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狭小的屋内响起。
徐曲宏困得离谱,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希望这是幻听,可敲门声仍然在继续,并且还有逐渐加强的势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谁在敲门?
徐曲宏烦躁地睁开双眼,下意识摸出手机,操作半天却没一点反应。
床边的黑色窗帘紧拉着,透不出一丝光线,几平米的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离自己只有几步距离的破旧木门被人敲得快变形。
“谁?———”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仍然没有消失。
太阳穴传来的阵阵刺痛正提醒着徐曲宏目前的状态并不好。原本后知后觉地想去开门,但下一秒就被地上的杂物绊倒,脑袋狠狠磕在水泥地板上。
嘶———!
晕眩和疼痛的双重打击像一把斧子狠狠劈开他的大脑。
徐曲宏死命用指甲抠着地板,企图抓住视野里跳舞的橙色光斑,却仍感觉脑子在绞肉机里欢快的叫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别他妈敲了!我都说我来了!!!大清早扰民你知不知道!!!”
敲门声戛然而止。
但此刻,徐曲宏脑中的嗡鸣并没有停止,反而与敲门声的余震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合奏,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他捂着脑袋攀着窗边的书桌摇摇晃晃站起来,试图推断现在是谁在敲门:
仇家?房东?家人?朋友?但随后,徐曲宏惊恐的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拼命回忆的记忆甚至不是断片,是完全消失了。
咽下一口带着血的唾沫,他此刻只感到手脚冰凉。
“老徐????老徐????你在里面吗???”
外面终于传来焦急的喊声,徐曲宏使劲摇了摇头,顾不得晕眩,狼狈地爬起来去拧动门把手,一张极度陌生的脸庞也随之浮现在他眼前。
“急死我了,徐曲宏!!你怎么现在才开门?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竟然一个都没有接???”
……我叫徐曲宏?
面前的男子拥有一张可以称得上“帅气”的脸,但此刻已被一种扭曲的愤怒给占领:
“32个电话!!32个!你好好数数日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你知道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你多久吗?我林逋专门从洛州赶回来接你回学校,结果你一声不吭睡觉去了?!你对得起兄弟我吗?”
……兄弟?
徐曲宏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企图在空白记忆中找寻这张面容,可是完全没有任何称得上“印象”或者“记忆”的东西。
就连“林逋”这个名字他都感觉如此陌生。
看着徐曲宏一片空白的脸,林逋压下愤怒,疑惑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嘿!嘿!老徐!!!你有在听吗?睡糊涂了????你不会真的刚醒吧???”
徐曲宏的冷汗滑落在地板上,脑子里全是眩晕的空白。
无论如何,目前不能再在找记忆这件事情上纠缠,应付眼前这个“林逋”才是要紧之事。
徐曲宏深吸一口冷气,压抑着愤怒随便解释道:
“这不是…手机刚好没电又睡过头了……回头我请客,好好补偿你一顿。”
“这不是请不请客的事!”林逋看起来快崩溃了。
“你真的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同学聚会!今天我们大学同班同学四周年的同学聚会!!你可别真的给我忘了!!!”
“这还他妈是你组织的!!!”
“……几点开始来着?”
事情太多,徐曲宏感觉脑袋更痛了。
林逋一脸生无可恋地把他踹进屋里的浴室:“不是几点,是等会儿!!”
“等会?”
徐曲宏的手死死拽着浴室的门,一脸不可置信。
“对!老徐,就是等会儿!我管你是没睡醒还是装失忆,这次聚会大家都在,你可不能就穿成这样去!!”
徐曲宏这才低头看着被自己睡得皱巴巴还一身味道的衬衫,他试图理解林逋的话,却很快就被突然打开的淋浴头淋个措手不及。
“靠!!!林逋!你落井下石!!!”
林逋偷笑着关上了浴室的门:
“报应啊,老徐。你现在还是赶紧洗澡吧,现在就我俩还没到了…噢,不是,班长也没到。我先应付一下这帮老毕等。这次你和班长精心组织的同学聚会绝对不能出岔子——”
徐曲宏边脱掉浑身湿透的衣服边咒骂着林逋,却还在疑惑他话里的内容。
今天是同学聚会.........?
他再次试图回想着以前,却越想头越痛。
空白好像侵蚀着他的一切。
如果正如林逋所说,这次同学聚会自己精心准备,那他怎么会就在同学聚会当天突然失忆?
虽说对这间房没有印象,但依据直觉,他可以肯定这间房里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生活习惯——
只是自己完全对过去没有任何记忆。人没有,事情更没有。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觉得如坠冰窟,过往的一切好像都在提醒着他自己遗忘了所有。
林逋在门外传来的喊声依旧刺耳:
“我先出去了!老徐!等会你洗完澡后立刻出来!听见没有!你那破手机什么没电啊!帮你开机了!”
徐曲宏扯着嗓子怒骂道:
“听见了!我不是聋子!”
徐曲宏努力平复着自从自己醒来过后就加速失控的心情,用力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现在自己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贸然告诉林逋自己失忆的事情只会加剧事情的混乱局面。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徐曲宏拧紧水龙头的手还带着余颤,浴室里蒸腾的水雾也裹着呼吸声渐渐平息。
他拭去镜面上凝结着的雾气,仿佛这样就能把翻涌的情绪一并抹去。
可是下一秒,镜中模糊的人影在看清后猛然怔了怔——
自己的脊背处,不知何时蜿蜒着一道淡青色的剑形刺青。
……一把剑?
徐曲宏还没来得及诧异,林逋一听见里面水声停止了就高喊到:
“老徐?洗完了是吧?他们催我们过去了!”
“…快了。林逋,你先去门外等我。”
时间已经来不及,徐曲宏赶忙转过身查看这个刺青,确定了这就是一把剑,一把刻在脊柱上青色的剑。
不是…我眼花了?
我怎么会去刺青?
剑柄恰在脖颈下两寸,顺着窄长剑身沿脊骨至剑尾腰窝末端,青铜锈色绞着细若游丝的月白小篆,在嶙峋骨刺起伏处时隐时现。
我什么时候去纹的?
徐曲宏轻轻碰了碰刺青,可什么感觉都没有。
“老徐!老徐!你好了吗?”
林逋的叫喊声再次从外面传来,徐曲宏顿时又觉得头脑发胀。
来不及思索这个刺青,他随便穿上几件衣服就匆匆打开浴室的门,开始急速环视屋内的一切。
这是一个狭小的出租屋。
泛黄的墙壁在电风扇的威力下脱落墙皮,地上则散落了无数不知名书籍,让这个屋子连个可以好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怪不得林逋没在这里待着而是出了门外。
浴室左边就是一个小厨房,里面锅碗瓢盆俱全,看来自己平时没少做饭。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角落里的二手小电驴头盔,床边的大容量充电宝与电瓶车钥匙,搭在椅背上的,饱受风吹雨打的外卖平台制服。
......徐曲宏不禁无语地想到:我以前是送外卖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思索自己以前的“新身份”,立刻就有另一个,更加不容忽视的东西,立刻夺去了徐曲宏的视线。
床边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大堆杂乱的硬壳文件夹!
它们被随意地堆书桌上,甚至还有一些散落在在床边和床底的缝隙里,像一座宏伟的小山,与这个简陋的,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知为什么,徐曲宏试图回想起自己居住在这里的一些事情时,脑袋就一阵疼痛,好像大脑在拼命阻止些什么。
门外再次传来林逋的催促:
“老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你能不能快点!他们真的催了!你知不知道我开车过去长兴大学要多久啊?!”
“十分钟!十分钟行吧?我换衣服呢!”
林逋站在门外焦急地打转,恶狠狠地磨着牙:“行!十分钟!我计时!”
“徐曲宏!你十分钟后还没出来,我就扒你皮!”
“我林逋上辈子是不是作恶多端啊!才会认识你这种人!!!”
徐曲宏没有管门外林逋的咒骂,而是径直走向床边的书桌,决定先看看这些奇怪的文件夹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些桌子上的东西比门外的聚会重要一万倍!
时间不多了,徐曲宏打开手机倒计时,随手拿起一个待着最醒目标签的“滨海集团-股权/信托(部分)”的文件夹翻开。
...不翻不知道。
一翻,徐曲宏脑袋更痛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受益人一栏里清晰印着“徐曲宏”名字的信托文件。
徐曲宏作为这份信托文件的主要拥有者,享有定期巨额生活费,名下存有多处房产以及顶级跑车。
而下面一份文件,恰好就是“滨海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的股权证明复印件,“徐曲宏”持股拥有者,比例数字巨大到吓人。
他不用思考也能知道,自己非富即贵!
什么外卖员?什么破出租屋!这不开玩笑吗?
而紧接着爆破徐曲宏的眼球的下一个信息,就是银行对账单,账户的余额长得离谱,仅有的几笔流水也高的吓人。
户名“徐曲宏”。
多少个零?感觉比天上星星还要多!
更让徐曲宏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还是夹在文件夹中,似乎是精心留下来的几张生活照。
照片里的“徐曲宏”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黑衬衫,定制款江诗丹顿在手腕上随意地露出半截,意气风发,面容冰冷。
背景不是什么豪华别墅、游艇,就是高档宴会,与此刻这个穿着廉价衬衣,身处陋室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死死盯着照片,又看着自己送外卖饱经沧桑的粗糙双手和凌乱的出租屋环境。
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恍惚的,巨大的割裂感。
比他刚起床时不小心磕到头的脑海轰鸣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真的是照片里的那个人?
此刻,他瞄向手机的计时器,还有五分钟,现实已经来不及等他思索自己的“外卖员”和“富二代”身份,紧接着又开启了第二份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上只有三个字——“徐曲宏”,但不知道被谁用黑色油性笔重重划了一条横线。
而更加奇怪的是,这文件夹是所有封皮里最显眼的一个,明明是坚硬的牛皮纸质地,外表看起来却破烂得和废品没什么区别。
又过去了几十秒,时间所剩无几。
他倒出文件夹里面的纸张急速翻看,却在看到封面摘要后更加一愣。
《心相者综合检测报告》
...什么?
徐曲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愣住了。
而接下来的剧情,他像是完全进入了某本都市异能小说。
“心相能力”、“心相类别”、“心能波动检测”,“收容与训练建议”...等等他无法在现实当中见到的名词。
但总而言之,他在这里被称为“心相者”。即拥有特殊能力的某种人。
这个检测他能力,并且出具这份报告的组织的公章和名头极度高大上——蓝星联合指挥部东洲分部特殊作战局。
他很想把这认为这是某种小说设定,可是这个报告里打印出来的检测照片,确实无一例外都是自己。
更别提那很是正式,绝对无法伪造的公职红头印章。
不是印着“机密”,“限制访问”,就是“安全级别,无需收容”等显眼的红色字样。
徐曲宏想不把这份文件当作正式的都难。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证件从文件夹里面跌落出来,里面粗浅记录了自己的“心相者”身份,看上去是某种获取“正常生活”的凭证。
他盯着证件照片里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不禁感受到了一股比刚刚自己得知自己是富二代时更强劲也更荒芜的冲击感。
什么?这些都是什么和什么?
徐曲宏恍惚抬起手,一种莫名的麻痒感似乎从指尖传来。心脏几乎要从胸膛跳出嗓子眼。
但此刻更加严重的,是他发现他好像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徐曲宏在一片空白的思索中,不禁后退几步,坐到身后的椅子,死死捂着头,试图消化这些自己刚起床就接收到的巨量的信息。
而此刻,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正嘀嘀嘀地响了起来,十分钟倒计时刚好结束。
门外的林逋又敲起了门:
“老徐!!!时间到了啊!你可别说我不等你!”
闹铃的响声打断了徐曲宏混沌的思考。
他来不及思索,手忙脚乱地把刚翻开的文件胡乱塞进文件夹。
又抓起放在床边一件深蓝色帽衫外套就急速套上,匆匆拿起钱包和钥匙就打开房门,准备应付林逋的催促。
门外的林逋显然已经被徐曲宏磋磨得不成样子了,脸色十分难看,像是下一秒真的就要把徐曲宏生吞活剥似的。
徐曲宏姑且能够判断出来,林逋在自己事先“犯错”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耐心等着自己的份上,证明他们以前关系真的还挺好。
他转身锁上门后,站在门边无力地朝林逋辩解道:
“我...刚醒,林逋,抱歉。”
林逋脸色虽然臭,但一个轻飘飘地转身后就消散了。
“是了!你该朝我道歉!你全家都该朝我道歉!”
徐曲宏紧跟着林逋,出租屋外走廊狭窄的窗户透出些许阳光,在破旧水泥地板上拉的老远,也照得他眼睛发疼。
但此刻,他脑子完全被刚才的信息塞满:
我是滨海集团的持股人,同时拥有丰厚的信托基金,总的来说?是一个富二代?
同时,我还是一个心相者,这也不是一个正常世界,而我是选择正常生活在社会的心相者。
那我,那我同时拥有这么两个身份,不就是什么隐藏大佬吗?
那我怎么会去送外卖?
不对,我为什么要去送外卖啊?
更何况,为什么我现在失忆了?
为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任何事情,现在还住在这个像狗窝一样的出租屋?
我图什么?
后来怎么到达林逋车前的,徐曲宏真的记不清了。
他记忆里只剩下自建楼生锈的楼层号和漏水的水管,还有身前不断朝他抱怨的林逋。
徐曲宏沉默地拉开林逋副驾驶的门。
车内喷的是某种自己从未闻过的木制香水,暂缓了他一直以来的头痛。
林逋一个人面对一个木头桩子说了太多话,再怎么样也会累的。
可是,徐曲宏他妈的是他“朋友”,他不能不管。
林逋看向副驾驶神色空白的徐曲宏,紧皱眉头开了口:
“老徐……从刚才我敲门开始,你就怪怪的,真没事吧?”
车辆离开了破旧的自建楼,徐曲宏看着飞速掠过的陌生城市和街道,不知道怎么回答林逋的话。
“……可能只是没睡好。”
“不是吧?不是吧?老徐!你真没事?别骗我啊!”
“真没事,只是没睡好...你专心开车吧,到了长兴大学再和我说。”
徐曲宏含糊应和着林逋接二连三的抱怨和询问,脑子里却仍在僵硬地思索着目前发生的一切。
暂时不管那两个奇怪的身份,异常的事情还有一件。
刚刚他在浴室里见到的,脊柱上纹的那个刺青,他还没有忘记。
只是事情太多,他不知道要怎么将那个刺青归类。
但不知为何,自从他见到这个刺青开始,他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强烈悸动。
什么悸动呢?
徐曲宏说不清楚。
不知怎么地,自从他开始回想起那个刺青的具体细节时,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浮现一个青色女子的身影。
他的心脏忽然开始莫名揪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