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年,大汉幽州。
残阳如血,缓缓西沉,将天空被染成一片猩红。
风卷残云,寒风瑟瑟。这本该是男子归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刻。然而,一群汉子杵立在这片广袤平整的大地上。
萧瑟的氛围如同一层阴霾,沉甸甸地笼罩着大地,预示着一场激烈的肉搏即将上演。
这群汉子中,一方有三千余人。
他们背对夕阳,头系淡黄头巾,面庞满是尘土与倦容。
寒风如利刃,无情地割裂着他们破旧的衣裳,那单薄的布料难以抵御严寒的侵袭,仿若脆弱的纸壳,随时可能被风撕碎。牙齿也不住地颤抖,发出咯咯之声。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熄灭他们瞳孔中燃烧的滔天怒火。手中紧紧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锄头,有木棍,甚至还有随手拆下来的桌子腿。
而另一方,仅有四百余人。
他们面朝夕阳,身着统一的红色制式盔甲。那鲜艳的红色在残阳余晖的映照下,恰似燃烧的火焰,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队列中飘扬的“汉”字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汉军!
与黄巾汉子们相比,汉卒们手持的是剑盾,长戟,弓弩等等能够轻松杀戮敌人的利器。
而且,这群汉卒训练有素,分工明晰。
手持剑盾的汉卒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将手中的大盾稳稳地放在大地上,身子略微弯曲,尽量躲在大盾的后方,眼神冷峻而锐利,直视前方。
大盾的斜上方则是45度横放着随时准备落下,凿穿敌人头颅的长戟。
在这群步兵的身后,站立着大约七十名左右手持弓弩的兵士,那箭锋直指对面的黄巾汉子们。
很快,黄巾汉子们便朝着汉军发起进攻。
不然夕阳西下,等到黑夜到来,他们将要面临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夜盲症。
不过,所谓的进攻?
这,只不过是好听点的说辞罢了。
事实上,只不过是一群黄巾汉子们迈着乱糟糟的步伐向汉军涌了过去。
这群黄巾汉子们除了士气可圈可点之外,没有任何值得汉军高看的地方。
不过,在黄巾汉子们向汉军阵列涌过去的时候,阵列森严的汉军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放箭”的号令。
刹那间,弓如霹雳弦惊。
号令声下,在黄巾众人看不见的军阵后方,传来一片噼里啪啦之声。
紧接着,那能够夺人性命的箭矢便从汉军阵列中飞出,向不远处的黄巾汉子们飞去。
七十多根箭矢,虽然无法形成铺天盖地震撼人心的箭雨。但也令黄巾汉子们产生了一丝骚动。
在看到箭矢的那一刻,有少数的黄巾汉子想要逃离队伍。
可当他们想要付出行动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前后左右都是人。
在这人挤人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只能被迫随波逐流,随着人群继续向汉军行进。
高抛的箭矢在余力消散之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朝着密集的人群中坠去。
七十多根反射着落日余晖的箭矢坠入人群中,就如同雨水落入河流之中,只不过是荡起一点浪花便消失不见。
约有近二十名黄巾众人在箭雨中倒下。
其中极少数被箭矢射中心脏、喉咙等要害部位,当场倒地一命哦吼。大部分人只是被射中手臂、大腿等非致命之处。
但这是哪里?
这是战场。
即使不是致命伤的伤口,只要倒下了,那就再也起不来了,不会有人去理会。
只不过一刹那,空出来的位置就会被后面的人填上,他们将踩踏着倒下的人继续向前。
他们很清楚,没有时间停下来。
且不论停下之人是否会被后方之人推倒,即便众人皆停,那对面的朝廷走狗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只会有更多箭矢如蝗雨般朝他们射来。
所以趁着汉军更换箭矢的间隙,黄巾汉子们倒是加快了脚步,前进了不少的距离。
很快,箭矢又再一次从汉军阵列中激射而出,直扑黄巾汉子们而来。
这回有了被射经验的黄巾汉子们,知道避无可避,便挥舞起手中的“武器”奋力抵挡,仅有十余人倒下。
近了!
黄巾汉子们与汉军的距离不过十数步,汉军已没有机会再射出箭矢了,黄巾汉子们的脸上显露出了疯狂的神色。
只不过。
在这群神色疯狂的人群中有一人显得很是突兀。
这是一名瘦高的青年,脸上有着新兵见血的苍白,还有着对此情此景的迷茫。
姓赢名荡,没有字。
此刻,赢荡置身于这混乱血腥的战场,周围是一片喊杀震天。同伴们个个面露狰狞,挥舞着手中的简陋武器,奋不顾身地朝汉军阵地冲杀而去。
在刚刚箭雨落下的时候,一名与他肩并肩同行的瘦小汉子被箭矢射中胸膛,鲜血如同绽放的红色花朵,从伤口处喷射而出,溅射在他的脸庞上,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血腥味扑鼻而来。一时间,胃液翻滚脸色煞白。
随后,看着那名汉子捂着胸口的箭矢绝望的向后倒下去。
赢荡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拉住对方,却被周围的推搡着往前走去。
很快倒下去的汉子泯然众矣,消失在一群香港脚之下。
除了第一次接触战场的不适应,脑海的混乱更是赢荡迷茫的主要原因。
此刻他的脑海里有着两份记忆。
一份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是眼前这残酷的战争、身边这些为生存而疯狂的同伴,以及那即将到来的与汉军的生死对决;一份则是来自1800多年后的记忆,则是和平年代的车水马龙、先进的科技、舒适的生活,还有那些从未经历过战争苦难的人们脸上的笑容。
在这个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战场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两条汹涌的河流,在他的脑海中激烈碰撞。
一时间,嬴荡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的记忆。
还不等他整理好脑海中混乱的思绪,他已经被人群拥挤到汉军阵列的前方。
看着近在咫尺的汉军,赢荡很是纠结。
这个时代的记忆让他产生愤怒的情绪,恨不得扑上去与朝廷的走狗同归于尽;而来自1800年后的记忆却又让他对于锋芒毕露的兵器望而生畏。
赢荡没法停留,身后的人们已经疯狂地朝着汉军涌动。
近了!近了!
看着即将刺破他胸前的长戟,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死神的微笑。来自1800年后的思绪占据了脑海,恐惧!
赢荡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混乱的记忆抛之脑后,只剩下对兵器的恐惧。双脚不停的踹着地面,试图停下来,可这在这汹涌的人潮中只是徒劳。
身后的人却没有理会他的反抗,反而兴奋的不停推搡着他。
当长戟刺破他的皮肤,洞穿他的心脏。赢荡本能地喊了一声“卧槽”,这1800年后的国粹跨越时空第一次出现在了东汉末年。
在赢荡眼前的这名汉卒显然被“卧槽”这一国粹整得有些懵。他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赢荡,似乎不明白这个即将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在他的认知里,人们临死前要么是愤怒地怒吼,要么是绝望地求饶,而“卧槽”这样的词汇,他从未听过。
不过,多年边境征战的本能使他迅速回过神来,赶忙抽回手中的长戟,准备下一轮的突袭。
位于赢荡身后的汉子在听到“卧槽”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卧槽”是什么意思,但是那不甘和愤怒的语气,一定是在骂朝廷的走狗吧。
这名汉子越过向后瘫下的赢荡,在与赢荡错身而过的时候,开口坚定的说道。
“兄弟,你就安心的去吧,俺老程一定会带着你的意志将这些该死的朝廷走狗杀干净。”
听到这自称老程的汉子的话,赢荡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背影。
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在我身后推搡的那个男人就是你吧!
可惜此刻的赢荡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心脏处不断流出的血液,带走了他最后的力气,赢荡只能死死地将这名程姓汉子的容颜记在脑海里。
做鬼也不能忘了他!
“砰!”倒下之身躯,重重砸于大地之上,虽无多少血肉,却也激起阵阵尘埃,遮蔽了赢荡之双眸。
视线模糊了!
只能看到一个硕大漆黑带着恶臭的脚板从他上空呼啸而过。
这时,又一道怒吼声传来。
“对面的卧槽,安敢杀我兄弟,拿命来!”
即使看不见,赢荡也知道这声怒吼来自谁口,定然是那程姓汉子。
可是!
大哥。卧槽那是感叹词,不是形容词啊!
很快,激荡的尘埃落下。
可是,赢荡已然无法看见任何事物了,血红之色弥漫了他的整个世界,呼吸亦愈发微弱,这一刻仿若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再无一丝声响。
我,这是死了吗?
如果赢荡的视野还在的话就会发现。
并不是他死了,虽然他此刻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但是寂静却是另有原因的。
这个世界是冰蓝色的。
高空飞翔的鸟儿停滞在空中却没有掉落下来,坠落的树叶懒散的躺在半空中,双方举起的兵器顶尖上夹带着不知是谁的鲜血,快要滴落却凝固了一般。
这一刻,世界,似乎被冻结住了。
这时,本应该在车底,,,地上躺尸的赢荡凭空漂浮了起来。
在战场上那冰蓝色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小口,赢荡的身体似乎受到了什么吸引慢慢的飘向这道豁口。
直到彻底的进入其中,随后豁口便消失在天地之中。

