸了进去。
老鬼心知大事不妙,赶忙将此事告知鬼差,鬼差将此事禀告给使者,使者急忙前往往生大殿,翻看往生录,发现已经被抹去的名字竟又复现。
使者啪地合上往生录:
“又是还魂余孽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