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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滩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七月末的暑气被砸得粉碎。林夜的电动车在积水中划出歪斜的轨迹，黄色外卖箱在车尾咔嗒作响，塑料外壳上贴着的“五星好评”贴纸被雨水泡得发皱。手机支架上的导航界面突然泛起雪花，本该显示陆家嘴的地图上，密集的蓝色光点正像活物般扭曲游走。
“靠。”林夜抹了把糊在脸上的雨水，指腹蹭过手机屏幕时，订单详情页突然跳出诡异的弹窗——收件人姓名栏空着，地址栏只有三个甲骨文般的符号，客户留言是用血红色字体写的“子时前务必送达，勿启封”。更诡异的是，定位图标在黄浦江中心疯狂闪烁，那里分明是一片滔滔江水。
电动车碾过一个水坑，前灯突然爆闪。透过雨幕，东方明珠塔的观光层上映出三道青灰色人影，衣摆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为首老者鹤发童颜，手中玉剑泛着冷光，剑尖直指林夜车筐里用防水布裹着的青铜方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老者暴喝一声，紫色雷光从云层中劈落，在江面上炸出丈高的水柱。林夜本能地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S型轨迹。玉剑擦着他发梢掠过，斩在身后的梧桐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火星在暴雨中滋滋熄灭。
“小哥挺能躲啊！”右侧传来阴恻恻的笑声。另一名灰衣修士踏剑而来，袖口翻卷间甩出三道黑色锁链，链头泛着寒芒的倒钩直奔外卖箱。林夜猛打方向，电动车在原地漂移半圈，锁链擦着他大腿划过，在工装裤上留下三道焦黑的痕迹。
导航界面突然全屏爆红，倒计时数字在暴雨中格外刺眼：00:57。林夜这才惊觉，从接单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子夜却已近在眼前。青铜方匣在防水布下剧烈震颤，隔着两层布料，他仍能清晰感受到匣体上凹凸的纹路——那是连手机摄像头都拍不清的复杂符文，每次触碰都会让虎口处的胎记发烫。
“归墟圣体？”老者瞳孔骤缩，玉剑嗡鸣着暴涨三尺，“难怪阁主大人亲自下令截杀，此子留不得！”
第三道身影从左侧包抄，手中折扇展开，扇面上绘着的二十八星宿突然活了过来，北斗七星化作实质星光，在林夜头顶凝聚成倒扣的斗笠状。暴雨在星力挤压下化作冰晶，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生死关头，林夜突然想起半小时前在便利店接订单的场景。穿黑风衣的男人戴着口罩，指尖敲在柜台上的节奏与青铜匣的震颤频率完全一致。“送到后打开，里面有治你妹妹的药。”男人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雨幕中，当时他没注意到，对方袖口露出的皮肤下，竟有暗金色的锁链纹路在游走。
冰晶砸在头盔上的瞬间，青铜方匣终于不堪重负，防水布轰然炸裂。幽青色光芒从匣体溢出，方圆十丈内的暴雨诡异地悬停在空中，每滴雨水都折射出细碎的星空投影。林夜右臂的胎记剧痛难忍，黑色锁链纹身如活物般爬出皮肤，在暴雨中凝成实质的链条，链节之间流转着二进制代码般的微光。
“道可道，非常道……”古老箴言在识海炸响，林夜眼前浮现出无数金色篆文，顺着雨水逆流涌入双瞳。灰衣修士的锁链刚触及黑链，便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倒钩崩解成齑粉，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开裂，飞剑当场失控。
老者的玉剑已至咽喉三寸，剑身上的云纹突然泛起涟漪。林夜下意识伸手，黑链缠绕的手掌直接握住剑锋，精钢剑刃如黄油般融化，金属液滴在他掌心聚成小小的漩涡，反过来顺着剑身侵蚀。
“不可能！”老者惊退三步，胸前道袍无风自动，“你明明只是个蝼蚁——”
话未说完，青铜方匣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辉。悬浮的雨珠连成星图，在林夜脚下展开成直径十丈的传送阵。电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声，轮胎在地面擦出蓝火花，整辆车连同他一起被吸入漩涡。最后一眼，他看见第三名修士正在扇面上疯狂涂改星图，而老者正从怀中掏出一枚刻满骷髅的玉简。
空间折叠的剧痛袭来，林夜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青铜匣表面突然浮现出妹妹的脸——林小夕躺在病床上，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床头的电子钟显示23:59，而她的嘴唇正在无声地开合，重复着三个字：“哥，小心……”
再次睁开眼时，暴雨声消失了。林夜摔在一片泥泞中，电动车的前灯勉强亮着，照亮了周围奇形怪状的建筑——木质阁楼歪斜地悬挂在巨树上，灯笼里跳动的不是火焰，而是幽蓝色的光球，街道上穿梭的行人穿着形制古怪的长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玉牌、铃铛，甚至有扛着半截齿轮状兵器的壮汉。
“找死！”一声怒喝从头顶传来。林夜抬头，看见刚才的灰衣修士正从树杈间跃下，手中换了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袖口的破损处露出苍白的皮肤，上面爬满了类似黑链的纹路，只是颜色呈暗红。
“你以为穿越到鬼哭林黑市就能逃？”修士狞笑，铁剑上泛起腐尸般的黑气，“乖乖交出青铜匣，老子留你全尸——”
话音戛然而止。林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青铜匣，匣体表面的符文正顺着他的手臂游走，黑链纹身此刻覆盖了整只右臂，链节末端竟化作类似USB接口的形态，正插入匣体侧面的凹槽。
“数据解析完成，《太虚衍道诀》残卷加载中。”机械音在识海响起，林夜愣住了——这分明是他手机里的语音助手音色，但语气却冰冷得不像人类。
灰衣修士的铁剑已至胸前，林夜本能地挥出右臂。黑链如活物般弹射而出，链节在接触铁剑的瞬间解体成数据流，顺着剑身涌入修士体内。对方瞳孔骤缩，铁剑当啷落地，双手掐住自己脖子，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走的包块，最终“砰”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雨，唯有一枚泛着红光的珠子落在泥泞中。
林夜颤抖着捡起珠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修士的记忆碎片：阴暗的地牢里，老者将玉简按在他眉心，冷冷道：“追上那小子，你的灵根就能复原。”画面跳转，修士跪在某个布满齿轮的祭坛前，背后刻着与青铜匣相同的符文……
“叮——”手机突然响起，是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欢迎来到修真界，归墟圣体的继承者。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带着青铜匣投靠天机阁，换取你妹妹十年寿命；二、继续在黑市挣扎，看着她在三小时后心脏停跳。”
短信末尾附了张照片，正是林小夕的病房。监控画面里，穿黑风衣的男人正站在病床前，手中拿着与青铜匣同款的方匣，匣体打开，里面泛着与修士血珠相同的红光。
暴雨再次落下，却是修真界特有的紫色雨丝。林夜握紧青铜匣，黑链纹身顺着脖颈爬上右脸，在眼角形成类似二维码的纹路。他站起身，望向远处高悬在巨树间的集市招牌，上面用发光符文写着“鬼哭林黑市——万物可易，生死可谋”。
口袋里的美团APP突然弹出新订单，定位显示在三公里外的“尸傀巷13号”，订单备注只有一行小字：“用你的血激活青铜匣第三层封印，可暂缓你妹妹的病情。”
雨幕中，某个戴斗笠的身影站在树梢，手中铜镜映出林夜的背影。铜镜边缘刻着与医院电子钟相同的图案，镜面深处，无数光点正在汇聚成星门的形状，而光点的中心，是躺在病床上逐渐透明的林小夕。
“第十七代归墟圣体，”斗笠下传来沙哑的笑声，“看来这一世的星门之乱，又要因你而起了。”
铜镜突然碎裂，斗笠人消失在紫色雨幕中，唯有一片梧桐叶飘落，上面用精血写着：“小心天机阁的‘量子共生计划’，他们要的不是你的人，是你体内的——混沌本源。”
林夜收起珠子，跨上还能勉强启动的电动车。车头灯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修真界的晚风带来血腥与腐朽的气息，却盖不住他剧烈的心跳。青铜匣在车筐里轻轻震颤，表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这次的形状，竟与美团APP的LOGO惊人地相似。
“不管你们是谁，”他低声呢喃，黑链在暴雨中泛起微光，“想动我妹妹，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电动车轰鸣着冲向黑暗，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泥点中，隐约可见甲骨文字符在闪烁。而在现世的黄浦江底，被暴雨冲刷了整夜的外滩观景台，正缓缓浮现出与青铜匣相同的符文阵列，江水在阵眼处形成巨大的漩涡，无声地吞噬着来自两界的气息。
暴雨未歇，双界的齿轮，终于在这个夏夜，开始了第一次咬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