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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混沌初开天地分,神龙隐现定乾坤。
能升能隐藏玄机,或潜或现显灵真。
世人笑谈虚妄事,志士寻踪踏风尘。
千难万险终不悔,只为追龙现玄身。
话说龙乃天地灵物,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遮天蔽日;小则隐介藏声,遁迹无形。升时飞腾于九天之上,隐时潜伏于九渊之下。古代帝王以龙为尊,自称”真龙天子”,后世虽龙迹渐稀,然民间仍有志士深信其存,跋山涉水,誓要寻得真龙。今日所表,便是一段寻龙奇事,其间玄妙险绝,非比寻常。
此事须从山东朱陶说起。朱陶古称“天下之中”,战国时商贾云集,神器频现,端的是人杰地灵。然沧海桑田,千年流转,如今的朱陶不过鲁西南一寻常小县,繁华尽褪,唯余黄土矮墙,几缕炊烟。此地村镇之名皆有古韵,县南冉求故里,折桂集上,有一潘姓人家,祖上曾出过几位奇人,最传奇者当属潘二爷。
潘二爷名讳潘守义,生年不详,自幼习武,一身拳脚功夫了得。年轻时不甘困守乡野,独自闯荡上海滩。彼时上海鱼龙混杂,他凭一身胆气,混迹码头帮派,专司押送货物。后逢乱世,潘二爷因缘际会投身革命,在军中饲马。他虽左手微残,却将战马养得膘肥体壮,深得首长器重。解放后因事返乡,他闭口不提往事,唯醉后爱唱两句戏文,声若洪钟,引得四邻皆叹:“二爷心里藏着山河哩!”
潘家小院常聚奇人:有蓬头垢面的江湖郎中,怀揣古方秘药;有锦衣华服的南洋客商,袖藏异域珍宝。一日黄昏,两名不速之客叩门。一人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瘦,背负一柄青铜罗盘;另一人矮壮如铁塔,腰间别一柄短刀,刀鞘斑驳似染血迹。二人进门便拱手道:“久闻潘二爷慧眼如炬,特来请教一物。”言罢,矮壮汉子自怀中掏出一块黑黢黢的鳞片,大如蒲扇,边缘泛着幽蓝光泽。
潘二爷接过鳞片,指尖轻叩,竟发出金玉之声,再凑近细嗅,隐隐有腥咸之气。他眉头一皱,沉声道:“此物非鱼非鳄,倒像是……蛟鳞!”灰衫客闻言大笑:“二爷果然高人!实不相瞒,我二人乃东昏徐家之人,久居黄河边,此鳞得自黄河故道。今年水势浩大,已有走蛟之势,寻常骡马不敢进滩涂之地。恰有要事,免不了用些脚力,恳请二爷出手相助,事后必以重金相酬!”潘二爷默然良久,最终摇头道:“我与你家确有几分渊源,然旧时早已起誓,非存亡之际绝不相认。汝等今番,已然破规,贸然相见,恐非只缺脚力。何况我乃一观驴相马之徒,龙蛟乃神物,岂容我等窥探?二位请回罢。”三人低声又密语一阵,二爷只是摇头。二人见状,不再纠缠,作揖而去。
却说潘二爷孑然一身,年近六旬时于村西古柳河边捡得一男婴,也算老来得子。此子名唤青鱼,时年八岁,生得机灵顽皮。那日他躲在厢房帘后,将怪客之言听了个真切,心中如猫抓般好奇。一日,他蹑手蹑脚溜进堂屋,翻出一卷泛黄手札。手札扉页题“兽迹考”三字,内页绘有山川星图。其中一页旁注小楷:“龙脉隐于地,灵气聚于穴,欲寻真龙,当观天象、察地气、辨水纹……”青鱼正读得入神,忽听门外脚步声响,慌忙将手札塞入怀中,抓过扫帚,佯装扫地。次日,潘二爷察觉手札遗失,勃然大怒。青鱼咬死不认,却暗地将手札藏于院内鸟窝。此后他白日帮爹爹照料牲口,夜里偷读手札,渐知寻兽之法。心中格外关注龙蛟之类:凡蛟出没处,必伴异象;或天降大雨,或地涌黑泉;若见石上生龙形纹路,或古木盘根如龙爪,皆可为证。如此青鱼在家日日诵读,二爷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两父子倒也相安无事。
至八十年代,改革春风拂过乡野,牲口交易日渐兴盛。二爷凭军中练就的眼力,专为乡民相牛马。他观牲口,一瞧牙口,二摸筋骨,三看步态,从未走眼。一日,一老农牵一头瘦骡来市,众人嗤笑其羸弱,二爷却独独拦下,细观骡眼炯炯如炬,蹄印深陷黄土,遂断言:“此骡非凡种,乃千里马后裔!”果不其然,三月后此骡筋骨渐壮,奔走如风,老农感激涕零,奉上三斗麦子为谢。自此,“潘二爷”名号愈响,方圆几十里买卖牲口者,必请其掌眼。
忽一日,青鱼随爹爹赴集市相马,路遇一老道摆摊卜卦。老道见青鱼面有灵光,忽拉住他道:“小友眉藏北斗,眼含紫气,他日必涉玄奇之事!”言罢赠一锦囊,嘱其危急时开启。青鱼将信将疑收起锦囊,归家后拆看,内有玉雕符篆,朱砂嵌纹。二爷观符篆乃祝由之物,又思自家祖上一段密闻,恍惚间觉得老道似曾相识,想来绝无加害之意。但此等秘宝,不宜示人,遂不顾青鱼喜爱,硬藏于密处,青鱼寻了几次未果,于是作罢。只是趁父亲飘忽不定之时,与老道结为忘年,拳脚术法,老道倾囊相授。二爷看出端倪,也不点破,偶尔佯装醉酒,传青鱼几手家传秘术。青鱼得二位高手指点,互相印证,一通百通,端得进步神速。
光阴荏苒,转眼青鱼年满十八。潘二爷如牛般健壮的身体,近年来断崖式破败。忽一日呕血升余,病逝前夜,召其至榻前,颤巍巍递过一牛皮包裹:“当年寻龙客所言不虚……此物交予你,万勿轻示于人……只是咱们五瓣梅花,各走各路……”青鱼打开包裹,赫然是那片蛟鳞!鳞上密布细纹,月光下竟似游动,恍惚间似有龙吟贯耳。蛟鳞压着一封手信,一册旧书,一个锦囊,显是二爷的遗物。
料理完丧事,青鱼决意追寻爹爹未竟之志。他变卖家产,独赴东昏黄河故道。时值深秋,河床龟裂,朔风卷沙。忽见一老渔夫蹲坐残碑旁,口中念念有词:“癸亥年,蛟化龙,雷劈老柳空……”青鱼上前询问,老渔夫眯眼道:“后生可是姓潘,徐老汉等你,端的好苦!”正惊愕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当年那灰衫客!他抚掌冷笑道:“潘家小子,果然有缘!吾等由来,想必令尊早已告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青鱼黯然道:“我原不想趟此浑水,家父临终前,万分嘱托,令我到此与汝等相见。”话虽如此,想起爹爹恩情,又觉爹爹之志,颇为远大,唯恐力薄负托,只能抵死试之。原来潘二爷遗书中竟记载着一段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