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先生,已经到了。”
“古先生?”
没让金主等候太久,稍稍舒展身体后,古纪打着哈欠,回忆起这次来由。
【尚界大厦,b级超凡力量波动,存在人为干扰迹象,疑似精神侧能力者所为。】
【委托人:飞扬文化副总——蒙塔。】
“走吧。”
“哎,好,您请。”
委托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革履,认不出牌子,胸前的领带被冷汗沾湿,泛着微光。
委托的具体内容,古纪其实记不大清了。
他只接了报酬最高的那个。
稍稍眯眼,适应了外界的光线后,古纪便道:
“需要我做什么。”
前方侧身引路的蒙塔脸上抽搐了几下,压下了腹诽这份不专业的冲动,凑近低声道:
“最近公司…不太平,搞得人心惶惶……”
古纪没说话,只挑了挑眉。
蒙塔咬牙,欲言又止几次,终是继续:
“具体的话,就是些许细微小事,都能掀起一次歇斯底里的争执……”
“整个公司,现在就像是坐落在火山口上。”
“稍不留神,就会轰然喷发。”
“我怀疑,这可能和超凡力量有关。”
“嗯。”
古纪不置可否。
世俗世界,与超凡圈层在表面上并不相通。
蒙塔能说出“超凡”一词,显然对此已是有所了解。
“带我去看看。”
“好的,您这边请!”
——————
来到汉城月余。
古纪仍不太想接受重生的事实。
不过这点情绪,尚不足以动摇他的意志。
因为还有道更致命的难题横亘在面前——
他快没钱了。
电梯在十三层停稳。
古纪跟着蒙塔,走入大厦内部回廊。
“你他妈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轮得到你个狗东西在这里撒野放肆?!”
办公室感应门开启的蜂鸣声还未消散,暴戾咆哮就狠狠刺进门口二人的耳腔。
“翅膀硬了想单飞?
行啊!立刻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但只要我在这一天!
飞扬文化,就永远都轮不到你来说了算!!”
三位偶像练习生哪见过这等阵仗,看着自家经纪人与主管剑拔弩张,细白长腿止不住地发颤。
惨白面容亦如她们此刻心境,诚惶且迷惘。
古纪目光稍稍偏转,越过身边脸色彻底黑沉的蒙塔,落在那位始作俑者身上。
那位显然余怒未消,立有所感。
一双猩红眸子瞬间缠上他的视线,显然打算再开战场。
只是在他眼角余光瞥到蒙塔铁青的脸后,胸腔内如有实质火焰翻腾的怒火顿时一挫,这一下便消去大半。
“蒙总……”
蒙塔深吸口气,忍住了发泄的冲动。
悄悄往身边望去,确定古纪这边无异,这才将目光投向对面,扶额一叹。
“欧主管,老前辈了,什么事不能好好沟通?非要搞成这样?”
不知是话语生效还是别的,欧主管确实平静下来,至少摆出了认错姿态:
“蒙总教训得是!我一定改!”
这番回答让蒙塔脸色略有好转。
他转头宽慰了被喷得狗血淋头的经纪人,又安抚几位受惊的练习生。
做完这一切,才带着歉意转向古纪:
“抱歉,古先生,让您见笑了。”
古纪微微摇头。
也就是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上司身边这位面生的年轻人。
“蒙总,这位……”
犹豫了许久,后面那句“这是您刚签下的偶像?”,欧主管终是没能吐出口。
只因这位“古先生”,人如其名,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很瘦,病态的、形销骨立的瘦。
身形高挑,学生打扮,看不出具体年纪,但欧禾凭经验判断,不过超过二十上下。
胸口的黑色制服带着徽章,欧禾唯一能确定的,也只有“明心学院学生”这一身份。
对下属的疑问,蒙塔含糊带过,随即引着古纪走向办公室。
然而经过一处虚拟工作区时,他双腿像灌了铅,猛地钉在原地。
“蒙总?”
“蒙总!”
几声呼唤才拉回蒙塔失散的意识,等回过神,欧禾的那张长脸已凑到跟前。
“……”
他刚要说点什么,又忽的瞥见古纪走近过来,站定在虚拟工作界面。
自虚拟界面透来的光线穿过间隙,朦朦洒落在蒙塔脸上。
那光明明是深红色,此时,却映得蒙塔面上煞白如鬼。
“蒙总!您没事吧?”
欧禾立刻上前,搀住蒙塔摇摇欲坠的身形。
“这是谁的?”
啊?”
欧禾一愣,不明所以。
但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却将那沉重情绪一并传递了过来。
他下意识朝下属方向望去。
“小…小王的。”顿了顿,又忍不住问,“有什么不妥吗,蒙总?”
“小王的?”
古纪打量片刻,默默让开。
于是,那行被他身形遮蔽的文字,连同虚拟屏幕刺目的深红底色,一同扎进欧禾眼中——
“可有觉悟?”
这话已是他第二次见到,欧禾心下却依旧嗤之以鼻:
装神弄鬼,莫名其妙!
不过他不曾想,等再抬头时,迎上的却是蒙塔极度复杂的目光。
目光中交杂着揶揄、同情与怜悯。
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共同处事多年,蒙塔的性子早已被他摸得门清。
所以,欧禾知道。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仅有的、不沾丁点虚伪、真正坦诚交流的片刻。
哪怕此番交流,不带半句言语。
这种状况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蒙塔迅速恢复常态,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走向私人办公室。
“行了,没事了。小王,安排下训练吧,她们几个还没什么名气,别松懈了!”
话语寻常,但在欧禾此刻看来,总透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就仿佛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蒙塔身后追赶。
“欢哥,欢哥!走了啦!”
醒醒啊欢哥!等欧扒皮回过神,又得挨骂了!”
不知哪句话起了效,呆立的经纪人终于动了。
少女们几乎喜极而泣,七手八脚将他架走。
有蒙塔的“免死金牌”,欧禾再气,也不能在此刻发作。
于是,偌大区域里,真正意义上的闲人,一时间就只剩下两个。
“古……先生,蒙总去办公室了,您不一起吗?”
对留下来这位,欧禾实在难以像上司那般保持敬意。
连喊出口的称呼,都感觉别扭至极。
“嗯。”
古纪的回复简单明了,也不动身,只是盯着他瞧。
欧禾被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试图分散注意力。
古纪虽瘦弱,但那种瘆人气息却挥之不去。
毕竟,谁家好人会长这副骷髅相!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面脸皮的厚度,古纪眼神不闪不避,直指而来。
被他目光扫过之处,欧禾皆只觉有森森寒意渗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崩溃、想放开嗓子尖叫时,古纪终于呼出口气,转身离去。
等他身影在拐角处消失,欧禾这才敢靠着沙发,彻底瘫坐下来。
“这病痨鬼,姓蒙的从哪找来的?真恐怖!”
办公室内,蒙塔不断地来回踱步。
这举动并不能缓解心中焦虑。
直至见到古纪抵达,压在他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轻盈几分。
“古先生……”
“你支付的报酬是一件事。”
古纪单刀直入。
深吸入口气,蒙塔沉声回应。
“是的,只有一件。”
蒙塔正坐,详细介绍起委托具体内容。
而此前他被虚拟屏幕内容吓呆了的一幕,此时却绝口不提,显然是做出了决断。
坐在会议桌前,古纪拨弄着个漆黑色骰子,轻轻将之转动。
“精神侧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