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的建筑废墟中，莫子凡站在摇摇欲坠的残骸顶端，放眼望向昏暗的天际线。
一道沸腾着暗红色能量的十字裂痕印刻在脚底的海平面上，海水倒灌入内，如入虚空，唯余死寂。
这是灭世前的最后五分钟。
十二块石碑残骸悬浮在空中，构成量子锁链捆缚着身穿的黑色丧服纱裙的人形——死神海拉。
“亲爱的，你还没有理解现在的处境……”
黑纱遮盖的面部发出金属刮擦般的笑声，覆盖整个天空的阴霾正在源源不断地从祂背后裂开的虚空涌出，
“用二十一世纪的科学仪器封印我，这能为你争取多少时间？”
莫子凡微微皱眉，难道人类面对神明，终究是蚍蜉撼树吗？
常规的方法已经是无数遍了，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杀死祂；
而封印祂也没用，祂总会以各种方式逃脱，这是如同悖论的死局。
“你说得对，海拉……”
莫子凡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地面的残骸正从他们头顶缓缓升起，融入天空一望无际的空洞，
“所以我决定换个解题思路——”
指尖刺入胸膛的瞬间，整个地球的钟表同时停摆了一瞬。
莫子凡扯出的不是心脏，而是一枚跃动着星光的沙漏。
地球本身就是个即将流尽的时之沙漏。
“既然已经站在毁灭的边缘，不如就赌最后一把！”
沙漏中的星砂开始燃烧，莫子凡的瞳孔映出星河流转般的奇景，
“以人类文明三分之一的历史与未来为代价，铸造神权！”
海拉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祂看到莫子凡头上浮现一轮轮的光圈，光芒之下，一顶由倒十字环绕而成的冠冕缓缓铸成。
那是祂死亡与终焉神权的象征，却在此刻被祂视为蝼蚁的人类强行征用。
海拉的黑色身躯突然裂开蛛网纹路，量子锁链也开始崩断。
“你竟然用泛人类史为筹码强行创造了死亡权柄，这不过瞬息的登神毫无意义，这冠冕马上就会物归原主。”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海拉。”莫子凡笑道。
莫子凡的声音空灵回响，身上燃起的冥火渐渐取代了他的四肢百骸。
在全球所有人类重要历史节点设下剪定机在完成对文明的切割，以此完成这千分之一秒的成神仪式。
咚——
灭世的钟声于这颗星球回响。
量子计算机算出的灭世倒计时此刻归零，相同的王冠出现在海拉的头顶。
“同时存在两个神权，人类，你到底想做什么？”
人类得以第一次平视神明。
在地表即将撕裂的哀鸣中莫子凡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一位无双神，你既然身拥不死悖论，我便用悖论打破悖论！”
刹那间，沙漏完全倒转。
本应归零的倒计时负数增长，悖论引起混乱席卷世界，整个北半球的夜空浮现出两轮血月。
莫子凡在意识消散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切在飞速远离自己，而地球正在向中心折叠成莫比乌斯环。
过去，现在，未来。
时空纠缠在了一起，当象征无限的节扣收束到了极点，光芒覆盖人类所能观测的一切，时空涟漪一阵阵向宇宙深处扩张……
一片寂静。
莫子凡只觉得自己漂浮在空白的空间中，这份感觉使他回想起了那一天接受这份死神馈赠的时候。
“你觉得死亡是什么颜色？”
当时海拉的声音如此问道，而他的答案就是“白色”。
能感受一切的存在，却无法看清，无法描绘，存满明亮的希望，却又一无所有。
自此就被选上，获得了死亡的权柄，即将作为死亡的代行人开始必定的葬世行。
或许人类在献出三分之一文明长度会得以存续，也可能在那场悖论风暴湮灭殆尽。
如今只能等待，并心怀期望。
好安静……
莫子凡尝试连接自己的精神之海——以前他惯用的与海拉交流的方法，能感受到祂的存在，然而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回应。
死了？
莫子凡思忖着，
不可能，身为死亡这一概念的具现化，祂不可能消逝，不然也会触发悖论。
等等……
莫子凡刚刚才想起第一次接受海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难道这是新的神赐仪式！
“我不要！我不接受你的馈赠！”
莫子凡大喊着坐起身来，突然睁眼带来的刺激使他不禁眯起双眼。
恢复神智后入眼便是一方翠绿的竹林，吹拂的微风给他带来一丝违和的真实感。
莫子凡本能地检查四肢，都是正常的模样，身上依旧是记忆中的黑色纳米战斗服，上面的血污依旧清晰可见，但是定位装置却显示着无卫星信号。
做梦？幻觉？
不，都不是，这个感觉……
复活了。
这份直觉，不会错的。
这份莫子凡曾经无数次体验过的死而复生的感觉，也是他曾经接受死神馈赠最强大的恩赐——不死不灭。
这概念级别的不死也曾经帮他完成了很多常人无法完成的任务。
不过这也意味着，海拉依然还在，而且回到了刚刚完成第一次神赐仪式的时候。
恐怕是时光倒流，又或是穿越到了平行时空。
这是莫子凡暂时得出的结论，巨大的能量导致时间空间失序从某种程度思考倒也合理，所幸自己的记忆没有丢失。
这样也好，再一次轮回让他明白了滥用死神权柄就会加剧灭世的到来，也有充足的时间思考新的解决方法。
莫子凡站了起来，深呼吸一口竹林的新鲜空气，一种获胜的成就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区区人类算计了所谓的神明，这等壮举倒也值得他稍微骄傲一下，接下来只需要搞清楚这里是何处后再做打算。
前方似乎有声响，莫子凡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进了竹林的深处，茂密的竹叶几乎遮蔽了天空。
然而，莫子凡丝毫没有发现天上那轮骄阳周围还环绕的12个闪烁的星点，昭示着这方世界已经不再是他熟知的地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